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巷口》青提柚

8、天台的风 林溪在天台

　　林溪在天台的围栏边站了很久，校服外套被风掀起边角。楼下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像在重复着某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她手里攥着创可贴，是早上在药店买的，草莓图案的，和陈默笔袋上那个奥特曼一样，带着点笨拙的少年气。

　　教学楼的钟敲了五下时，天台的门被推开了。陈默站在阴影里，背着半旧的帆布包，校服袖口依旧拉得很整齐。看见林溪，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只受惊的鸟。

　　“你找我？”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散。

　　林溪转过身，风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能让我看看吗？”

　　陈默的手猛地往身后缩，喉结动了动：“没什么好看的。”

　　“我看到许念念发的照片了。”林溪盯着他的眼睛，“锁骨上的淤青，是程野弄的吧？还有手腕……”

　　“跟你没关系。”陈默打断她，转身想走。

　　“怎么会没关系？”林溪抓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校服下凸起的骨骼，“程野是因为我才找你麻烦的，不是吗？”

　　陈默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却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他走到围栏边，低头看着楼下的操场——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踢足球，笑声顺着风飘上来，衬得天台格外安静。

　　“以前我爸总说，林叔叔是个好人。”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他说当年林氏资金周转不开，是他主动把建材价格压了三成，还帮着找渠道。后来林氏做大了，他还跟我炫耀，说自己没看错人。”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公司破产那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夜之间白了头。”陈默的肩膀在抖，“他没骂过林叔叔一句，只是说‘商场如战场，输了就是输了’。直到住院前，他还念叨着，说当年跟林叔叔在工地上吃的那碗牛肉面，是这辈子最好吃的……”

　　他转过身，眼底蒙着层水汽：“所以林溪，别觉得是你欠我的。上一辈的事，不该算在我们头上。”

　　林溪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背上——那里有块新添的擦伤，像是被碎石划的。

　　“可程野他……”

　　“我能应付。”陈默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就是想激怒我，我不会上当的。”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帆布包上的拉链叮当作响。林溪看见包口露出的药盒一角，上面印着“住院部药房”的字样。

　　“你爸今天怎么样了？”她问。

　　“还行，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陈默把药盒往里塞了塞，“我早上去医院送了早饭，他还催我赶紧来上学。”

　　“我能去看看他吗？”林溪抬头，“就说是你的同学，来看望叔叔。”

　　陈默愣住了，随即摇了摇头：“他现在不想见外人。等他好点了……”

　　“等他好点了，我再去。”林溪抢过他的话，把创可贴的包装纸塞进自己口袋，“到时候我带素描本去，给叔叔画张画。”

　　陈默看着她，突然笑了。那是林溪第一次见他真心实意地笑，像被风吹散的乌云，露出底下干净的光。

　　“好。”他说。

　　天台的门又被推开了，程野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才他们说话的照片。

　　“聊得挺开心啊。”他笑得不怀好意，“陈默，忘了答应我的事了？”

　　陈默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把林溪拉到身后，眼神冷得像冰：“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程野晃了晃手机，“这照片要是发到班群里，你说大家会怎么想？说你攀附富家女，还是说她同情心泛滥，专捡别人不要的……”

　　话没说完，陈默已经冲了过去。他没程野高，却像头拼命的小兽，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的声音很响，程野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地挥起拳头。

　　林溪尖叫着想去拉，却被陈默推开。他没躲，硬生生挨了一拳，嘴角立刻渗出血来。但他没退，反手抓住程野的胳膊，膝盖一顶——程野痛得弯下腰，陈默趁机拽着林溪往楼梯口跑。

　　跑到楼下时，林溪才发现陈默的手腕又在流血了。绷带被汗水浸透，红得刺眼。

　　“去医务室！”她拽着他往教学楼跑。

　　陈默却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递给她——是那本被划烂的素描本。他用胶带把撕裂的地方粘好了，还在空白页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写着：“画得不好，赔你的。”

　　“明天见。”他笑了笑，转身往校门口跑，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像根不肯折断的芦苇。

　　林溪捏着素描本站在原地，突然发现那只猫的眼睛，画得很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