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活死人、肉白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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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真好，梦里啥都有。
江弦迷迷糊糊地揉着怀里的狗头，把肥厚柔软的耳朵捏圆捏扁，夹在指缝里滑来滑去。想着等下去遛狗时候可以走镇业寺商业街，去远近闻名的“邹姐面食”家，买一屉小笼包，给雪梅吃俩解解馋，剩下10个……透汁流油的猪头大葱包子蘸醋，配上三鲜卤豆腐脑，再来一勺辣椒油，香啊～简直要人命……
不能睡了！得马上起床……遛狗……她扒开眼皮，顺势搂着狗脑袋就往上亲。
“喔～～～～～～～”周围传来齐刷刷的惊叹之声…………
江弦终于迷瞪着张开眼皮……诶！？
还活着！？都被自己放的火烧成人体标本了还能活着？
此刻双腿双脚被包成粽子悬吊起来的江弦躺在病床上，盖到胸口的被单上还是印着桐台第一人民医院，只是字体是红色的。
又变成狗头人身形态的时吉，正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弯腰站在床边，脑袋扎在她怀里，被揉得龇牙咧嘴。
布置温馨的单间病房里，挤挤挨挨站着十来个人，一个个低眉垂目，像是蜡像馆的人偶。打眼望过去，认识的只有站在床尾一脸谄媚的奉化和捧着束百合花坐在角落沙发上的红鲤。
故作镇定地放开狗头，掸掸被单上的褶皱，江弦用尽量平稳的声调问：
“体检做完了？”
奉化见她醒了，马上扑到她身侧，扯开狼狈理毛的时吉，又去抓她的手，铁钳似的包在自己双手里握着。
“哎呀江律师！您终于醒了！一去数日，可急死老身了啊！您真是精英中的精英！天精地华的杰作！千年光阴流逝，从没有人初次驱使神骸就能发挥出如此威力。王族血脉，无上宝器，与之相融何其困难！不愧是您啊！让老身……五体投地！不得不服！”
熟悉的骚话尬到抠脚。说到脚……
“我腿断了吗？骨折啦？怎么包起来了？一点感觉也没有，不疼。”她试图动动脚趾，好像动了，又好像没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硬要说就是没感觉。
“还有我的手……是神骸的手，指头喷火，烧尸体，我也被烧得就剩下骷髅了，还有那怪虫，家庭纠纷，我是在做梦吗？不是，怎么这么多人，你们是什么人？”太多疑惑随着意识回归而复苏，她不喜欢像无头苍蝇一样被人蒙在鼓里耍弄，
“我知道我知道……请您稍安勿躁，咱们先完成治疗，再答疑解惑。”奉化摩挲着江弦的胳膊，摸得她汗毛倒竖，躲也没地方躲。
可那老登像感觉不到她的别扭，自顾自继续说：“您发挥出了过于强大的神力，致神骸贵体受损，老身已经向珠玉大人自请责罚！噢天呐！让江律师您受苦了……老身真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老身……罪过啊！！！”
江弦不想管他这古今中外杂糅的浮夸说话方式，只关注有效信息。
姓奉的手下有红鲤和时吉，上头有个领导，叫珠玉大人…还能对他施加责罚，权力不小。
“受损是什么意思，烧成白骨也能治吗？神骸的本体是白骨精吗？”她还是忍不住发问。
“江律师您说笑了，神骸神骸，本来就是骸骨嘛……“他向后面安静站立的众人寻觅，找到个穿淡绿色长裙，面容娴静温婉的美女，手指一勾，叫到近前。
“来来来，请容老身为您介绍，咱们荣茵大人座下高徒——森芜大夫。她受命为您诊疗。”
被点到名的女人，森芜，微笑着朝江弦点了点头，从脚边拎起个半米见方，约一拳厚的金属箱，随奉化的指示走到众人前面。
继“珠玉大人”后，又冒出来个”荣茵大人“，俩大人名字都挺女性化的，再配上”王族”一说，难道这组织采取的是封建制，珠玉荣茵是俩老嬷嬷？
江弦刚想开口问珠玉荣茵是干什么的，却见奉化起身从病床边柜上拿下个白瓷杯子，夸张地惊呼：“哎呀～我怎么把这等大事忘了！江律师每日醒来都要喝这个这个…咖啡，早就为您准备好啦，快请快请，喝完了咱们就开始治疗！”
有什么大病……腿脚不知烂成什么样，下肢被绑成粽子动都动不了，当着一屋子静默如鬼的怪人，突然要喝什么咖啡呀？这老登耍宝也不看看气氛场合。
江弦对奉化的厌烦又添一分，翻着白眼说：“不麻烦了，咱有病抓紧治病吧。”
“诶～～～此言差矣！”奉化把那老干部开会风格的白瓷杯递到江弦嘴边，杯子上沿已经贴到了她的嘴唇。
“江律师想喝，江律师就要喝到！老身这条性命，即是为您的福祉而残存苟活！您不满足，就是老身的失职！失败！失败透顶！……来来，快尝尝，好喝不好喝……”他这话，阴阳怪气，措辞卑微，像是恳求，但语调阴沉下来，透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江弦下意识接过杯子……低头“咕嘟”吞了一大口。
“好……喝，挺苦。”她咽下没有任何味道的黑色液体，挑起眼睛看了看奉化，玩笑似的说：“比我的命还苦。”
“那就好，您继续，继续～”奉化依旧在谄媚的笑，看在江弦眼里，却透着难测的阴谋。
在奉化的逼视下，她一口一口喝光了所谓的“咖啡”，很豪爽地将瓷杯倒扣过来甩了几下。
既来之，则安之……天灾来与不来，从来不是一种能拿到台面上辩论的公平，而渺小如她，安与不安，都只能被动接受。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喝完啦，那咱们下一步做什么？”江弦扫过室内众人，故作纯善地咧嘴一笑。
奉化拿回杯子，给森芜使了个眼色，后者快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金属盒子，开始鼓捣针管和注射液。
小玻璃瓶里黑红粘稠的液体，好像有生命一般涌动。想到等下这玩意要打进自己皮下，江弦就觉得心脏怦怦怦怦地越跳越快。
就在她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开始的注射吸引时，奉化一改弄臣似的语调，温和冷淡地命令道：“该看的都看了，回去复命吧。姜稗可在门外值守。”
待那些人纷纷离开后，他又转回头，笑着对江弦介绍：“这位姜稗，田间稗草的那个稗字，是犬神族最新一代的战士。自古以来，犬神族与王族最是亲近，赐姓为“姜”，祭司院的掌印大祭司姜乌，还有咱们时吉，他大名姜荼，皆出身犬神一族。姜乌公事繁忙，目前应该正在根巢附近寻守，以后时机得当，再为您安排会面。”
那姜稗是个冷脸的英气少年，个子很高，鼻孔看人，临出门前毫无征兆地回身，朝时吉“嘁”了一声，然后冷笑着走了。
真欠呐……江弦猜想，他要是也能变狗，估计是个脾气不好的杜宾。
再看时吉那傻样儿，被人挑衅，也只是一脸懵地看回去，估计战斗力还不如江雪梅呢，狗咬狗的话，指定干不过稗子弟。
“嘶……”注射的疼痛把遐想打断。针头不细，扎进臂弯处，往里推的时候，感觉不像药水，更像是有弹性的固体，具体形容的话，不是在打针，而是用针头在皮肤破开个口子，再把胶皮管子硬往里捅。
江弦疼得咬牙切齿，喘气都连不上节奏，“嘘嘘呋呋”地哆嗦，也顾不上听奉化在那栋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胡扯了，下意识把胳膊往肚子上夹。
“忍着，别躲，针头掉出来还要扎一遍，更疼。”森芜按住她的手臂，一边缓缓推针，一边轻柔地安抚。
江弦在无边无际的钝痛中走神，看向一侧的时吉，他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睫毛一颤一颤，不知是真的担心，还是吓得不轻。
他怎么又变成人了？虽说这幅窝囊样子也是好看的，但他会变成毛茸茸的巨型狗子，岂不是更合心意。
变狗时候只有个狗头吗？为什么不能整个儿变成狗，为什么……不能变成江雪梅呢，为什么大家都姓jiang，江雪梅却不是犬神，如果她也是个怪物，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这药叫‘鬼薪’，注入骸体后很快就会被吸收，化作筋脉皮肉，您的腿脚也就恢复了。鬼薪炼制不易，骸体运转又离不开它，若不是您……您的神骸尊贵无比，也不会一次用这么多。”森芜嘴唇微动，刻意压低声音说着，似乎是不想让奉化听见。
凌迟一样的注射终于结束，森芜驾轻就熟地拔出针头，像寻常护士那样，给针孔处贴了医用胶，转而去拆江弦腿脚上捆绑的纱布，待纱布层层剥脱，江弦感觉肠胃一阵绞痛，痉挛沿着小腹流向盆腔，还在向下行。
定睛看过去，神奇的一幕正在发生——
下半身确实是无了，但没有预料中的白骨森森，也没有伤痕淋漓或血肉模糊。
只见髋部原有的肌肉组织切面上生出了无数植物根须。大腿股骨向下，已经被丝绵状的根须包缠。
那根须白嫩中透着青绿，快速抽芽延伸，彼此碰触后纠结绑缚，形成一层层密织的纤网。
根网不断叠加，有些地方粗厚，有些地方则细薄一些，最终硬化为蚕茧似的绒壳，形状显现，正是一双修长的美腿玉足。
“哎呀成啦！成啦！完美！太完美了！”奉化的激动溢于言表，不出意外地又扑上来一通揉捏抚摸，甚至用脸去蹭她的脚。
江弦被他摸愣了，一时不知是活死人肉白骨的魔幻密药更值得惊叹，还是这个把猥亵妇女当成家常便饭的老登更让人震撼。
感觉到自己的腿脚力气又回来了，肌肉可以收缩，脚趾可以紧绷，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屈膝……正蹬！一脚踹在了奉化的脸上……
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随着江弦卯足了劲的一蹬，轰隆一声巨响，奉化竟然被踹飞起来，撞透了病床对面三米开外的墙壁，穿墙而出……
时吉率先反应过来，飞身窜向奉化，而红鲤一直怀抱的花束脱手坠地，也现出纸人样貌，起身转向那轰然炸开的墙壁……
唯有森芜依旧淡然地坐着，波澜不惊地脸上甚至有种看仇人笑话的窃喜。
来不及思考自己这任性一击的后果，江弦也慌乱看向那墙洞。
被轰出大洞的墙外……跌坐着满身狼藉的奉化，而他身后的景象，不是另一间病房，不是过道，不是任何寻常医院的建筑物……
这病房的墙外，竟是曾经出现在噩梦中的……
洞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活死人、肉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