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巷口》青提柚

14、雨夜的伞

　　暴雨是傍晚突然泼下来的。

　　林溪正帮陈默把最后一摞书搬进仓库，就听见窗外传来哗啦啦的巨响。跑到门口时，看见天色已经黑透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溅成一片模糊的水痕，连对面的香樟树都看不清轮廓。

　　“看来得等雨停了再走。”周叔收着伞进来，裤脚沾着泥，“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书店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书架上一排排书，像片安静的森林。陈默找出拖把擦门口的水，林溪趴在柜台上看雨，听见雨点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密集得像在敲鼓。

　　“要不我给你爸打个电话，让司机来接？”陈默突然说，手里的拖把杆被攥得发白。

　　“不用啦，”林溪晃了晃手机，“我爸今晚有应酬，让我自己打车。”

　　话虽这么说，等周叔锁门离开后，看着外面瓢泼似的大雨，她还是有点发怵。出租车大概是不会来这种窄巷子的，而她的自行车还停在书店后院。

　　陈默突然从仓库里翻出把伞，是把黑色的大伞，伞骨有点歪，大概是周叔忘在这儿的。“我送你回去。”他把伞往她手里塞，“雨太大了。”

　　“那你怎么办？”

　　“我家近，跑回去就行。”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以前下雨踢球，淋得比这惨多了。”

　　林溪还是把伞往他那边推：“一起撑吧，反正路也不远。”

　　伞确实够大，两个人站在下面，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很响，像在耳边敲小鼓。陈默把伞往林溪这边歪了歪，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蓝衬衫贴在背上，显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伞往你那边挪挪。”林溪伸手把伞推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大概是被雨水淋的。

　　“没事。”他低着头，声音被雨声裹着，有点闷，“男生淋点雨不怕。”

　　巷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脚踝，踩下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响。林溪的凉鞋带突然断了，她踉跄了一下，陈默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背你吧。”他突然说。

　　林溪的脸一下子红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能走。”

　　可没走几步，又差点滑倒。陈默不由分说地蹲下来，后背对着她：“快上来，不然到家都半夜了。”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趴在他背上。陈默的肩膀不算宽，却很结实，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后颈上，像片深色的海藻。

　　“你轻点啊，”他开玩笑，“我可不想被压成驼背。”

　　林溪忍不住笑出声，把伞举得更高些，尽量不让雨水淋到他的头。巷子里的路灯在雨里晕成一团团光球，两个人的影子在积水里晃啊晃，像被揉碎的星星。

　　快到林溪家楼下时，陈默突然说：“其实那天在仓库，我没说完的话是……”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打断。林父的车停在路口，司机正探出头朝他们喊：“林小姐！”

　　陈默赶紧把她放下来，往后退了两步，有点手足无措。林溪看着他湿透的衬衫和发红的耳根，突然想起他没说完的半句话，心跳又开始加速。

　　“上去吧，别感冒了。”他把伞塞给她，转身就要跑。

　　“陈默！”林溪突然喊住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是片用纸巾包着的姜糖，“含着这个，不会感冒。”

　　他愣了一下，接过糖，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车开过来时，林溪看见他攥着那片糖冲进雨里，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根没画完的线条。

　　回到家，林溪站在窗边看雨，看见陈默的身影拐进巷口，手里还攥着那片没拆开的糖。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在替谁把没说完的话，一遍遍地讲给夜空听。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猫书签，突然觉得，这个雨夜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