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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叶梓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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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凌在整理旧星图册时,指尖被书脊处的硬物硌了下。翻开内页,夹着支铅笔,笔杆上的漆磨掉大半,露出浅黄的木头,笔尖秃得像颗被啃过的星子——这是高二那年陆羽晨总用的那支,对方当时总说“笔芯软,画星轨弧线够顺滑”,却总在他的星图上留下歪歪扭扭的标注,被他骂“手不稳就别碰我的图”。
“这支笔还在啊。”陆羽晨抱着摞空白星图纸站在门口,手指在纸页边缘捏出深深的折痕,“你当时说‘再用我的笔乱涂,就把你铅笔全掰断’,我吓得把笔藏在你书里,想着等你气消了再拿出来,结果忘了……”
叶梓凌没接话。他转着铅笔看,笔尾的橡皮早就没了,缠着圈透明胶带,胶带上沾着点蓝墨水,和他初中时用的那款钢笔水颜色一模一样。他想起初三那年做星轨模型,陆羽晨帮他粘星星贴纸,胶水涂得太多溢出来,就用这支笔的橡皮去擦,结果把贴纸擦皱了,被他瞪着眼睛骂了十分钟,对方却只盯着他的星图册笑,说“凌哥皱眉的时候,眉毛像猎户座的腰带”。
“后来我买了盒橡皮。”陆羽晨把星图纸放在桌上,纸张边缘还带着裁切的毛边,“各种硬度的都有,软的擦铅笔,硬的擦墨水,放在器材室第二个抽屉里,你上次改星轨数据,是不是用了那块粉色的?”
叶梓凌的指尖划过铅笔杆上的刻痕。是串模糊的数字,凑近了才看清是“0.5”,旁边画着个小小的铅笔头,笔尖戳穿了木头,留下个透光的小孔——这是在标注铅笔芯的粗细,他以前总嫌陆羽晨用的笔芯太粗,画不出精细的星轨弧度,对方就把每种笔芯的型号都刻在笔杆上,说“这样凌哥就知道哪支能用了”。
铅笔的木质里嵌着些细小的木屑,像被人反复削过又磨平。叶梓凌想起高三那年的观测日,陆羽晨在活动室削了一下午铅笔,说“凌哥要画精确星轨,笔尖必须像星星尖一样尖”,结果削到手指,血滴在铅笔刀上,像颗被剖开的红豆,却还是举着削好的铅笔笑说“你看这个尖不尖”。
“我后来练了削铅笔。”陆羽晨突然从口袋里摸出把小刀,刀刃闪着银光,“校工说用旋切法不会断芯,我练废了二十支铅笔,现在能把笔尖削成三十度角,和你那把专业绘图笔一样尖。”
星图册的夹层里掉出张便签,是用这支铅笔写的:“凌哥今天算错了仙女座的赤纬,应该是41度,不是42度,我偷偷改在星图背面了,别生气”,字迹旁边画着个低头认错的小人,头顶顶着支铅笔,笔尖弯得像月牙。
叶梓凌翻到星图背面,果然有道浅灰色的修改痕迹,和他惯用的修改方式一模一样——先描淡痕,再覆盖重写,连力度都模仿得分毫不差。他想起那天自己确实因为算错数据发了脾气,把星图册摔在桌上,是陆羽晨捡起来抚平,说“可能是我看错了”,现在才发现,对方把错误的地方拓印了整整三张纸,说“这样凌哥下次就不会记错了”。
“这个给你。”陆羽晨把最上面那张星图纸推过来,纸上用铅笔打了淡蓝色的网格,“你说画星轨前打网格才准,我用尺子量了,每个格子都是一厘米,边缘用圆规画了校准点,你标坐标时不用再找尺子了。”
叶梓凌的目光落在纸角的铅笔印上。是个小小的星号,笔尖压得很重,把纸都戳出了点凹痕,和他书包里那本草稿本上的标记完全一致——那本草稿本他用了三年,每次用完都会丢在活动室,却总有人帮他收起来,新的草稿本永远放在原来的位置,纸角的星号一次比一次清晰。
“我买了箱这种纸。”陆羽晨的手指在网格线上轻轻划着,指腹蹭过纸面留下浅痕,“你上次说‘这种纸不容易起毛’,我跑了三家文具店才找着,老板说这是专业绘图用纸,可贵了……但我觉得值。”
铅笔突然从指间滑出去,滚到陆羽晨脚边。对方弯腰去捡时,左手的纱布蹭过地面,露出道新的擦伤,显然是昨天搬器材时被什么东西划的。叶梓凌想起今早路过器材室,看见陆羽晨趴在地上捡铅笔头,说“这支还能用,削削就行”,校服肘部沾着灰,像从星尘里滚过。
“别总捡铅笔头。”叶梓凌把铅笔从对方手里拿过来,指尖碰到那道擦伤,陆羽晨瑟缩了下,却没把手抽回去,“我桌上有新的。”
“你的铅笔都是专业的。”陆羽晨的声音低了些,耳尖有点红,“我用着不习惯,还是这种普通的顺手……而且,你以前总说‘浪费是原罪’,我记着呢。”
叶梓凌突然把铅笔塞进对方手里,转身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把美工刀:“削给我看。”
陆羽晨愣了愣,慌忙握紧铅笔,左手按住星图纸,右手拿刀的姿势有些僵硬。刀刃碰到木头时,他抬头看了叶梓凌一眼,对方正盯着他的手,目光落在纱布上,像在数上面的线头。
“别紧张。”叶梓凌的声音很轻,“你以前削铅笔,木屑能飞半米远。”
陆羽晨的手果然稳了些。铅笔屑簌簌落在纸上,像撒了把碎银,和他记忆里初中时的样子慢慢重合——那时候对方总把铅笔屑收集在铁盒里,说“这是星星的碎屑”,后来那个铁盒被他不小心碰倒,陆羽晨蹲在地上捡了半节课,说“少了一粒,星轨就不完整了”。
笔尖渐渐成形,果然是标准的三十度角,像颗缩小的星子。陆羽晨把铅笔递过来时,指尖沾着木屑,左手的纱布边缘渗出点血,显然是用力太猛,把伤口挣开了。
“还行。”叶梓凌接过铅笔,在星图纸上画了道弧线,弧度流畅,比他自己画的还要顺手,“明天观测,用你削的笔。”
陆羽晨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轨仪。他看着叶梓凌低头画星轨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对方睫毛上投下浅影,铅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像某种温柔的絮语,把过去那些尖锐的争执都磨成了圆润的弧度。
“那……”他犹豫着开口,手指在星图纸上蜷了蜷,“我今晚多削几支,各种型号都备着,你想用哪支就用哪支,好不好?”
叶梓凌没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个小小的墨点,像颗刚落在星轨上的星子。“嗯。”他轻轻应了声,声音混着铅笔划过纸面的轻响,落在陆羽晨耳里,比任何星轨都要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