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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律师,谁是纸人? ...


  •   那纸人兀的转过身来,身侧阳光中飘起一片亮晶晶的微尘……却在一次眨眼间就改了纸糊的样貌——成了满脸胶原蛋白,妆容精致,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律师。

      几乎同时,那狗头律师也随着江弦的爆喝缓缓回身。

      没……没毛了……三角耳朵,嘴筒子都没了,是个看上去年龄稍长的男律师,戴个金丝边眼镜,白白净净的一张脸,典型斯文败类的长相,配上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锃亮皮鞋,主打一个青年才俊、事业有成。

      江弦怔愣,嘴巴张成O型,强忍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你骂谁是妖精?”女律师不可置信地瞪着她,怒气上脸,露出“你忘恩你负意你咬吕洞宾”的表情。

      “我说的是妖怪…不是妖精……”江弦小声嘟囔。

      “你这案子没法打无罪辩护,你也是律师,你自己就是专家,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你说邻居吃了你的狗,给狗报仇能算是正当防卫理由吗?!好!就算邻居那老头变态,偷走你的狗,杀了吃了,他有错在先,他违法了吗?犯罪了吗?你大半夜拎着菜刀闯进人家,五十多刀砍死老两口,又去阁楼连掐带捅地杀了人家年仅8岁的小外孙,你不变态?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儿吗?”

      “鉴定报告是国家级的司法鉴定中心给你做的,你没有精神分裂症,你都没有抑郁症,你脑子正常得很!鉴定结果你不接受,凭什么不接受?你说不接受就不接受你怎么不上天呢?鉴定结束了!我没办法再去给你提申请了!”

      女律师连珠炮似的对她吼,吼着她能听懂又完全不明白的内容——这是跳到哪个电台来了,刚才是聊这事茬来着吗?听她这话,好像不是第一次会见了,已经做完鉴定,辩护思路也讨论过了,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男律师被这突然发作的争吵惊到了,赶忙凑上去安抚女律师,轻轻捏着她的肩头,手伸进大波浪发卷底下顺着她的背。

      看这架势,俩人关系挺近,有一腿啊……江弦觉得自己中暑了,耳鸣很严重,不合时宜地走神,脑子里的小人儿擅自吐槽,活像个二百五。

      “你们是什么人?今天是几月几号了?”她不敢问太深,试探着打听。

      “你tm有毛病是不是!装什么外宾!跟你掰开了揉碎了讲了多少次了,你行为能力完好,装失忆也不能脱罪,明白吗?!”她转向那男律师,透着失望透顶的疲惫:“我真的受够她了,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没想到她能变成这样,案子我代理不了,你们另找高明吧,我要解除委托。”

      江弦不明白她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但条件反射地想到,此刻应该立即道歉、挽留,先把她稳住,让她留下然后套她的话。

      “哎呀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自己人,别这样……她毕竟出这么大事,有点混乱,犯糊涂了,咱们都理解理解……行那你先在门口等会儿,我再劝劝小江。”那男律师说话意外地软软糯糯,手里帮女律师拾掇着,嘴上还不忘和稀泥。

      “对不起,我……”江弦想插话。

      可女律师不给她机会,冷冷地对男律师说:“我去门口等你,你要还没被她折腾够,继续,我不拦着。”

      或许她们曾经很熟,同事,还是朋友?江弦尴尬地扯扯嘴角,暗下决心——不能让这个男的跑了,一定得从他那问出点有价值的信息,才能推测自己的状况。

      见女伴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男律师理了理西服扣子,再次正对江弦坐了下来。

      没了电脑案卷的桌面光秃秃的,很干净。两把包了软皮面的椅子,并排在桌后。

      江弦意识到什么,快速扫过四周,大白墙,监控探头,液晶屏,空调,吊扇,崭新的玻璃框子里钉着蓝底白字的会见须知,还有个正咔咔走动的挂钟——八点零八分——这么早?

      自己坐在不锈钢椅子上,手铐已经被卸下,双手被锁在椅子两端固定的环形卡扣中,扶手是光滑带些温热的圆管,没有……锈蚀暴起的鳞皮铁屑,没有……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

      戒具有棱角的地方都被包了层绒布,有点脏,但文明进步的意思到了——挺温情的。

      嗯,这是一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会见室。

      刚刚她所在的那个空间……没了。

      “小江,不是我说你……”男律师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蕾蕾和我,都是真心想帮你。半年了,你这个案子,能做的都做了,证据这块,也都跟你沟通过。现在什么年代了,到处都是监控探头,更别提你家那个别墅小区,你什么时候进门什么时候出门,干了什么,视频就摆在公安眼前,都不用费劲取证,点开就有。”他眼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有个被烟头烫出来的深坑,同桌子一样被擦了不知多少遍,油黑油黑的。

      “你说,你不相信谁,也不能不信我们吧?你这案子情况确实特殊,谁不躲着绕着,只有她什么也不顾,一心要救你的命。不出意外,下个月就要开庭,争取死缓已经是最大胆的一条路了。理论上还有一线生机,但真按这个辩,也是希望渺茫。”

      “我没装,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我脑子很乱。“江弦控制不住自己搭错线的脑回路,似有电流横冲直撞,迸出各种念想,集中注意力变得越来越难:“刚才有个纸人,女纸人,说要来接我!”

      “别说了……事已至此,装疯卖傻没有用的。首先你得认罪认罚,真诚悔罪,倾家荡产去赔偿人家苦主,求人家谅解,求法庭从轻发落。无论如何不能再闹了,也别再说那些神神鬼鬼的胡话,别在该严肃的时候抖机灵,你得振作起来,配合我们背水一战,你明白吗?”

      他语重心长的样子,让江弦一阵恍惚,理智告诉她此处应当感动……然而完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的疑惑和警惕占了上风,她生不出那种奢侈的柔软心思,只绷紧神经,尽量咧嘴假笑。

      像是感觉到江弦内心的抗拒和疏离,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你想想,咱仨从18岁,本科就在一个班。你俩保研,我考研,读研又在一起。后来执业虽然不在同一个所,但也是同行,不管多忙,隔三差五就往一块凑。咱们是什么感情?我俩不思进取,扯证生孩子去了,你上进,又读了博,混到今天这个成绩,多不容易,我们都以你为傲。你说你,到底中了什么邪啊你说……你就是自己活够了,也得考虑考虑亲朋好友吧?不说我俩,你就说,你干出这种事,让父母二老以后怎么活……”

      说到后半段,他有些哽咽,动情地把脸埋进了手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江弦努力去听,在听见“父母二老”时,仿佛坠入一片汪洋,被带着冰碴儿的北极巨浪兜头拍下……

      “你,你说啥呢?我爸妈……我爸妈他们早死了啊!都二十年了。”江弦呆呆地嗫嚅着,一双墨染的眼瞳,几乎被眼白里缠绕的红血丝淹没。提到父母,她下意识双眼圆睁,十足惊恐。

      “我……你……”男律师触电似的,“噌”一下站起来,差点把椅子碰倒,眼眶泪痕还在,却已经没了刚才的为难和温情。

      他绕过椅子倒退两步,颤着手指,直直戳向江弦的面门,“你!你油盐不进是不是!你怎么可以……你太让我失望了!”

      “管教!管教!会见完毕!”他拎起公文包,高声喊着。按规定,管教没来领人时律师不能离开会见室,他走不了,却也不肯再看江弦一眼,远远站在门槛上,背对她。

      越来越响的耳鸣让溺水的窒息感更严重,眼前男人板正挺直的背影与门口一片白光几乎融合成一片,摊开成粼粼水色,而她没在那波浪之下,心里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抓住救命稻草,但从头到脚都被滑腻虬结的植物根须纠缠着、包裹着,拉向更深更冷的水底……

      不行!不能让他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狠心咬破舌尖,一瞬清醒回归,江弦那句“等等”就要脱口而出,突然感觉肩膀一沉……一张长着肉眼金瞳的纸人大脸从她左肩蹿了出来,纸裁的波浪长发锋利如刀刃,瞬间割破了她颧骨上的皮。

      那娇嗔清脆的少女嗓音,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贴着耳廓在脑内炸开——

      “江律师~~你说谁是纸人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江律师,谁是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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