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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叶梓凌在图书馆整理旧报纸时,指尖被泛黄的纸页割出细痕。血珠滴在2015年12月的校报上,刚好晕染在“天文社观测成果展”的标题旁,像给那行黑体字点了个突兀的红点。

      “需要创可贴吗?”图书管理员递来医药箱,金属盒底磕在桌上,露出里面半盒星空图案的创可贴——和陆羽晨上次给的一模一样。“陆羽晨昨天刚补了一盒,说怕有人像他一样总被纸划破手。”

      叶梓凌的指尖顿在医药箱边缘。他想起陆羽晨左手纱布下的伤口,想起校医说“那伤口总在愈合时被反复撕开”,突然觉得那盒创可贴像个沉默的注脚,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在意。

      旧报纸堆里混着本天文社的活动手册,塑料封皮被阳光晒得发脆。翻开第三十七页,贴着张泛黄的签到表,2015年每周三的签到栏里,林溪和周延的名字总挨在一起,而在最底下的“值班社员”栏,有个模糊的签名被反复涂改,隐约能看出“陆羽晨”三个字的轮廓,日期从11月一直延续到次年三月。

      “这届社员挺执着。”管理员擦着书架笑,“听说有个学弟当年总蹭周三的观测活动,明明不是正式社员,却比谁来得都早,冬天把观测仪擦得比自己校服还干净。”

      叶梓凌的目光落在签到表边缘的铅笔涂鸦上——是颗歪歪扭扭的星,旁边画着个更小的星,轨道线绕了七八个圈才缠在一起。他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的日记,某页画着颗被许多小星星围着的主星,当时只觉得好看,现在才发现那构图和这涂鸦几乎一样。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调,叶梓凌合上手册时,发现扉页夹着张借阅条,2019年9月12日的借阅人栏写着他的名字,而经手人签名处,“陆羽晨”三个字的笔尖停顿处,和签到表上的涂改痕迹如出一辙。

      原来高三那年生日,他在图书馆借的那本《星轨图谱》,是陆羽晨亲手递过来的。叶梓凌捏着借阅条的边角,纸页脆得像要碎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泡得发涨,酸意顺着血管往指尖爬。

      闭馆音乐响起时,叶梓凌抱着旧报纸往阅览室走,在转角撞见陆羽晨。对方怀里抱着摞观测报告,左手托着的那本封皮上印着“2022年溪星观测计划”,右下角贴着枚铝丝星星,边角被磨得发亮,显然是常被摩挲的地方。

      “要帮忙吗?”陆羽晨的声音比平时低些,耳尖泛着红,左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纱布边缘又洇出点红,比昨天更显眼。

      “不用。”叶梓凌往旁边躲了躲,怀里的报纸哗啦散了页。其中张2016年的校报飘到陆羽晨脚边,头版照片是天文社纳新,穿初中校服的陆羽晨举着铝丝星星站在最角落,目光越过人群,正对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后来叶梓凌才知道,那天他就在那个方向的银杏树下,看了整整半小时纳新海报。

      陆羽晨弯腰捡报纸时,左手不小心按在散落的手册上,纱布上的药渍在签到表的涂鸦上晕出浅褐。“抱歉。”他慌忙把纸页抚平,指尖抖得厉害,“我去复印份新的给你。”

      “不用了。”叶梓凌把手册抢过来,发现涂鸦旁多了道新的折痕,像道被强行划开的界限。他突然想起昨天在器材室看到的景象:陆羽晨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擦观测仪,左手背在身后,指缝间的红痕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晚自习前的走廊挤满人,叶梓凌抱着资料往教学楼走,听见两个学弟在讨论天文社的新通知:“陆羽晨学长把9月12日的观测活动改到下午了,说晚上太冷,怕有人感冒。”

      “他自己左手还缠着纱布呢,昨天搬观测仪时差点摔了,硬是不让人帮忙。”

      叶梓凌的脚步顿在楼梯口。他突然想起早上路过医务室时,听见校医在数落:“伤口刚长好点就敢搬仪器?再这样留疤了看你怎么办!”而陆羽晨的声音闷闷的:“那天观测很重要,不能出岔子。”

      教室的灯亮得晃眼,叶梓凌把资料放在桌上时,发现桌洞里多了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的姜茶,杯盖贴着张便利贴:“图书馆空调冷,别总穿短袖。”字迹旁边画着颗裹着围巾的星星,围巾末端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旁边颗没戴围巾的星。

      同桌凑过来抢茶喝,突然指着窗外:“看,陆羽晨在楼下。”

      叶梓凌探头望去,陆羽晨正站在公告栏前,用右手笨拙地往高处贴观测活动的补充通知,左手背在身后,校服袖子被风吹得鼓起,露出里面缠着纱布的手腕。通知上的“集合时间”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加了行小字:“体弱同学可提前联系,提供接送”。

      “他不是从不搞特殊化吗?”同桌咬着饼干笑,“上次有人迟到五分钟,被他罚抄了三遍观测守则。”

      叶梓凌没说话,只是把姜茶往抽屉里推了推。杯底的标签印着学校超市的地址,他突然想起上周去买笔时,听见老板娘在说:“那个左撇子男生又来了,买了箱姜茶,说要最浓的那种。”

      第二天早自习,叶梓凌在图书馆的失物招领处看到个眼熟的笔记本。黑色封皮上烫着猎户座,正是周延那本观测日志,而扉页多了行新的字迹:“2022.8.25,星花高度3.2cm,需增加光照”,笔迹和陆羽晨补画的星轨图如出一辙。

      他翻开日志,发现某页贴着张便利贴,是打印的天气预报,9月12日那天被红笔标了个星号,旁边写着“多云转晴,适合观测”。便利贴边缘粘着根银色的线,显然是从铝丝星星上掉下来的。

      叶梓凌把笔记本放回失物招领箱时,指尖碰到个硬纸壳——是个未拆封的创可贴盒,和图书馆医药箱里的一模一样,盒底用铅笔写着“第17盒”,旁边画着颗流泪的星,眼泪是用红笔点的,像没干的血迹。

      他突然往天文社活动室跑,在旧观测仪的抽屉里翻出个铁盒。盒子里装着十几张天气预报,每张9月12日都被标了星号,最早的是2016年,最新的是昨天,每张背面都画着两颗挨得很近的星,轨道线一年比一年清晰。

      最底下那张预报上压着枚铝丝星星,底座刻着“2016.9.12”,旁边用红笔写着“凌凌今天穿了蓝白校服”,字迹被水洇过,模糊成片浅红,像当年滴在校报上的血珠。

      叶梓凌把星星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透过掌心传来温度,像颗被捂了很久的星。他突然往操场跑,在跑道旁撞见正在慢跑的陆羽晨,对方左手戴着护腕,却在摆动时露出纱布,红痕比昨天更明显,显然是又没听话。

      “你的手。”叶梓凌拦住他,声音有点发紧,“校医不是说不能剧烈运动吗?”

      陆羽晨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身后:“我在散步,不算运动。”他的喉结滚了滚,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温度计,“早上看你脸色不好,测测体温?”

      温度计的外壳是星空图案,和叶梓凌笔袋里的一模一样。叶梓凌突然想起自己上个月发烧时,桌洞里莫名多了盒退烧药,当时以为是同桌放的,现在才发现药盒角落有个极小的星型刻痕,和陆羽晨送的铝星如出一辙。

      “我没事。”叶梓凌把温度计推回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这次陆羽晨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星子。“观测活动……不用改时间。”

      陆羽晨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被点燃的观测仪镜头。“真的?”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左手不自觉地想抬起来,又在半空停住,“我准备了暖宝宝,还有热可可……”

      “先把伤养好。”叶梓凌打断他,把那枚2016年的铝星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他没受伤的右手里,“不然就取消。”

      陆羽晨的指尖收紧,把星星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耳尖的红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像被星光染过的轨迹。

      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在两人脚下投下交叠的影子。叶梓凌看着陆羽晨转身往医务室跑的背影,突然把那盒创可贴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对方的校服外套口袋——他刚才跑过来看得清楚,陆羽晨的医药包里,创可贴已经用完了。

      回到图书馆时,管理员正在整理叶梓凌散落的资料。2015年的校报被抚平放在最上面,那滴血珠晕染出的红点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铅笔星,刚好把红点圈在正中央,像给那突兀的痕迹,找到了最温柔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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