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灭门,死尸和芝麻油条精 ...


  •   “可我真的没杀人。”

      江弦想抽自己个大嘴巴,这纯狡辩的开场烂透了。

      “可能杀了,那杀的也不是人。我邻居一家早都死了,都是尸体。估计是倒吊着死的,因为尸斑跑到了上半身,就那一周之内,脸和脖子逐渐烂穿了。”

      “隐隐约约有了腐肉味,我视力一般,但鼻子很灵。后来就很臭,越来越臭。”

      “表面上看,是,我主动闯进了邻居家,但实际上我是被动的,被迫的。不是我要闯,而是它们抓走了我的狗,隔着窗户我看到了,我去救我的狗,才不得不去。”

      “最开始就是她发现了异常,江雪梅特别聪明。她浑身都是黑色的短绒毛,但是脖子后边有一簇白毛,梳顺了看,像白梅花的模样,她是冬天出生的,所以叫雪梅。”

      “江……雪梅”?惜字如金的狗头果然对同类感兴趣,又开口了。

      “是我的小狗,她有……”江弦想张开手臂比划大小,但是手被锁住,她抻了一下,听见金属咣啷,意识到自己的状况,马上拢起手接着说:“她是中型犬,中大型……比较粗壮那种……”

      狗头嘴筒子左边的胡子垫儿一耸,呲出瓷白的犬齿,怕是对江弦管大型犬叫“小狗”有些不同意见。

      “人都说黑狗辟邪吗,她肯定是知道什么,一直很紧张,反常地对着空气吠叫,日夜守着我。”

      “我也才搬过去不到一年,没住多久。家里只有我和雪梅,我不想惹事,就把门窗都关紧锁好。我点了香,贴了符,摆了关二爷的神台供奉,门上贴了纯银十字架。后来还在网上挂了精神科的专家号,没来得及去看,就出事了。“

      “雪梅岁数大了,9岁半了,不眠不休的,她坚持不了太久。我也不敢睡觉,但是扛不住还是睡着了,那东西应该就是趁我们睡着,找到了机会。”

      “最后一次,出事那天,半夜突然下大雨,也可能是冰雹,砸到玻璃上啪啪的特别响,我就醒了……没听见她呋呋喘气的鼻息,睁眼时候伸手去摸,她没舔我……她不在床边。我叫她,下楼找她。发现邻居家亮着灯,院子,屋子,都特别亮。

      “就很不正常,那么大的雨声里,我都能听见她在哭……小狗害怕时会发出的那种呜呜咽咽的声音。我听不得她哭……”

      “我……我我就慌了。”

      “你是为了江雪梅杀人的吗?”狗律师又拧起了蒲公英似的两团眉毛。

      每次提到狗的时候,江弦会下意识观察狗头律师的表情——它想装作面无表情。如果是个长着人脸的男律师,估计就能成功。但是顶着一张狗脸,那不知该看向哪里的褐色眼珠和颤动的胡须轻易就出卖了他的情绪——他在意,他在听。

      “我没想杀人,我只是想去救她。我想到……想到之前邻居不正常的情况,出门前,随手在厨房拎了把小菜刀,就那种小的尖的主厨刀,想用来防身,才硬着头皮过去。”

      “它们真的是尸体。行尸走肉你看过吗?!就那种。”江弦此刻不切实际地希望狗头律师知道美剧是什么。

      “开始只是表情僵硬,眼睛没神。等到后面几天,都没人样了。那个头,看着就像俩足球队踢了半年的破皮球,脸皮浮起来了,劣质皮革泡了水似的,最后裂开了,也不流血,眼珠变得像死鱼一样,凹陷进去,惨白色,表面有层石灰糊着。遇到就盯着我看,直勾勾的,跟它们打招呼也没反应。”

      说到这里,江弦看向那个长着肉眼的纸人,它那金瞳倒是灵动,水汪汪地望向自己,像是听得认真。

      “遇不到时候也盯着我,从窗户盯着,站院子里盯着。那个老太太之前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后来花草菜地都不管了,举着切树枝那种大剪刀,往我们家客厅看。”

      “而且从满脸死相出现开始,他们之间就不说话了。也不是不说话,是不说人话了,我撞见过他们互相在用呼呼嘶嘶哈哈之类的气音交流。在发现我发现了的一瞬间就停了,然后同时转过来,又盯着我。”

      “那阵子我刚结了手头的案子,本来想在家休息,但是邻居好奇怪,我自己也很奇怪,成天恍恍惚惚的,不喝酒也会断片,我一个人带着小狗生活,不想惹麻烦。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这不科学……”

      江弦逼自己快想快说,可回忆模模糊糊、零零碎碎,越复盘越觉得懊恼,语气也不由变得急躁。

      “出事到现在有一个多月还是两个多月?这个看守所也不正常,他们没理由关我禁闭,我看不到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其实记不太清楚顺序,那些事,有时候像做梦,有时候又特别清晰……我可能已经疯了,”

      狗头和纸人不发一言,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她对自己啰嗦且缺乏逻辑的胡言乱语有些不满。

      “那一周,老的小的妖怪盘踞在那栋房子里,神出鬼没地吓人。它们三个,六只大白眼珠子盯着我。后来我都不出门不遛狗了,我们躲在家里,我一直在网上查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你们可以去查的我电脑,我天天都搜。”

      “我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去看,还匿名找过社区投诉,可他们都说邻居家没人在家,没有异常,没有味道,没看见什么白眼珠子。反过来问我是不是身体不适,需要帮助。”

      许是受多了刺激,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嘴唇上几处结痂的硬皮崩裂,渗出血珠,她仍不停说着。

      “我也不敢到处宣扬这事,显得自己真疯了似的。我这人挺自闭的,朋友不多,跟亲戚早就不来往了,闹鬼什么的也没办法跟同事讲……。”

      “怎么也想不起来进邻居家后发生的事了,记忆就停在,那个……那个大虫子从小孩脖子那块钻出来了……”手伸不上去,她歪了歪肩膀,梗着脖子把侧面向前挺了挺。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芝麻油条精”,说到“大虫子”时,因为幼稚的命名,她有些难为情地压低了声音。

      “被按在地上之前,我手里有刀,头上脸上,衣服上都有血。记不清是不是红色了,但是很粘,很湿,除了铁锈味,还有一股下水道混合尿骚味。后来好像在一个屋子冲了凉水,身上的血没了,衣服被收走了。”

      说到这里,她转了一下肩关节,不自觉地用身体回忆当时被人踩在地上,手臂反扭带来的剧痛。

      “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精神分裂了?”终于又说回了这个关键问题,急切起来。她松开拳头,扒住铁椅子锈蚀出鳞屑的扶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麻烦您,我还是想申请精神病鉴定,如果鉴定出来我确实疯了,那雪梅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像恐怖片里演的那样,是我……其实是我自己杀死了她……我还在幻觉中害死了邻居一家……那我也不想活了,我不能活了。”

      “如果鉴定出来我没疯,如果我没疯……”说到这里,江弦卡住了。

      怎么可能没疯,没疯会落入这步田地,对着纸人和狗头人身的怪物喋喋不休,要求申请精神病鉴定吗?

      “你倒是……没疯。”那纸人噗嗤一笑,摇晃着卡粉的纸头,慢悠悠地说话了。

      是玻璃风铃一样荡开的少女嗓音:“不会有人给你做鉴定,但是会有人来接你,带你去该去的地方……踏实等着吧。”

      那个“吧”,她发音很轻,像宫斗剧里恃宠而骄的刁蛮妃子。

      说完这句,纸人和狗头互相对视一眼,起身就要走。

      江弦急了,这叫什么结束语,她话还没说完呢!

      被逮捕至今,没有人来讯问她,没有公安的人也没有检察院的人来,只关她的禁闭,切断她的信息来源。没有人告诉她,那晚之后什么情况。

      别墅区灭门案,高知女律师屠杀老人小孩,不应该引起舆论轰动吗?还有异常的尸体,尸体在被她“杀死”前明显已经开始腐败,肉眼都能辨别的程度,至今不侦查不验尸不找她对质吗?

      “不……我不等!你们是什么人!我哪也不去!你是纸人!我能看见你是纸人!你是妖怪!”

      在意识到说了什么之前,江弦听见回荡在会见室里嘶哑的破音——

      喊出来了……啊…………

      完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灭门,死尸和芝麻油条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