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巷口》青提柚

10、七号球衣

　　素描本上的7号少年渐渐有了轮廓，林溪握着陈默的手调整笔尖角度时，他的指节绷得很紧，像根拉满的弦。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传来推车轱辘声，陈默突然抽回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去看看我爸。”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林溪看着他冲进病房的背影，低头笑了笑——少年球衣的衣角被她画得翘了起来，像只受惊的鸟。

　　傍晚离开医院时，父亲让司机先送陈默回家。车窗外的梧桐叶被夕阳染成金红色，陈默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提手。林溪数着他后颈碎发的根数，突然听见他低声说：“周末有篮球赛。”

　　“嗯？”

　　“跟三班的半决赛，”他转过头，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跳，“我穿7号。”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篮球砸中篮板的闷响。她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柠檬糖，糖纸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加油。”她没敢看他的眼睛。

　　陈默接过糖，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车在巷口停下时，他攥着那颗糖跑远了，校服后襟沾着的草屑在风里晃——大概是下午在医院草坪上蹭到的。

　　第二天的篮球赛，林溪抱着素描本坐在看台最前排。许念念她们坐在斜后方，嗑着瓜子议论陈默：“听说他爸以前是老板呢，现在还不是住棚户区？”“穿的球鞋都是地摊货，还好意思打主力。”

　　裁判吹哨时，林溪看见陈默的球鞋确实磨破了边，白色的鞋底泛着灰。但他起跳投篮的样子很利落，球衣后背的7号被汗水洇成深色，像块吸满阳光的海绵。

　　中场休息时，程野带着几个男生堵在球员通道。林溪刚要起身，就被许念念拉住：“别去凑热闹，程野他们就是想找碴。”

　　她挣开手跑过去时，程野正拽着陈默的球衣领子：“昨天在办公室算你运气好，今天还敢上场？”

　　陈默没说话，只是反手拍开他的手。程野被拍得踉跄了一下，突然笑了：“听说你爸当年挪用公款？难怪教出你这种野种——”

　　拳头挥出去的瞬间，林溪扑过去挡在中间。程野的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砸在身后的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陈默猛地把她拽到身后，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再说一遍。”

　　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林溪转头，看见许念念举着手机对着他们，屏幕上是刚才陈默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

　　“快看啊，骑士救美呢。”许念念笑得张扬，“可惜骑士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

　　陈默的肩膀绷了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林溪突然抓起他的手腕往球场跑，经过许念念身边时，她把素描本往对方怀里一塞：“替我拿着。”

　　下半场开始时，陈默像是换了个人。他带球过人的速度快得惊人，三分球空心入网的瞬间，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溪数着他投中的第五个球时，发现他总往自己这边看，眼神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终场哨响时，陈默被队友围在中间抛起来。他落下来时正好对上林溪的目光，突然拨开人群朝她跑过来，额前的碎发滴着汗，笑容比天台上的更耀眼。

　　“赢了。”他喘着气说，手里还攥着那颗没拆的柠檬糖，玻璃纸被汗水浸得发皱。

　　林溪刚要说话，就看见父亲站在看台出口，手里拿着个鞋盒。他朝陈默招了招手，把盒子递过去：“朋友送的，我穿太大了，你试试。”

　　鞋盒里是双崭新的篮球鞋，白色的鞋面印着7号。陈默愣住了，手指在鞋面上轻轻碰了碰，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林叔叔……”

　　“穿吧。”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很软，“下次比赛，争取拿冠军。”

　　那天傍晚，陈默穿着新鞋走在林溪身边，脚步都放轻了，像怕踩疼了地上的影子。路过巷口的杂货店时，他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柠檬糖剥开，塞进林溪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时，林溪看见他眼里的自己——笑得像素描本上那只猫，眼睛亮得能盛下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