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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根巢,神祇颠倒梦境。 ...


  •   时吉去搀奉化,见他半张脸被江弦那一脚踹得塌陷下去,活像个泥捏的猪腰子,一时不知该先扶他起来,还是该揪着他的鼻梁,先帮他把脸拽出来……

      红鲤反应慢了一步,又惦记着奉化给她的任务——“给老子抱稳那束破花,别乱动!”,骑在墙垛子上进退两难,却见包装精美的花束已经头朝下戳在了地上……吓得金瞳狂颤,不敢再有动作。

      呃……江弦跪爬在病床上抻着脖子观察洞外情况,脑中旧惑没解,新问题又堆起一波——“什么情况!奉化这老登是软陶精!?怎么又绕回这洞里来了,法院和医院都开在洞里!?我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要命了,我非踹他干嘛啊……”

      “噗……”森芜听见江弦紧张之下念叨出声的心理活动,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事没事,我没事,江律师,万勿忧心~稍安勿躁~我很好,马上就好~”奉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可能是内陷的唇齿影响到音量,飘飘忽忽的音调,更显幽怨。

      “奉大人不会受伤,无需担忧。”森芜又端起淑女的姿态,在江弦身后淡然出声。

      看着在时吉搀扶下颤颤巍巍往回走的老奉,鼻梁断裂,眼眶变形,鼻血喷得到处都是,嘴都被糊上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还使劲呲牙咧嘴笑,那尊容比哭还惨……江弦转向森芜,扯着嘴角尬笑着说:“你……你确定吗~?他可不像没受伤的样……都破相了啊……”

      森芜抿着嘴,云淡风轻地回她:“嗯,自会复原。”

      江弦明明听见她为了憋笑在咬牙……

      “老身……”奉化撇开时吉,踏步间轻轻扭转头颅,周身伤口和血污在肉眼可见地消失,果然也是个怪物。

      “你先别说,听我说。”江弦跪坐下来,被自己那一脚的力度撑起了底气,她尝试拿回主动权。

      “奉先生,你能不能别演了,跟我说点实在的?我还是个活人的时候,一直靠正常逻辑活着,现在跟你们掺合上,不正常了,逻辑没了,理智崩了,甚至丧失真实感了,感觉很不好。我这一缕魂儿要是坏了,对神骸、对你们,也没有好处。彼此双输的事,能不能不要逼我?”

      摆事实,讲道理,测试对方关注的利益点,与自己的利益绑在一起,是友好谈判的第一步。

      奉化被打断,没有急着接话。他给了时吉一个眼神,后者很懂事地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病床尾。奉化跨坐上去,一反此前谦卑老绅士的姿态,下巴垫在椅背上,歪头看着江弦。眼底浮起鲜血一样的红雾,随着逐渐收缩的瞳孔流转。

      “江律师现在也活着呢。这里没有‘你们’‘我’,只有‘咱们’。咱们得往前看,往前走,好好配合。王族的兴衰系在神骸之上,您的安否,也系在神骸之上,神骸好,咱们都好,神骸若是不好……”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轻轻朝后方挥手,破烂的墙洞此刻变了材质,竟像块红白斑驳的生肉,颤动着缓慢增生、闭合。

      “我要是配合不了呢?”神骸的心脏擂鼓一样狂响,震得整个胸腔都在疼,回应着属于江弦的紧张。

      人要是连死都不怕,还会怕威胁吗?

      “干就完了,大不了一死百了。”江弦也咬着牙笑起来,在心里盘算了无数次的退堂鼓,此刻被逼成鱼死网破的决意。

      “大不了……一死百了?”奉化直接说出了江弦的心声。

      江弦闻声跃起,抡圆了胳膊就要去抽奉化的脸。

      奉化没有躲,他还歪着头微笑着。可一瞬间,病房内的氧气就像被抽走了,江弦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恶心想吐,奉化、红鲤、森芜的脸扭成水波里斑斓的闪光,又变成恐怖无比的泥塑、纸人和木偶,对着她嘎嘎鬼叫。

      她支撑不住,卸了力向下趴伏。却没有扑在病床的白床单上,而是脸朝下拍进了冰凉的泥水坑。

      周围变得昏暗,潮湿的水烟和腥气缭绕,嶙峋石笋遍布。

      那个洞!又进到了那个洞穴内部。

      回到噩梦里了?

      时吉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他焦急地哀求着,男人的声线慢慢变成男孩,又变得像小狗一样细弱……也像……江雪梅最后的呜咽…………别哭,别哭啊,她想睁眼看清,想爬向那声音,却一动也不能动,随着意识沉沦,周遭声响渐熄,化作她自己难以抑制的啜泣。

      ……

      不知泡在脏水里哭了多久,晕眩感逐渐退去,身体重回掌控。

      江弦扶着有些扎手的地面和洞壁站起身,这次连鞋袜都没了,神骸还是那身田径运动员的装扮,白背心脏出了斑马纹。她赤着脚,踩在泥沙碎石满布的地面上,又冰又疼。

      “他妈的。”站稳后,狠狠啐了几口,还是甩不掉鼻腔口腔里的臭腥。

      ……

      “别让我逮住姓奉的老登……”江弦撂着狠话给自己壮胆,又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洞穴里跋涉。

      只是这次意识清醒,痛感过于鲜明,那扎的、磨的、腌的疼,清晰无比,完全不像梦境。

      她嘴里嘶嘶啦啦地边咒骂边走,到后面骂得累了腻了,疼痛却丝毫不减,甚至小腿也被看不清轮廓的植物草叶划伤,只能紧抿着嘴唇高抬腿、轻落脚,憋住一口闷气继续向着模糊的光亮走。

      直到那一片柔光变大,变亮,直到脚下的泥石地面,变成了许多拱出土地的根茎,洞窟也豁然开朗。

      “这么粗的根,得是多大的树啊。”江弦小心翼翼地挑粗扁一些的根做落脚点,避开奇形怪状的根瘤。走到后面,已经看不见土和石头,树根摞着树根,搭着,缠着,虬结连绵不断。

      板状的、柱状的、网状的发达根系,逐渐垒高,开始变得像某种宗教风格的建筑,型构上看,并不像行道边或公园里那种普通树木,更像是误入红树林的亚马逊木棉,或是被古榕杂交了的巨杉。

      江弦注意到其间零星赘生的根瘤,细看之下,像肢解散落的人体部件,虽然静止不动,也让她心里膈应,下意识移开视线。

      奇怪的是,走了许久仍然在蔓延缔结的巨根上,上不见洞顶,四方没了石壁。不管朝哪个方向远眺,都看不见树。

      有这样一片宏伟根盘,那树干和树冠得多大面积?柔光氤氲就在头顶,手脚并用地攀爬其中,抬头四顾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根瘤越来越密集,朝着更密更恶心的方位爬总不至于走回头路。

      就在江弦以为自己要像西西弗斯推石头那样,永远受困在这怪树根部乱爬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不善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谁!?”她像野兽一样弓起后背,神经质地搜索着视线的源头。

      “你倒凶得很。”一道苍老的女声响起,毫不掩饰轻蔑。

      出现在眼前的却不只一人。

      畸变的根终于交汇在一处,捧起布满根瘤的巨巢,其上斜倚着个妖艳美妇,怀里抱着约么五六岁的小男孩,旁边还跪坐着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女人,不知在孩子脚上摆弄什么事物。刚才那句应该就是这老妖婆说的。

      再看那孩子面貌丑陋,五官各有各的丑法,蜷在一张皱皱巴巴的肉脸上,恶心程度与根瘤不相上下,抛开竹竿般细弱的四肢不看,只看脸的话,连岁数都不好猜,也没准是个萎缩了的小老头。

      江弦被这看似妖怪的祖孙三代惊吓,直起身子就要往后退,身形还没动,就被脖颈后湿漉漉的、毛乎乎的,喷着灼热鼻息的嘴筒子怼住,僵在原地……

      凭直觉,是猛兽……狼狗,或者狼的低吼声。余光所见,身后比普通轿车轮胎还大的一只黑毛爪子,印证了她的猜想。

      “姜乌,退下。”老妖婆又发了话。巨犬瞬间消散无形。

      江弦神经一松,登时联想到奉化之前提到的“根巢”“犬神族”“姜乌”……种种诡异迹象,终于串成了可以理解的事情。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发出苍老女声的,竟然不是那白头发老太婆——

      丑孩子遣散了巨犬,眯着歪斜的小眼睛审视江弦,小嘴就如烧糊了的鸡屁股一般,一张一合……随即又有老妪喑哑的声音传出:

      “弓弦之属,杀气过重,有损胎灵,以后为我族主掌神骸,赐名姜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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