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巷口》青提柚

12、书店的光斑 书店的木门

　　书店的木门推开时，挂在门楣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林溪踮脚擦掉玻璃柜上的灰尘，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像谁散落的铅笔屑。

　　“这边的书要按类别摆。”林溪朝陈默扬了扬下巴，他正抱着一摞武侠小说发愣，指尖在《射雕英雄传》的封面上轻轻摩挲。

　　陈默哦了一声，搬着书走到书架前。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昨天搬书时蹭的墨渍。林溪看着他认真分类的样子，突然想起他投篮时绷紧的小臂线条，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书店老板是林父的老同学，姓周，总戴着副圆框眼镜。他看陈默干活麻利，中午留两人吃饭，端上来的番茄炒蛋油光锃亮。“小陈这孩子看着就踏实，”周叔往陈默碗里夹菜，“比我家那混小子强多了，整天就知道打游戏。”

　　陈默把鸡蛋往林溪碗里拨了半块，低声说：“你多吃点。”

　　下午来的客人不多。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脚够最上层的童话书，陈默伸手帮她取下来，小姑娘脆生生地说：“谢谢大哥哥，你长得像我画里的王子。”

　　林溪正趴在柜台上画速写，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他。陈默被夸得耳尖发红，挠着头把书递给小姑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总是这样，一紧张就攥紧拳头。

　　傍晚关门前，周叔让他们把滞销的杂志搬到仓库。仓库在地下室，空气里飘着旧纸张的味道。陈默扛着纸箱走在前面，林溪举着手机照明，光束在他宽厚的背影上晃。

　　“小心脚下。”他突然停下来，转身时撞进她的光里，手机屏幕的光在他瞳孔里碎成星星，“这里有台阶。”

　　林溪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被风吹得晃荡的风铃。她嗯了一声，低头跟着他往下走，鼻尖差点撞到他的后背。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书，陈默把纸箱放好，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摞，哗啦啦的响声里，有本旧相册掉在脚边。

　　封面已经泛黄，林溪捡起来翻开，里面是些黑白照片。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抱着篮球站在体育馆前，笑容跟陈默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张是全家福，女人穿着连衣裙，手里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男孩，眉眼弯弯的，跟陈默现在的样子很像。

　　“这是……”

　　陈默的声音有点哑：“我妈。她走得早。”

　　林溪猛地合上相册，指尖捏得发白：“对不起，我不该……”

　　“没事。”他接过相册，轻轻摩挲着封面，“她以前是图书管理员，总说等我长大了，就开家书店，让我当老板。”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漏进来的蝉鸣，一声声撞在堆满书的墙壁上。林溪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想说点什么，却被他先开了口：“其实程野找我麻烦，是因为他喜欢的女生……总打听我。”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许念念最近总往书店跑，每次来都假装看杂志，眼睛却黏在陈默身上。

　　“那你……”

　　“我不喜欢她。”陈默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像被光斑染亮的湖面，“我喜欢的人……”

　　他的话没说完，周叔在外面喊他们锁门。陈默猛地站起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抱着相册快步往外走，差点被台阶绊倒。林溪跟在后面，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感觉刚才没说完的半句话，像颗没化的糖，堵在喉咙口，甜丝丝的。

　　锁书店门时，夕阳正把云染成橘红色。陈默把钥匙递给林溪，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两人并肩往巷口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经过，车铃叮铃铃地把沉默敲碎。

　　快到巷口时，陈默突然停下：“明天……能把你的素描本借我看看吗？”

　　林溪想起里面画了满满一页的7号球衣，还有张偷偷画的他的侧脸。她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结巴着说：“里、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认真，像在说要去打一场很重要的比赛。

　　晚风卷着香樟叶的味道吹过来，林溪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陈默的笑容突然亮起来，比刚才仓库里的手机光还晃眼，她突然觉得，那些落在地板上的光斑，大概都跑到他眼睛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