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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叶梓凌 ...


  •   叶梓凌在社团活动室整理观测记录时,指尖被活页夹的金属边划了道细痕。血珠渗出来的瞬间,他突然想起陆羽晨左手的纱布——那天在楼梯口碰到他手背时,纱布下凸起的疤痕轮廓,和自己虎口这道旧伤惊人地相似。

      “发什么呆呢?”周延的堂弟抱着箱旧杂志走进来,纸箱角磕在桌腿上,掉出本19年的天文期刊,封面印着冬季大三角星图,角落有行钢笔字:“晨凌,今日星轨偏角23°”。

      叶梓凌的指尖顿在“晨凌”两个字上。这两个字挨得极近,墨迹晕染的边缘几乎重叠,像谁在写的时候故意把笔尖顿了顿。他突然想起陆羽晨补画的星轨图,辅星轨道总是微微偏向主星,像在刻意靠近。

      “这箱是周延哥留下的,校史馆说要归档。”少年把杂志摞在桌上,灰尘扬起的瞬间,叶梓凌看见最底下压着个黑色笔记本,封皮上烫着银色的猎户座,和器材室那本星图册的图案一模一样。

      笔记本里夹着张天文台的门禁卡,卡号末尾是“0912”,和林溪学姐的生日完全一致。翻到中间,某页被撕去了大半,残留的纸边还粘着半枚指纹,在阳光下泛着浅灰——像被人用带粉笔灰的手指反复摩挲过。

      “周延哥以前总说,有人比他更懂那颗辅星。”少年突然指着扉页的星图,“你看这个标记,是不是和最近校报上登的观测图很像?”

      叶梓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辅星位置被人用圆规画了个极小的圈,圈里写着“凌”字,铅笔芯的颜色比周围浅,显然是后来补写的。他突然想起陆羽晨送的铝星,底座内侧也刻着个极小的“凌”,当时以为是巧合。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叶梓凌把笔记本塞进抽屉时,指尖碰到个硬纸壳——是昨天陆羽晨送的玻璃罐,银沙在罐底积成小小的沙丘,星花嫩芽已经抽出第二片叶,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对了,”少年突然递来张照片,“清理周延哥的储物柜时发现的,背面有字。”

      照片是在天文台拍的,林溪站在观测仪前,周延举着星图册在她身后笑,角落里还站着个穿初中校服的男生,正踮脚往镜头里看,手里攥着枚铝丝星星,侧脸轮廓像缩小版的陆羽晨。

      背面的钢笔字已经褪色:“2015.11.18,晨晨第一次来观测,说要给喜欢的人摘颗星”。

      叶梓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陆羽晨说“高三那年总在器材室待到闭馆”,想起校医说“他左手的伤是反复用力造成的”,突然明白那些被磨圆的铝星边角,那些在星图上反复描摹的痕迹,都藏着怎样笨拙的坚持。

      社团活动室的门被推开时,叶梓凌正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陆羽晨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卷观测记录,左手的纱布换了新的,却在指缝间露出点红肿,显然是又碰了水。

      “校史馆要的19年数据。”他把记录递过来,目光在叶梓凌的抽屉上顿了顿——玻璃罐的银沙正透过缝隙反光,像颗藏不住的星,“你的手怎么了?”

      叶梓凌下意识地把划伤的手指往身后藏:“没事,被活页夹划了下。”话音刚落,陆羽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他一颤。

      “别动。”陆羽晨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包装纸被左手的纱布蹭得发皱。他低头撕包装时,叶梓凌看见他虎口处的纱布洇出点红,显然是刚才用力太猛,把伤口挣开了。

      “我自己来。”叶梓凌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陆羽晨的指尖很轻,创可贴的边缘刚碰到皮肤,他突然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创可贴的图案是星空,和叶梓凌笔袋里那盒一模一样。

      “抱歉。”陆羽晨往后退了半步,把创可贴放在桌上,“校医说这个防水。”他的耳尖泛着红,视线落在抽屉缝里的银沙上,“星花……没蔫吧?”

      “没有。”叶梓凌把创可贴往口袋里塞,指尖触到个硬东西——是那枚铝星,棱角被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他反复摸过。

      “昨天去天文馆问了溪星对冲的事。”陆羽晨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老馆长说,2015年那天,周延哥在这里守了整夜,说要等星花开花。”他顿了顿,左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林溪学姐没能来。”

      叶梓凌想起那箱未寄出的信,周延的每封信都写着“等你回来一起看星”。他突然翻开周延的笔记本,指着那张初中校服的照片:“这是你?”

      陆羽晨的喉结滚了滚,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钥匙扣,上面挂着枚更小的铝星,边角已经磨得发亮。“周延哥送的,说等我进天文社,就教我画星轨。”

      钥匙扣的链条上刻着“2016.09.12”,正是叶梓凌生日那天。他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总在天文台门口捡到铝丝星星,当时以为是哪个社团的恶作剧,现在才明白那些星星都朝着他教室的方向,像追光的星子。

      “我该回去了。”叶梓凌把笔记本合上,抽屉缝里的银沙晃了晃,映出陆羽晨泛红的眼角,“校史馆的资料还没弄完。”

      “等等。”陆羽晨突然从观测记录里抽出张纸,“这个给你,重新算的坐标,比上次精确。”纸上画着两颗星的轨道,在9月12日那天的位置用红笔标了个交点,旁边写着“晨凌”。

      叶梓凌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这次两人都没躲。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上,两个字的笔画在光影里慢慢重叠,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星轨。

      晚自习前,叶梓凌在储物柜里发现个保温桶,里面是温的蜂蜜水,杯壁贴着张便签:“创可贴防水但怕碰,别碰实验器材。”字迹旁边画着颗小小的星,和钥匙扣上的铝星一模一样。

      同桌凑过来喝水时,突然指着窗外:“看,陆羽晨在楼下。”

      叶梓凌探头望去,陆羽晨正站在梧桐树下,左手举着本星图册,右手拿着支激光笔,在树干上投射出星轨的图案。风掀起他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那件带星型破洞的T恤,和照片里初中时的他慢慢重合。

      “他在干嘛?”同桌啃着苹果笑,“给树讲天文课啊?”

      叶梓凌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桶底的标签上印着校医院的地址,显然是从那里拿的——校医说过,陆羽晨每天下午都去换药,却总说“伤口恢复得慢”。

      第二天早自习,叶梓凌发现桌洞里的星花又长高了些,花盆里多了块小小的反光板,把晨光折射成细碎的星点,刚好落在嫩芽顶端。反光板背面贴着张便利贴:“周延哥的记录说,星花要晒够108小时星光才会开。”

      108小时,正好是12天。叶梓凌突然想起9月12日的观测计划,指尖在便利贴上顿了顿,突然往楼下看——陆羽晨正站在公告栏前,把张天文社的招新海报往高处贴,左手举着胶带,右手扶着梯子,纱布边缘的红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突然想起校工说的“塑封机其实早就修好了”,想起手工社老师说的“陆羽晨把铝丝星星都刻上了日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课间操时,叶梓凌去器材室找观测仪的说明书,在旧纸箱里翻出个铁盒。盒子里装着十几枚铝丝星星,每枚底座都刻着日期,最早的是2016年9月12日,最近的是昨天——每枚星星的边角都磨得圆润,显然被人反复握过。

      最底下那枚星星上缠着圈纱布,和陆羽晨手上的一模一样,底座刻着“2022.9.12”,旁边用铅笔写着个极小的“凌”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叶梓凌把星星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透过掌心传来温度,像颗正在发烫的星。他突然往楼下跑,在操场角落撞见正在系鞋带的陆羽晨,对方左手的纱布松了半截,露出里面红肿的伤口,显然是刚才贴海报时又扯到了。

      “你的手。”叶梓凌蹲下去,没等陆羽晨反应就抓住他的手腕,纱布上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刺得他眼眶发酸。

      “没事……”陆羽晨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很紧。叶梓凌的指尖很轻,把松开的纱布重新缠好,动作比校医还要小心。

      “别再碰水了。”叶梓凌的声音有点发紧,“也别用力。”

      陆羽晨的喉结滚了滚,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叶梓凌感觉对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像怕惊扰了什么。“9月12日……”陆羽晨的声音很轻,“还去天文台吗?”

      叶梓凌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想起铁盒里那些刻着日期的星星,想起梧桐树上投射的星轨,想起保温桶里温了又温的蜂蜜水。他把那枚刻着“2022.9.12”的星星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两人交握的手心里。

      “去。”叶梓凌的指尖划过星星底座的刻痕,“但你得先把伤养好。”

      陆羽晨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空。他没说话,只是把星星往叶梓凌手心里推了推,然后慢慢松开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两人手上,星花的嫩芽在教室窗台上轻轻摇晃,像在应和着某个即将到来的约定。叶梓凌看着陆羽晨转身跑向校医院的背影,突然把那枚星星放进笔袋,和之前那枚铝星并排放在一起——两颗星星的影子在晨光里慢慢重叠,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星轨,在时光里安静地延伸,等待着交汇的那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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