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神魂七宝…缺一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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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软塌的病床上抬起脸，江弦猛抽一口气，如噩梦惊醒般回神。
“江律师，感觉如何？”奉化仍是那反趴椅背的姿势，脸贴在手臂上，歪着脸对她说话。
“我去了墙那边，见了你领导，聊挺好。”江弦几乎习惯了这种身不由己的错愕感，嘴上没示弱，她快速扫视周围，房间陈设没变，但红鲤、时吉和森芜都不在，“她们去哪了？”
奉化没有回答，坐直身体，继续说，“王母为您赐名，可不是随意为之。赐名会点亮神魂与神骸连接的脉络，唯有接纳并崇信所赐之名，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神力。江律师，您准备好告别旧时，成为王族神力的继承者了吗？”
江弦挺好奇他怎么一改那副谄媚奴才的嘴脸，能好好说话了。也忌惮他这态度冷下来的转变，担心这会不会意味着他要扯掉伪装，对自己下狠手。
荣茵老太太说“不能用那个字”，还能是哪个字，自己从癞蛤蟆王母那只得到个名字，肯定是它了。不需要别人提醒，江弦也不打算让刚认识的妖怪头子给自己改名。那躁狂症发作时放火自焚的神力谁爱发挥谁发挥，她同样不需要。
“我想知道自己在哪，神话世界也好，魔法大陆也罢，你别总打哑谜，明明白白告诉我。”江弦盘腿坐在病床上，也歪头看向奉化，总觉得老登的脸有些怪异，从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改变时，五官样貌好像也变了。
她还正常活着那会儿有点脸盲症，很难分辨并记忆陌生人脸，给生活工作造成不少困扰，但通过观察身形服饰，结合对话动作，认人倒也不难。换了神骸，视力明显变好，但脸盲症好没好还没什么机会检验，如今在奉化这看，恐怕神骸也有这个毛病，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奉化眼珠一转，将椅子也反转过来，换为正坐，脸上又浮现出贱兮兮的表情：“您并不在人世，也没离开人世，如果硬要解释，可以这样理解，人世建筑于滚滚向前的时光，而咱们由于一些技术性的问题，暂居在时光的裂隙，成了镜像，每一瞬正面指向您原来所在的人世，背面嘛，也不能说不是人世……只是…只是有一些小小的区别…不过万幸啊！天命所归，大道得偿！很快，咱们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啦！”
江弦听出他话外之音，一根食指指向自己，试探着问：“我………………？”
“正是！”奉化一拍大腿，老脸又绽开了花，“您的出现，就是天命所归，您就是王族复兴的信号枪！‘啪’地这么一响，咱们就能弥覆时光裂隙，返回彼端重掌人世！将暗鬼彻底铲除，还世间万物清朗昌明！”
江弦看他那打了鸡血的癫劲，虽然说着正义口号，但着实不像什么正派势力……要不是自己曾被裹了屎的芝麻油条精——堕龙坑害过，结下死仇，她甚至要怀疑“暗鬼”只是名字取得邪魅，实际并非坏种。
“行行……”她尽量掩饰嫌弃之感，“行，你说得对。那咱们这个组织有名字吗？复仇者还是解放者之类的？我现在是组织二当家了？等王母一驾崩，我就登基？”
“奥哟，您这话说的，咱也不能这么理解……”这次换奉化一脸便秘的表情了，“咱们不是‘组织’，神国在有人国之前已经统治这片天地，王母受命于上苍，乃是天神族裔，享有半神之体，神力无边，尊贵无比……”
看他又开始神神叨叨地自嗨，江弦有点后悔跟他提起王母，要不是已经亲眼见过寄生在树根团子里的畸形□□娃娃，光听奉化这一番忽悠，真要以为自己闯进了女娲的神话系统。
江弦心里把它们全当成怪物，王母也好，奉化也好，还不知道本体是什么恶心东西。然而他们移转时空，影响感知的把戏，江弦都领教过，原理是什么尚未可知，但效果作用在她身上，可真不含糊。
发生冲突并非明智之举。反抗不了，就不能轻举妄动，实力不济，没必要自讨没趣。
“……您当然会继承神统，会成为时光两端的主人。在那之前，神骸必摆脱鬼薪，达到能够……能够……”能够什么，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句表达，讪笑着，改口称：“神骸如今才复苏，机能欠缺，也不太受您掌控，咱们得借助神魂七宝的加持，扶您正位于神骸，这才能……才能……诶嘿嘿嘿嘿”他又开始笑，用假笑把最关键的信息隐去。
奉化看似话痨，东一榔头西一棒锤地什么都说，实际滴水不漏，对她提出的敏感问题要么直接无视，要么东拉西扯地回避，到现在也没把她怎么死的、死到哪来了说清楚。
江弦心道，那狗头时吉看上去憨憨的，又因为江雪梅的事，对她好像尤其关照，若能找到机会跟他私下接触，应该能问出点东西。
“行吧……什么时候开始七宝加持？怎么个流程？”江弦放弃跟老登较劲，很配合地问。
奉化看她变得顺从，便又做回初见时那副亲热没边界感的模样：“哎呀！您真是一点就透！冰雪聪明，不愧是王族血脉！老身这千年真是没有白等！您真是…真是……”他激动得哽咽。
“差不多得了……说正事吧……”江弦心里都是时吉那毛绒绒，圆滚滚的大狗头，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他。
“神魂七宝中的六件并不在根巢……而是在集贤院六姓贵人的手中，由他们各自看管享用……”奉化有些心虚地说。
“这不是急着用吗，让他们送回来啊，怎么的你们内部还搞分赃内斗，不是一条心？！”江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哎呀～哎呀！您不愧是……”奉化把溜须拍马套话又念了一遍。
江弦觉得他不应该叫奉化，应该叫“奉承”。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怎么才见了癞蛤蟆王母一回，就被她乱给人改名的毛病传染了……
“得辛苦您走上一趟，沿着神脉，去往六姓贵人各族的领域，请回宝物。”他说完还点了一下头，表示肯定肯定以及肯定。
“你不是说我不稳定？神骸不是贵重无比吗？什么大祭司，姜稗，姜乌，还有什么，你们这么大一神国，不能派人跑腿，让我去？你怎么不去？”江弦都让他气笑了，这里要能没有阴谋她跟他姓奉。
奉化纠正她：“咱们，是咱～们神国～”
“咱们神国是什么三无组织，没人能驱使了吗？用贵重无比的我？”江弦改了口，笑着问。
“您有所不知，神国天崩距今时已有五千余年，王母复苏后，神脉才由根巢纤丝接续，逐枝通络。在您出现之前，神骸也曾数次激活醒来，然而神魂质量参差，往往仅能有部分驱动，眨一眨眼、动一动手指，哪怕大量注入鬼薪，能说能走，也是昙花一现，魂魄很快便碎裂消融，骸体归于沉寂，更不要说杀心成焚，重现通天神火……”说到这里，难掩澎湃的激动，他又贴着江弦坐下，对着她裸露的胳膊腿又是看又是摸。
这次江弦没有躲开，她咂摸着奉化话里的故事情节，努力把自己和神骸当成两个主体——自己是个没了身体的幽魂，而神骸是人家组织的宝贝，是个择优录取、循环套用的公共外壳。
如今自己住进来，驾驶技术良好，才被如此对待。这老登眼神里粘稠的崇敬、迷恋、爱怜，都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对这具承载了他们族群命运的神骸——全国的希望？
“所以呢？你们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还有成员吗？腾不出人手？”江弦关心神骸的情况，更想让他先说重点，为什么不派别人去取宝物。
奉化稍稍坐直身体，有些沉重地说：“人力倒是丰沛，只是……根巢是要靠咱们的身心，这个这个……身体和魂魄，维持其神其圣的……大多与根盘连结，无法远离。”
“吃人？把人当肥料？？？”江弦想起那些碎尸残肢似的根瘤。
“也不能这么说……”奉化有些犹豫，但还是小心措辞对她解释：“祭礼逢9必有一次，9年、18年、19年、27年、29年……如此更替，由各族进献一名血脉传人，在珠玉大人与荣茵大人的操持下，与根巢……与根巢结为并蒂………此后十年，七窍敞开，可投入暗鬼的脏器，由神族血脉与根盘共同炼化，结出鬼薪或一些骸体……至七窍不能分辨，化入神木……”
江弦听得专注，被“结为并蒂”震撼不轻……什么意思，献祭活人嫁接到树根上！？
奉化见她瞠目结舌，赶忙安慰，“哎呀那都是旧事！旧事了！总之时日久远，如今情势复杂，犬神族虽有战力，但主要看护根巢神脉，轻易不可再出动。六姓贵人……也在时光此端有了各自新的活法，恐怕既不愿意进献族人完成祭礼，也不再想复神国……唉……”
“谁能愿意呢……”江弦脑海里挥之不去成百上千赘生隆起的根瘤，当时没细看的，此刻却回忆起，似乎是有手脚尚在的模样，有张着嘴呼救一样的人头形状，那眉眼，那耳朵……还能分辨。又想起森芜给自己注射的鬼薪……竟然是这样恶心地“炼化”而来……
“我去取回宝物，给自己用上，就可以不用鬼薪了，变成正常身体？”她盯着奉化的眼睛，认真问。
“何止如此！有了七宝加持，神魂与神骸之间再无裂隙，完美相合，您就是半神之尊，就是无边神力的真正主人！人世也好，此间也罢，统统臣服于您的辖制！”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见神骸主宰天地的盛景。
江弦却丝毫没有喜悦希冀之感——
这不正常，囚困于根巢的真神尚在，哪里轮得着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假和尚念经？不要说什么无上神力，百万人民币都可能刺激父母子女反目，家庭分崩成仇。真取得了神力，王母不得蹦着跳着从那丑孩子的神骸里爬出来，钻进自己这“完美半神之体”里？
回想自己被做局坑害，昏昏沉沉跌落异界，被塞进这神骸，又是主宰又是希望一通捧杀，还得知他人筹谋千年的一切宝物宝器，都为自己服务……小孩子可能会信，但她是律师啊……读书多，不好骗，必然不能相信。
可信与不信，又能怎样呢？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都干不成，好歹要在当下做选择，未来如何都是命，
她尽量摆出上道了的痴迷表情：“那还真是厉害啊！不过你说七宝七宝的，又说要找六姓贵人去取回六件宝物，是不是说你们手里已经有一个了？现在能给我用上吗？我这强化强化再出差跑腿，是不是效果更好一点？”
奉化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支支吾吾地回：“唉……哎呀，这……这七宝它不是个东西……它们不是能够搬运拿捏的器物……”
“啊？你是说，它们不是固体，没有特定的样子，也是魂儿？！”江弦接话。
“不不，并不是魂魄。宝器虽有相，但在不同的主人手中，有着不同的‘相’，且有不同的妙用，根巢宝器现在王母手中，它的宝相也只有王母知晓……”奉化没继续说，但江弦明白，王母不会轻易把这个宝器拿出来给自己。
“那我现在怎么办？先去参加各族知识大培训？还是直接去谁家敲门要求提货？话说回来，那火连我一块烧，我也控制不了……关键问题还不是火，神骸我也用不顺呢，它好像有自己的意志，莫名其妙发狂，小嘴抹了毒药似的，说话贼难听，还有鬼薪，难道要我自己带着，隔三差五给自己扎针？我可下不了手啊……”
“这个嘛……”二人正说到关键时候，门被敲响，奉化借着开门的时机示意她稍等，切断了话头。
来人是姜稗，一身黑衣劲装，满脸不乐意。他比奉化高不少，弓背回话，显得卑微。他们刻意压低声音，仅五六步之遥，江弦却听不清对话的内容。
待奉化回转身行，姜稗咬着嘴唇，狠狠剜了江弦一眼，才合上门退出去。
“外面不是根巢吗？他也在根巢里，我们也在吗？这医院，房间，都是幻境？”江弦起身抬腿欲下病床，奉化赶忙大步跨过来按住她，将她轻扶回床上。
“您先别动，先别动，稍安勿躁。咱们确实在根巢，但已不在根巢内部。具体来说，是正在脱离。这桐台市不是人世的一个地理位置，而是时光镜像在神脉上的光影之一，与根巢最近，有着狭长流动的境界，故而也被称为——
桐台青龙。”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神魂七宝…缺一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