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绷带下的秘密 林溪站在原 ...
-
林溪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抓过陈默袖口的触感。程野那句“你爸还在医院等着交钱”像根刺,扎得她喉咙发紧。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楼梯转角的水泥地上,不知是谁掉落的半块橡皮,被踩得变了形。
回到教室,陈默已经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在楼梯间那个动摇的背影只是林溪的错觉。他低着头刷题,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她耳边敲鼓。林溪翻开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腕上——校服袖子拉得很整齐,刚好遮住手腕,可她分明记得,昨天他开门时,那截绷带上渗着淡淡的红。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林溪假装捡笔,弯腰时飞快地瞥向陈默的桌底——他的右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蓝色的工装袖套。
放学铃响时,陈默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动作快得像在逃。林溪抓起书包跟上,远远看见他拐进了学校后门那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晾衣绳上挂满了褪色的衣物。陈默在其中一栋楼下停住,仰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然后转身进了楼旁的杂物间。林溪躲在垃圾桶后面,看见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副蓝色袖套戴上,又从杂物间拖出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开始弯腰捡散落在地上的塑料瓶和纸箱。
夕阳把他的影子压在地上,瘦小得让人心慌。他捡得很认真,额角渗出的汗顺着下巴滴在领口,却浑然不觉。有几次,他抬手擦汗时,林溪清楚地看见他手腕上的绷带——比昨天更厚了些,边缘还沾着点水泥灰。
“陈默?”
林溪的声音让他手一抖,纸箱掉在地上,纸壳裂开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他猛地转身,看见她站在逆光里,眼神复杂得像揉皱的画纸。
“你跟着我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哑,带着被抓包的窘迫。
林溪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瓶。瓶身上还留着他的指纹,温热的,带着点粗糙的茧——和他握画笔的手完全不一样。
“你的手……”她指了指他的手腕。
陈默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喉结动了动:“干活不小心蹭的,没事。”
“是程野他们弄的吗?”林溪追问。
他猛地别过脸:“说了没事。”
“那你爸呢?”林溪看着他的眼睛,“他在哪个医院?”
陈默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林溪也蹲下来,“如果我爸真的……”
“别再提你爸了!”陈默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我爸住院需要钱,程野说只要我离你远点,他就帮我凑手术费。我答应了他,你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里全是疲惫和绝望,像一把钝刀,割得林溪心口生疼。
“可他那种人说的话怎么能信?”林溪急了,“他就是想……”
“不想信又能怎么办?”陈默打断她,捡起地上的蛇皮袋往肩上扛,“我妈走得早,我爸是我唯一的亲人。林溪,我没你那么好的命,我赌不起。”
他转身要走,林溪却抓住了蛇皮袋的带子。袋子很沉,勒得她手心发疼。
“我帮你。”她说,“我有钱,我可以……”
“我不要你的钱!”陈默猛地甩开她,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我爸常说,拿了不该拿的钱,晚上会做噩梦的。”
林溪愣住了。她看着他扛着蛇皮袋走远,背影在夕阳里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楼道拐角。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带着秋末的凉意,像在嘲笑她的天真——她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却忘了有些裂痕,不是用钱就能填平的。
回到家时,林父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桌上摆着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林父给她夹了块排骨。
林溪看着他的手——戴着名表,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陈默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形成刺眼的对比。
“爸,”她深吸一口气,“十年前,是不是有个姓陈的叔叔,他的公司……”
林父夹菜的手顿了顿,排骨汤溅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油渍。他放下筷子,镜片后的眼神突然变得很陌生。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