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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家有本恶心的经 ...


  •   “哎…呀……打扰了……”江弦道歉,攥紧纸人的小细胳膊,撅着大腚慢慢往后退。

      吱……吱……扭………………楼梯间防火门在她面前缓慢关上,楼道里恢复一片寂静。

      电梯还停在B2!此刻不冲更待何时!她飞速转身向电梯扑过去,怼着面板下面的小三角按钮一通狂按……开了开了开了开了!

      电梯门还没全开她就往里挤,纸人头顶那不结实的双丫髻被刮掉了半边儿。

      顾不上了……

      冲进电梯找到那个圆圈1,又是抽筋似的狂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待轿厢缓缓启动上行,江弦才扎着马步后背贴在轿厢角上开始呼哧呼哧喘气。

      B1…………1……………………

      …………2……3……4…………

      5……

      啊诶!?怎么上来了???还不停……说这玩意没闹鬼谁能信啊!!!

      “叮……五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正对的墙上有导航图,消化科,消化内科,胃镜,联合胃肠镜……右拐,住院部,消化科病房,内科病房……

      江弦往上抱了抱纸人,叹了口气往外走。

      干净、明亮又寂静无声的楼道,一看就是专门为灵异现象准备的大舞台,敢叫“第一人民医院”的地界,大白天怎么可能没人啊……市级三甲医院,哪家不是人山人海,半夜都在排队,就算停尸房也比一般地方热闹……

      远处的消化科住院部传来人声,江弦向声源走去,停在一间病房外。

      是个烟熏火燎的老年男性嗓音:“川儿啊,爸饿了,想吃酸菜饺子,你去搞点,再弄点白的……快去……”

      哦,传说中的爹出现了。

      六人间里,主角老头住最里边靠窗的床位。江弦在门口偷听,只能看到俩人的肢体动作,面部看不真切。

      “爸,张主任说你得严格戒酒,又刚做完手术,也不让吃油腻的,咱再忍忍,等会护士来发饭了。”胖墩墩的川儿弟正坐在床尾处的马扎上看手机,心不在焉地回他爹。

      “你姐呢?”爹发出灵魂拷问。

      “说单位有事过去一趟吧,不知道。”手机横屏,看来是开始打游戏了。

      “妈了哔-的,去,打电话,把你姐叫回来。跟她说我不成了,我难受。”老登声音恨恨的,咬牙切齿。

      江弦看他挺好受的,刚才还想着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呢。

      “嗯行,我打完这把的。”

      大孝子这句话说完,他爹没再接茬,好久没有新的声音。

      江弦等了几分钟,走进那间病房去看。

      果然,又没人了。

      ……

      好像也没啥危险,全息影像似的一段一段,这是给我讲故事、演节目呢?想让我做啥,看完写心得体会?还是都背下来等会儿要考?不会是真的真的需要法律咨询吧………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答案,此刻的合理性又加了一成。

      有了这两次的经验,她心态稳多了。听完父子局,溜溜哒哒往住院部的护士站去——高低得找个趁手的兵器。

      护士站里翻了一通,杀伤力最大的武器就是圆珠笔了,真狠呐……哪怕是恐怖游戏都没有这么设计的,难道所谓的体检其实是体测,等着看她肉搏呢?

      江弦左手转着那根笔,右手搂着纸人,又往电梯走去。

      这次竟然轻松顺滑地就到了一层。

      走出电梯门,正对面就是宽阔空旷的接待大厅,穿过大厅则是医院正门,装修十分豪华气派,不愧是第一人民医院。

      “不会吧……就这?”回想刚才奉化老头那通装腔作势的操作,很难相信他没有在“憋个大的”。

      可左看右看,确实什么动静也没有。她掐着那纸人两只小细胳膊,把它举到面前抖了抖。问道:“你说,是不是太简单了,不符合逻辑?”纸人被她摇得哗哗作响,红唇绿袄,丑得很稳定。

      就在她终于放弃谨慎探查,准备平静而快速地离开医院时——

      “江律师,江律师……救命啊……江律师……你帮帮我……”从大厅中央的咨询服务台后面,爬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得,简单说早了……

      爬过来的血尸不能算人,虽说勉强是个人形……但哪有人伤到这个程度还能声如洪钟喊救命的?

      颅骨塌陷,前额都瘪了,红肿的眼珠子耷拉在眼眶外,晃晃悠悠。枕骨附近碗大的窟窿,脑花一颤一颤的往外溢。身上更是乱套,胳膊腿稀烂,断骨处都支着断骨碴子,筋膜肌肉和被血泡黑的衣服残片黏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破布,那里是皮肉。

      关键他一边喊还一边像蜗牛似的爬,每爬一下,两腿之间拖着的肠子和网膜就抖几抖,在瓷砖地上抹出一大片污血。

      “没完了是吧?”江弦看着那东西黏糊糊地蛄蛹着,心里无比嫌弃,不懂又是闹哪出,凭空出现个拖着残肢爬行的血尸,还爬得那么慢……

      她算计着对方的速度,琢磨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侧面迂回一下冲刺跑过去应该能行。

      没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她被血尸吸引了注意力的当口,演小剧场的“老演员”又出现了。

      大厅一侧的急诊室门口,瘦小的姐姐正揪着胖弟弟的衣领子拼命摇晃,由于俩人身量差距太大,没有出现弟弟被撼动的预期效果,反而是那姐姐自己,荡秋千似的站都站不稳,有些滑稽可怜。

      “你说实话,你给爸吃什么了!你是不是又给他喝酒了!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这次是姐姐吼得凶,声嘶力竭的。

      “你别动我啊我告诉你!我不愿意动你你别犯贱!他那脾气谁管得了,咱妈活着时候敢管吗?他自己要喝的我能拦得住吗!我是他爹啊!?”弟弟理直气壮。

      “你混蛋你!你害死爸了,混蛋,为了给你们凑钱我欠了一屁股债,家里房子让人收走了,你姐夫不要我了,我带着孩子怎么活,你们混蛋!你们不是人!”姐姐慢慢瘫软下去,抱着她弟弟肥壮的双腿,从质问、咒骂转为哀嚎。

      江弦听她哭,心里腾起一股说不上同情还是厌烦的躁郁,像是炉膛里已经熄灭的煤球,芯里还包着一小撮没烧尽的灰……不碰没事,抓起来还是会烫手。

      那弟弟手机响了,借着接电话的动作,他两膝一顶,拔腿迈步,轻易就甩开了枯枝似的姐姐。

      “说好的体检呢,为什么让我看这玩意?”江弦的情绪在怕和烦之间反复横跳。

      家庭纠纷,人伦惨剧,血亲相残,敲骨吸髓……在这昭昭日光下反复发生,说到底也是人性使然。家家有本恶心的经,关起门来尽是遭烂事,社会新闻都算不上,装神弄鬼地演给她看,能测出什么?

      弟弟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姐姐变了调的哭声持续不停,她跌坐在地上一滩烂泥似的,撕心裂肺地哭诉着自己命苦。

      江弦的耳膜被一声声“救救我……”和“你混蛋……”左右拉扯。

      哭哭哭,那哭声像是被捅了一刀还没死透的牲口在哀鸣,又像个带锯齿的削皮刀在一下一下剐她的脑仁,直往五脏六腑里钻。

      死而复生后,她怀疑过是被人做局陷害,图谋器官。发现身体变化后,也幻想过是穿越到异世界,要开始华丽丽的冒险,但现在这个情况,更像是个绝望而疲惫的律师死前在经历走马灯——无法施救的求援与难以理清的怨怼,成了压在心头的最后一口怨气,化成潜意识里的鬼魅形象。

      正想得出神,那拖着一整套消化系统呼救爬行的尸体却已爬到跟前,抬起胳膊就要攥江弦的脚脖子……手……如果烂得像虎皮凤爪似的那玩意还能叫手的话,节节逼近。

      躲闪不及,在手指碰到皮肤的瞬间,江弦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竖起,一股阴冷气流从尾椎直冲向上,她后背都要抽筋了。

      “哎呀!脏死了!!”老话讲得没错,恐惧的尽头就是愤怒。

      老话还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她抽出腿一脚跺在血尸身上唯一完好的后脖颈上,仰起头,牟足了劲对着上空大喊:

      “要不你们还是让我死吧!枪毙我!再烧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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