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巷口》青提柚

15、姜糖的余温 第二天去书

　　第二天去书店时，林溪的书包里多了包感冒药。

　　推开书店门，风铃还没停稳，就看见陈默坐在窗边打喷嚏，鼻尖红得像颗樱桃。他面前摊着本物理习题册，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受力分析图，显然没怎么专心做题。

　　“你感冒了？”林溪把药放在他手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

　　陈默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大概是刚洗过脸。“没有，”他揉了揉鼻子，语气含糊，“就是有点着凉。”

　　林溪伸手探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他像触电似的躲开。“有点烫。”她皱着眉把药拆开，又去接热水，“周叔的保温杯在哪？”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在柜台后忙来忙去，像只围着糖罐打转的小松鼠。等林溪把温水和药片递过来时，陈默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昨天那片姜糖，纸巾包得整整齐齐，边角却有点潮。

　　“没舍得吃。”他把糖塞进她手里，耳尖红得比鼻尖更甚，“你怕辣，这个甜度刚好。”

　　林溪咬开糖纸，姜的辛辣混着蔗糖的甜在舌尖炸开，像把小烟花。她看着陈默乖乖把药吃了，才发现他的衬衫换了件新的，是件浅灰色的短袖，袖口还带着折痕，大概是新买的。

　　“衣服挺好看的。”她没话找话。

　　“昨天淋湿的那件洗了没干，”他挠挠头，“用打工的钱买的，打折款。”

　　上午来的客人里，有个老太太要找本旧版的《牡丹亭》。陈默爬上高高的梯子翻找，林溪站在下面扶着梯脚，看见他的灰色短袖被汗水洇出深色的痕迹，像幅渐变色的画。找到书时，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小伙子真能耐，比我家孙子靠谱多了！”

　　陈默把书递过去，转身时脚下趔趄了一下，林溪赶紧伸手扶他，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像揣着颗小太阳，两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松开，像怕被谁看见似的。

　　中午周叔带了锅姜汤，说驱寒。林溪喝了两口就皱起脸，辣得直吐舌头。陈默默默把自己那碗推过来，里面加了两大勺糖：“喝这个。”

　　“那你怎么办？”

　　“我抗辣。”他端起林溪那碗没加糖的，仰头灌了下去，喉结滚动的弧度很好看，像素描本里练过无数次的线条。

　　下午许念念又来了，手里拿着杯冰镇奶茶，径直走到陈默身边：“给你的，加了珍珠。”

　　陈默正在登记新书，头也没抬：“不用，谢谢。”

　　“我特意去街角那家买的，你上次不是看了两眼吗？”许念念的声音有点委屈，手指捏着奶茶杯的塑封，“林溪，你也喝杯吧？”

　　林溪正用小猫书签夹书，闻言笑了笑：“他感冒了，不能喝冰的。”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沉了，把奶茶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陈默，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追你这么久，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书店里突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停了。陈默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许念念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林溪吗？她不就是家里有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跟钱没关系。”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喜欢她，是因为……”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周叔打断了。周叔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板着脸说：“小姑娘，书店里别喧哗，不买东西就请出去。”

　　许念念跺了跺脚，抓起奶茶跑了，出门时撞得风铃叮当作响，像串破碎的眼泪。

　　陈默低下头继续登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林溪看着他握笔的手在微微发颤，突然想起昨天雨夜他没说完的半句话，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快下班时，陈默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是本崭新的速写本，封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像照着林溪的书签画的。“给你的，”他把本子递过来，声音比蚊子还小，“上次看你的素描本快用完了。”

　　林溪翻开第一页，发现里面夹着颗姜糖，玻璃纸包着，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糖纸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明天去看电影吗？下午三点的场。”

　　字迹有点潦草，像写了好几遍才定下来的。林溪抬起头，看见陈默正低着头看自己的鞋，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她把姜糖剥开，塞进嘴里，甜辣味在舌尖漫开时，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两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挨得很近很近，像幅没画完却格外温柔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