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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蝉鸣与碎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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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风裹着热浪涌进教室,林溪转着笔看窗外。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蝉鸣声密得像张网,把整个夏天都兜在里面。陈默的座位在斜前方,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的后颈,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发什么呆呢?”许念念的声音突然凑过来,带着股甜腻的汽水味,“陈默刚看你好几眼了。”
林溪猛地回神,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她抬头时,陈默正好转过来,手里捏着半块橡皮擦,见她看过来,又飞快地转了回去,耳朵尖在阳光下泛着粉。
放学铃响的瞬间,程野带着几个人堵在教室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默。林溪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却见陈默只是把书包甩到肩上,径直往外走。程野想伸手拦,被他侧身避开,动作干净得像场利落的运球。
“有种别躲。”程野在后面喊,声音被蝉鸣吞掉一半。
陈默没回头。林溪抓起书包追上去时,看见他在楼下的自行车棚等她,脚边放着两个冰袋,是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蓝色的包装袋上凝着水珠。
“给。”他递过来一个,冰袋的凉意透过塑料袋渗过来,激得林溪打了个哆嗦。
“程野他们……”
“没事。”陈默咬开冰袋的一角,吸了口碎冰,声音含糊不清,“他不敢真动手。”
林溪看着他嘴角沾着的冰碴,突然想起篮球赛那天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自行车链条偶尔发出咔嗒声,像在数着路上的石子。
走到巷口时,陈默突然停下:“我爸明天能出院了。”
“真的?”林溪眼睛亮起来,“那太好了。”
他嗯了一声,踢着脚边的石子:“医生说后续还要复查,家里……可能得找份活。”
林溪知道他想说什么。陈默最近总在放学后去废品站帮忙,校服袖口总沾着点灰黑色的油污。她从书包里翻出个信封递过去,是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
“你拿着。”
陈默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被夕阳烧着:“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林溪把信封塞进他兜里,手指碰到他发烫的皮肤,“是给叔叔买营养品的。你总不能让他刚出院就吃咸菜吧?”
他还想说什么,林溪已经推着自行车跑远了,隔着半条巷子喊:“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接叔叔!”
第二天去医院的路上,陈默的话比平时多了些。他说小时候住的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每年秋天能摘一筐果子;说他爸以前总带他去体育馆看比赛,坐在最后一排啃汉堡;说其实程野小学时总被人欺负,是他替程野打跑了高年级的混混。
“那他现在怎么总找你麻烦?”林溪问。
陈默挠了挠头,没说话。病房里,陈父正收拾东西,看见林溪进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溪溪来了?快坐,叔叔给你留了苹果。”
林溪帮着叠被子,听见陈父叹着气对陈默说:“等我好点,就去工地找活,总不能一直靠街坊接济。”
“爸,我暑假去打工。”陈默突然说,“隔壁印刷厂招学徒,管吃管住。”
陈父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苹果往林溪手里塞。走出医院时,阳光正好,林溪看见陈默的睫毛上沾着点光,像碎冰在阳光下闪。
路过街角的冷饮摊时,林溪拉着陈默停下来:“我请你吃冰。”
老板掀开保温桶的盖子,白气腾地冒出来,带着甜丝丝的奶香。林溪要了两碗绿豆沙冰,看着陈默小口小口地吃,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其实,”她搅着碗里的碎冰,声音轻得像蝉翼,“我爸说印刷厂的油墨对身体不好。他朋友开了家书店,正在招暑假工,你要不要去试试?”
陈默猛地抬起头,绿豆沙沾在他的嘴角,像颗没擦干净的绿痣。林溪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僵了一下。
远处的蝉还在拼命叫,冰碗里的水珠顺着桌腿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陈默突然低下头,飞快地说了句:“林溪,谢谢你。”
风穿过巷口,把这句话吹得很轻,却像颗石子落进林溪心里,漾开一圈圈甜津津的涟漪。她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热了,连蝉鸣都变得好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