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巷口》青提柚

5、裂痕下的真相

　　程野的话像一块冰，顺着林溪的脊椎滑下去，冻得她指尖发麻。她站在小区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随时会断裂的线。

　　回到家，林溪第一次对父亲的晚归产生了强烈的探究欲。客厅的灯亮到深夜，门锁转动时，她攥着睡衣下摆走出房间，父亲西装上的酒气和疲惫撞得她心口发闷。

　　“爸，”她声音发紧，“你认识陈默的爸爸吗？”

　　林父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陈默？你同学？不认识。”

　　“可是有人说……”林溪咬着唇，“说你当年……”

　　“小孩子别听外人胡说八道。”林父打断她，语气陡然严厉，“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他转身进了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很重，像在掩盖什么。

　　林溪回到房间，趴在书桌上盯着那本被划烂的素描本。陈默躲闪的眼神、父亲反常的态度、程野的恶意……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出尖锐的疼。凌晨时，她摸出手机，翻到上次采风时存下的地址——陈默家附近有个老旧的菜市场，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天刚蒙蒙亮，林溪就攥着零钱出门了。菜市场的晨光里混着鱼腥和烂菜叶的味道，她在一家卖豆腐的摊位前站住——上次来采风，摊主阿姨夸她画的街景有烟火气，还说“302的小陈经常来买豆腐，那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阿姨，”林溪走上前，“您认识302的陈默吗？”

　　阿姨舀豆腐的勺子顿了顿：“认识啊，这孩子爸妈离婚后，就跟着他爸过。前几年他爸生意失败，还大病一场，家里一下子就垮了……”她叹了口气，“说起来也巧，他爸公司倒的那年，正好是林氏集团在咱们这片区扩张的时候，好多小公司都被挤得活不下去喽。”

　　林溪的手猛地一抖，钱掉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上课时，林溪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陈默的空位。程野坐在斜后方，时不时投来意味不明的笑。许念念则用课本挡着脸，偷偷看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午休时，林溪被程野的跟班堵在楼梯间。他们没动手，只是围着她起哄，嘴里嚷嚷着“富家女”“害人家破人亡还装纯”。林溪攥着书包带往外冲，却在楼梯转角撞上一个人——是陈默。

　　他显然刚到学校，校服领口还沾着点灰尘。看见被围在中间的林溪，他瞳孔骤缩，伸手把她拉到身后。程野的跟班们愣了愣，嬉笑着散开了。

　　楼梯间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别再跟着我了。”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程野说的是真的，我爸的公司破产，确实和你爸有关。”

　　林溪的心沉到了谷底，却还是抬头直视他：“所以你就躲着我？因为这个？”

　　“不然呢？”陈默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红血丝看得她心口发紧，“林溪，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是我糊涂，现在该醒了。”

　　“那许念念打翻颜料、我的画具被弄坏，也是因为这个？”林溪追问，“是程野逼你的吗？”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别过脸看向窗外：“和你没关系。”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离我远点，对你好。”

　　他转身要走，林溪却抓住了他的校服袖口。布料下的胳膊很瘦，她能摸到骨骼的形状。

　　“陈默，”她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突然掉下来，“我画你的时候，没想过你是谁的儿子，也没想过我是谁的女儿。我只是觉得，你投篮的样子、帮我捡画笔的样子……都很好看。”

　　陈默的背影僵住了。

　　就在这时，程野带着几个人出现在楼梯口，吹了声口哨：“哟，这是演哪出呢？陈默，你不是说要和她划清界限吗？”

　　陈默猛地甩开林溪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他看向程野，眼神冷得像冰：“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程野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爸还在医院等着交钱呢，忘了是谁帮你找的护工？忘了谁答应给你凑手术费？”

　　林溪看见陈默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程野又转向林溪，笑得不怀好意：“林溪，你要是真想帮陈默，不如回家求求你爸，把当年吞了陈家的钱吐出来？不过我猜，你爸可没这良心。”

　　“你闭嘴！”林溪吼出声，眼泪却更凶了。

　　陈默突然推开程野，往教室走。经过林溪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却什么都没说。林溪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校服后襟沾着一片深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昨天陈默开门时，手腕上隐约露出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