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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叶梓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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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凌在天文台调试观测仪时,指尖被镜头盖的金属扣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目镜上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上周陆羽晨在这里擦仪器时,也是左手被同样的位置划伤——当时对方攥着纱布往医务室跑,背影在夕阳里缩成个模糊的点,像颗快要沉下去的星。
“需要帮忙吗?”天文社的学弟抱着箱滤光镜走进来,纸箱角磕在观测仪的底座上,露出张泛黄的使用记录单,2015年11月18日那栏写着“林溪、周延,观测目标:溪星辅星”,备注栏画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观测人:陆羽晨(见习)”。
叶梓凌的指尖顿在“见习”两个字上。墨迹比周围浅,显然是后来补写的,笔尖在纸上顿出的小坑,和他昨天在图书馆看到的借阅条如出一辙。他突然想起陆羽晨说“高三那年总躲在器材室”,原来不是躲,是在以另一种方式靠近。
观测仪的镜头蒙着层薄灰,叶梓凌用麂皮布擦拭时,发现镜筒内侧贴着张极小的星图,坐标被人用红笔描了又描,在辅星位置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和他医务室画的那张星图重合度惊人。
“这台老仪器可神了。”学弟凑过来看,“周延学长的记录说,2015年冬天有颗辅星突然变亮,只有用它才能观测到。后来林溪学姐病了,就没人敢动这仪器了,说怕弄坏了念想。”
叶梓凌透过目镜望向天空,云层刚好裂开道缝,阳光漏下来的瞬间,镜筒里突然闪过个光斑,像谁在遥远的夜空点了盏灯。他突然想起陆羽晨送的铝星,在阳光下转动时,也会折射出这样细碎的光。
天文台的门被推开时,叶梓凌正把使用记录单夹回文件夹。陆羽晨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保温箱,左手的纱布换了新的,却在指缝间露出点红肿,显然是又碰到了水——校医说过,他的伤口必须保持干燥。
“给你的。”陆羽晨把保温箱递过来,指尖在箱壁上反复摩挲,“观测时可能会冷,里面有热奶茶和暖手宝。”箱子角落贴着张便利贴,写着“每小时换次暖手宝,别冻着手指”,字迹旁边画着颗裹着围巾的星,围巾末端缠着圈纱布。
叶梓凌接过来时,箱底的冰袋硌得手心发麻。他突然想起昨天在食堂,听见陆羽晨的室友说:“他凌晨三点就起来煮奶茶,说要学周延学长的配方,放七颗冰糖才够甜。”
“你的手。”叶梓凌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纱布上,“又碰水了?”
“没有。”陆羽晨往后缩了缩手,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是换药时不小心蹭到的。”他的视线越过叶梓凌的肩膀,落在观测仪上,“调试好了吗?我带了新的滤光镜,周延哥的记录说用这个能看清辅星的光晕。”
滤光镜的包装盒上贴着张剪下来的星图,辅星位置被人用圆规画了个极小的圈,圈里写着“凌”字,铅笔芯的颜色比周围浅,显然是刚写不久。叶梓凌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的天文笔记本,某页画着颗被光晕围着的星,旁边写着“想找到它”,现在才发现那星的坐标,和滤光镜上的标注完全一致。
观测仪的寻星镜突然晃动了下,叶梓凌伸手去扶时,袖口带起的风把张纸从文件夹里吹了出来。是张2016年的天文社报名表,“申请人”栏填着“陆羽晨”,“申请理由”写着“想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溪星对冲”,末尾被划了道斜线,却没完全涂掉,字迹透过纸背,在背面印出浅痕。
陆羽晨弯腰去捡时,左手不小心按在纸背上的浅痕上,纱布上的药渍晕染开来,刚好把“喜欢的人”四个字盖住。“抱歉。”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把纸往回折时,动作急得像是在掩饰什么,“我重新写一张给你。”
“不用了。”叶梓凌把纸抢过来,发现报名表背面贴着张照片,是初中时的他站在天文台门口,手里举着颗铝丝星星,而照片角落,穿初中校服的陆羽晨正躲在树后,手里攥着枚一模一样的星星,侧脸在阳光下泛着红。
午休的铃声突然响起,惊飞了天台的鸽子。叶梓凌抱着文件夹转身时,陆羽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9月12日……”他的喉结滚了滚,左手的纱布蹭过叶梓凌的皮肤,“我把观测仪再检查一遍,保证不会出问题。”
手腕上的触感像烙印,叶梓凌挣开时,文件夹掉在地上,张2019年的观测计划滑出来,上面用红笔标着“取消”,旁边写着行小字:“凌凌今天发烧了,下次再约”,字迹和陆羽晨补画的星轨图如出一辙。
“对不起。”陆羽晨的声音很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年你约我来看星,我不该说‘没时间’的。”
叶梓凌没听完就往楼梯口跑,怀里的滤光镜硌得胸口发疼。跑到三楼时,他突然停下来——楼梯扶手上放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的蜂蜜水,杯盖贴着张便利贴:“奶茶太甜,这个润喉。”旁边画着颗流泪的星,眼泪是用红笔点的,像没干的血迹。
同桌在楼下喊他时,叶梓凌正把保温杯往书包里塞。杯底的标签印着校医院的地址,他突然想起校医说的“陆羽晨每天都来拿蜂蜜,说要给‘容易嗓子疼的人’备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下午的物理课,叶梓凌发现桌洞里的星花又长高了些,花盆里多了个小小的温度计,显示“25℃”,刚好是星花最适宜的生长温度。温度计背面贴着张便利贴:“周延哥说,星花开花前会皱一下叶子,像在害羞。”
叶梓凌突然往窗外看,陆羽晨正站在实验楼的走廊里,左手举着本观测手册,右手拿着支笔,在玻璃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过来,在叶梓凌的课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拼出“9.12”的字样。
“他在干嘛?”同桌戳了戳他的胳膊,“给玻璃写情书啊?”
叶梓凌没说话,只是把温度计往花盆里推了推。他突然想起早上在天文台看到的景象:陆羽晨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擦观测仪的镜头,左手背在身后,指缝间的红痕在阳光下闪得刺眼,像颗正在流血的星。
晚自习前,叶梓凌去器材室找备用电池,在旧纸箱里翻出个铁盒。盒子里装着十几张观测预约单,每张的“预约人”栏都写着他的名字,“陪同人”栏写着“陆羽晨”,日期从2016年一直延续到现在,每张单子的边角都被磨得发毛,显然被人反复看过。
最底下那张预约单上缠着圈纱布,和陆羽晨手上的一模一样,日期是2022年9月12日,旁边用铅笔写着个极小的“等”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叶梓凌把预约单攥在手里,纸张的粗糙感透过掌心传来,像段被反复摩挲的时光。他突然往操场跑,在看台角落撞见正在冰敷左手的陆羽晨,对方的纱布已经湿透,显然是又不小心碰了水。
“你的手。”叶梓凌蹲下去,没等陆羽晨反应就夺过他手里的冰袋,“校医不是说不能冰敷吗?”
“有点肿……”陆羽晨想抢回冰袋,却被他攥得很紧。叶梓凌的指尖很轻,把湿透的纱布慢慢解开,露出里面红肿的伤口,上面还沾着点铝屑——显然是做星星时不小心划到的。
“别再做星星了。”叶梓凌的声音有点发紧,“也别再碰观测仪。”
陆羽晨的喉结滚了滚,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叶梓凌感觉对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像片被风吹动的星轨。“9月12日……”陆羽晨的声音很轻,“还能一起看星吗?”
叶梓凌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想起铁盒里那些预约单,想起玻璃上的“9.12”,想起保温杯里温了又温的蜂蜜水。他把那张2022年的预约单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两人交握的手心里。
“能。”叶梓凌的指尖划过单子上的“等”字,“但你得听话。”
陆羽晨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空。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耳尖的红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像条被星光照亮的轨迹。
夕阳透过操场的铁丝网,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叶梓凌看着陆羽晨转身往校医院跑的背影,突然把那盒备用电池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对方的校服外套口袋——他刚才在器材室看得清楚,陆羽晨的观测包里,电池已经快用完了。
回到教室时,同桌正在帮他整理桌洞。星花的叶子突然轻轻皱了下,像在回应着某个即将到来的约定。叶梓凌看着花盆里的温度计,25℃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暖光,像个被小心守护的秘密,安静地躺在时光里,等待着绽放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