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巷口》青提柚

13、素描本与未说出口的话 林溪躺在床

　　林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里的素描本被捏得边角发皱。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被她画了半颗心，铅笔的线条被反复涂抹，显得有些潦草。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纸页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想起陈默傍晚时认真的眼神，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兽。

　　第二天去书店的路上，林溪把素描本塞进书包最深处，外面还裹了层塑料袋。陈默已经在书店门口等她，穿着那件蓝衬衫，手里拎着两个热包子，看见她来，把其中一个递过来：“巷口张婶家的，肉的。”

　　林溪接过包子，指尖碰到他的，烫得赶紧缩回来。咬了一口才发现，里面是她喜欢的香菇馅——大概是上次一起买早餐时，她随口提过一次。

　　书店里没什么客人，周叔在柜台后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陈默在整理书架，林溪坐在窗边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踮脚够最高一层的书时，衬衫后背绷紧，露出清瘦的肩胛骨轮廓，像素描本里没画完的线条。

　　“那个……”陈默突然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本《小王子》，“素描本……”

　　林溪的脸一下子红了，从书包里掏出本子递过去，手指都在抖。陈默接过去时，不小心碰掉了夹在里面的铅笔，笔尖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浅痕，像道没说出口的省略号。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翻素描本，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林溪看见他翻到画着7号球衣的那页时，手指顿了顿，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

　　翻到画他侧脸的那页时，陈默的动作突然停了。那是上次在医院草坪上画的，他当时正低头给草浇水，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得很柔和，连下颌线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这是……”他抬起头，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

　　林溪的心跳得更快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数书页：“随便画画的，不好看……”

　　“好看。”他说得很轻，却像羽毛落在心尖上，“比我本人好看。”

　　许念念就是这时候进来的，手里拿着瓶冰镇可乐，看见他们凑在一起看素描本，脚步顿了顿。“陈默，我妈让我来买本菜谱。”她的声音有点硬，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陈默手里的本子。

　　陈默把素描本合上，递给林溪，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林溪赶紧把本子塞进书包，感觉许念念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许念念磨磨蹭蹭地在菜谱区转了半天，临走时突然说：“下周六有同学聚会，在 ktv，陈默你去不去？”

　　陈默还没说话，林溪就抢先道：“他要上班。”

　　许念念瞥了她一眼，笑了：“林溪你管得真宽，他是你什么人啊？”

　　空气突然僵住了。蝉鸣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吵得人耳朵疼。陈默突然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不去，那天要陪林溪去图书馆。”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白了，攥着可乐瓶转身跑了，塑料瓶被捏得变了形。

　　周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摸着下巴笑：“现在的年轻人啊，比书里写的还热闹。”

　　中午吃饭时，陈默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用红绳系着的书签，上面刻着只小猫，跟素描本里林溪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给你的。”他把书签递过来，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昨天在夜市刻的。”

　　林溪接过来，指尖碰到红绳，温温的。书签的木头带着淡淡的清香，小猫的眼睛被刻得圆圆的，像含着笑。

　　“我很喜欢。”她小声说，把书签夹进正在看的书里，正好是《小王子》里狐狸说“驯养就是建立羁绊”的那一页。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陈默在整理旧书，林溪靠在书架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的身影被光斑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像幅没画完的素描，却比任何完整的画都要好看。

　　林溪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把没说出口的话，都藏进蝉鸣和光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