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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或许神骸生前患有躁狂症吗? ...


  •   “你不想救江雪梅了吗?”三道尖细刺耳、低沉粗哑、变调扭曲的怪声同时响起。

      医院大厅所处的时空骤然坠入黑夜,惨白晦暗的灯光下,已经不是刚才豪华崭新的模样——眼前的化作废墟的大厅,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地震。

      地面上深灰的水泥破碎开裂,缝隙里浸出一条条暗红的水渍。候诊椅散乱翻倒,服务台半边塌下去,剩下半圈矮墙上大片剥落的暗绿漆皮,像癣斑上层叠的角质一样微微颤动。

      那地上的血尸伏向地面的头颅“咔”一声扭转180度,没了眼珠的血窟窿直勾勾盯向江弦,鼻子都磨成俩小洞了,还在硬凹嘲讽的表情。

      原本瘫坐在急诊室门口啜泣的姐姐也不哭了,像个木偶似的徒然抬起头,不知哪沾上的泥泞血迹早已干透,结成一层黏着皮肉的枯黑硬壳,又带着浮肿的脸皮崩裂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深陷的眼窝里,死鱼一样黄白浑浊的眼珠缓缓滚动,没有半分人味,只有阴森的恨意。

      她转向江弦,发出一声声比抽泣更轻的低笑:“嘻…嘻嘻………嘻嘻嘻…………”

      而最后一个变异出声的,正是一直被江弦夹在胳膊底下的山寨红鲤纸人,她那白纸眼底上不知被谁点了睛,配上刚才一声荒腔走板直插江弦内心伤疤的提问,理论上应该会形成极致刺激的恐怖效果。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纸人上——点睛就点睛吧,竟然给点歪了……

      就在江弦被猝不及防的时空转变惊吓,被“江雪梅”这三个字狠狠击中,心智欲乱时,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它……

      一张试图表现狰狞但斗鸡眼的脸,就那样映着灯管爆裂形成的银白霹雳,贴了上来……

      “你们他妈的……干活怎么就不能……严谨点!”江弦心底那几不可察的烦闷火星,随着直冲天灵盖的屈辱和愤怒,在这具潜藏了太多秘密的神骸中,复燃成熊熊酷烈的上古邪火……

      “一个两个都疯了是不是?到底要逼我干什么!?”

      怒火攻心,脑海深处倏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画面,清晰得近乎残酷。

      她竟记起了那个毁掉一切的雨夜,自己又冷又怕,紧紧握着最爱用的那把厨刀,循着她的小狗一声惨过一声的哀鸣,走上邻居家的台阶,哆哆嗦嗦地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那三个怪物,三个万死不能赎罪的垃圾渣滓,它们对她的宝贝做了什么?

      ……

      一如当夜,她的五脏六腑冒出看不见的火,四肢百骸都在被剧痛烧灼。
      ……
      不对劲,自己从来就不是冲动的人……性格不是,被职业锤炼出的习惯反射也不是。

      天塌了也要稳住心神,咬牙闷声,抛开情绪分析解决办法,实在解决不了就识时务地撤退,也不该平地暴起发癫啊,歇斯底里跟个莽夫似的像什么话?

      可是这具神骸……让她感觉身不由己。

      是啊,它是别人的尸体,它不是自己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理智又变得衰弱,而体力却不断膨胀上涌,她像个寄居在怪物体内的观众,眼睁睁旁观自己的异化。

      又无比清晰地感知着,并没有其他主体存在,只有自己,患上了躁狂症一样只想攻击、侵犯、毁灭的自己。

      “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你们都该死,全都该死!!”神骸裹着江弦的意识,一心想要发泄。

      她抡起纸人,狠狠插向地上那具血尸。

      “我招谁惹谁了!?“

      纸人脑袋都被戳扁了,还在机械地重复着“你不想救……不想救…………你不想……”

      “明明一直那么听话!懂事!讲礼貌!”江弦把它调转,又用锥子似的三寸金莲去插血尸后脑勺上那个破洞。

      “非要!逼我!犯罪!”

      一下、两下,三下……纸皮炸裂,竹枝木条和铁丝支支棱棱地伸出来,白棉线都被血染成了黑褐色。

      “我多有边界感啊,不管别人的闲事,不给人添麻烦,不干涉别人的自由。”

      戳烂了纸人,踩在脚底下,偏找地面碎石土块玻璃渣尖锐的地方,使劲往上搓,又捡起个见棱见角的水泥块,继续往血尸头上招呼,脑浆碎骨混成一滩,已经肉馅般砸进了土里,她仍不知停手。

      “我多爱学习啊,我都学到头了,努力做个对社会有益的好人。”

      没了头的血尸还在桀桀怪笑,也不知道它从哪儿发出的声音。

      “我多有道德,多有素质啊!”江弦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狂喜,她踏着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纸人,跨到血尸两腿之间,弯腰摸索着,抓起它拖在地上的肠子……

      “你笑什么笑?让屎憋的失心疯了?!”嘴上刻薄,手上发力,她像拔河似的猛拽起黏软的肠管,拽一下,血尸的后背就拱起来弹一下,拽出一截,就往身后抛一截。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啊!我让你笑!你问你妈呢,江雪梅也是你个臭死尸配提的!哈哈哈哈哈哈……”

      不属于自己的癫狂,却泄露了暗藏心底的恨意……将隐秘的邪性宣之于口,痛快又可怕的感觉刺激着神经。

      ……

      “江弦,谁是臭死尸?他是臭死尸,你又是什么?”远处传来尖细的声音。

      “哟,把你个苦情烂片老演员忘了。别着急,下一个就是你。”

      江弦这边撸肠子撸得起劲,要不是那女尸主动说话,她都忘了急诊室门口还坐着一位哭都哭不明白又学人家扮鬼嘻嘻笑的大姐呢。

      她停下手中动作,照着血尸裆上狠狠踹了三脚——心里想着要是还能从这诡异的地方出去,得买双好靴子,以后踢哪儿都方便——然后掂着被肉末包浆的砖块,不急不缓地往急诊室那边走。

      女人变为女尸,同陷她于凶杀案的邻居一样,毫无预兆地蜡化腐败了,或是被什么妖精鬼怪夺了舍,就像……就像江弦自身的情况一样?

      被这个结论吓了一跳,江弦想停下莫名其妙爆发的攻击,尝试一下文明交流,获取点有用的信息。

      可是张开嘴,说出的却是……

      “贱人。”

      “你弟弟说你贱,说错了吗?”

      “爸爸吸你的血,把你卖了换彩礼,再拿你的彩礼出去嫖,出去赌,换烟抽,换酒喝。”

      “抽出肝炎来了,喝出胃癌来了,家都败光了,但是要钱续命,又打起你的主意。”

      “弟弟三十好几了,在家啃老不工作,他哪是啃老啊?一老一小俩耀祖,不都在啃你吗?”

      “你那个前夫,简直就是你爸2.0,你还给他生女儿,他打你,打你的孩子,她还那么小,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做,你呢?你做了什么?”

      “啊……你给他洗衣做饭铺床叠被,给他当牛做鸡擦屁股,还帮他驯你女儿……不要惹爸爸生气,爸爸都是为你好。”

      说“不要惹爸爸生气,爸爸都是为你好”时,她捏着嗓子翻着白眼,一步三扭,说不出的刻薄。

      “孩儿他爹喜怒无常,你也怕挨揍,自己躲出去,没日没夜地打工干活,钱倒是赚回来不少,不抽烟不喝酒,一样得上了肝癌。”

      江弦走到近前,垂眸俯视瘫坐在地的女尸,故意踩在她撑地的手背上,抓起她蓬乱的头发,逼她仰面看向自己。

      “死到临头,发了狠,忘了怕,倒是去救救你自己的亲女儿啊……”

      “你干了什么?嘴上拒绝弟弟,又偷着抵押了房子,借了高利贷,给你的死鬼老爹填窟窿。”

      “妙啊!伥鬼,你可想过女儿栖身何处,她以后如何过活?你是人吗?做过人吗?”

      头被粗暴地拎起,向后几乎要折断颈骨,连着身体都被拽离了地面,女尸瘆人的嘻笑声终于停了,喉咙里挤出老旧水管反气的“咕噜咕噜”声。

      “笑啊,怎么的,不嘻嘻啦?”失控的江弦也学着红鲤恶作剧似的口吻说话:“来来来,让我看看,你这下贱的伥鬼到底长没长心。”

      举砖作势要砸,又突然改了主意,她竖起左手食指,像第一次见着自己的手似的在眼前转了两圈,眼看圆润的指甲变长,长成一瓣猩红莲花,又被这花瓣上燃起的火焰吞噬,皮消肉融,只剩下莹白枯骨。

      不等女尸做出反应,江弦就用裹着妖异火焰的骨尖,缓慢戳进了她乳黄凝固的右眼,一股烧焦的腐臭味弥散开来。

      “有心也没用,你~没~脑~子~”已经全脱了皮肉的指骨整个没入女尸的眼眶,直插进脑室里一通搅合,最后竟勾出一条“裹了屎的芝麻油条”,同之前邻居家出现的一样,只是细小很多。

      这次那怪虫没能跑掉,也没机会说话,被拎出来的一瞬间扭动挣扎着,很快被火烧成了焦灰。

      随着怪虫飞散,女尸发出“啊……”一声凄厉惨叫,尸身像被泼了酒精的烂棉絮,亦整个燃烧起来。

      ……

      在越烧越旺的漫天火焰中,江弦的□□也几乎溃散,白骨支地茫然四顾,而后轰然倒地……

      ……

      “你们……还真是……把我装进新尸体再烧一次啊?!”

      ……

      再次失去意识前,她听见了自己曾经身体的声音——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或许神骸生前患有躁狂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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