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取莲心净》庄舟

47、拨云雾见丹心（四） “‘阿述’

　　　“嗯？”

　　令遥愣了下，马上意识到她想到了什么，抬手就敲了敲她的额头，“我避他做什么，你净担心这个。没看出来你师兄病了啊，自然是在养病。”

　　“病了？”楼述闻言瞬间跳了起来，活像蹦起的一道火星，她两下扑到令遥床边，捏着他的肩上下打量一番，颇有要把令遥倒抽屉一样看一遍的架势，幸而被岚果狠狠啄了下手，“欸！你这灵燕！怎么不挑时候报仇！”

　　“你再这样抖他，没病也变有病了。”

　　岚果没好气地说完，抖了抖胸上的羽毛，落到了令遥地掌心。

　　“你……你会说话？”

　　楼述矮下身子，有些惊奇地看着岚果，岚果马上往后一缩，有些后怕地飞进了令遥怀里。

　　“好了，”令遥被这小动静笑得不行，他往后坐了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挠了两下岚果的脑袋算作安抚，而后抬头对楼述解释道：“这是一位前辈的灵宠，叫岚果，这位前辈就是我爹娘早年救下的那位重伤修士。他是玉矶宗这儿的人，和我们一同除诡道的，现下正同我的弟子还有迟宗主他们追踪诡士，去了有些日子了。除诡士的法子是我和他们新造的，怕走漏风声有人倒戈，岚果为了传递消息，在外人面前就做普通的灵兽样。”

　　“确实要这样才安全。”楼述冲着岚果眨了下眼，坐回了位子，“但遥哥你病了刚刚更不应来回张罗了，到底身子如何？什么病症？哪里可有不适？需要什么样的大夫？我这儿认识的人多，怎么样也能帮上一帮……”

　　“停停停……”令遥抬手止住了她，有些无奈道，“不过是前些日子和诡士交手，没有经验，微微受了点伤，灵力有些亏空，补一补就好了。”他这时才庆幸斐成章临出发前替他全疏通了灵脉，灵力走动恢复了点，外人看不出来异常，不然便要被看穿了。

　　“是么……”楼述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扫了一圈，而后逼近快速查看了一番他体内的灵力，确认还在后，这才退后，“真的？你可别骗我。以前就这样老被你骗过去了，最后人活生生晕了才发现。”

　　“你不也看了，灵力正常，人呢精神抖擞，行动自如，能有啥大病？”令遥马上露出了极其自然的笑，坦荡地伸开双手，一副任君检查的样子。

　　不过幸而楼述在盯了一会儿后还是信了他，没有再盘问，点点头给他递了一盘刚刚她挑好的蜜饯。
　　“没事就好，我就怕你老硬抗，伤了自己。对了遥哥，我来的路上看到外头守卫的有鎏芳宗的人，他们来得太巧，又被你们派得远，我就想到其中有原因……大概这诡道既需清外敌又得防内贼的，他们没麻烦你们吧？”

　　“聪明，”令遥点了下头，收回了手，“尚且没麻烦，但鎏芳宗大概是这起事情的源头，故而不会让这些修士参与机要任务。”

　　“鎏芳宗？”楼述嚼蜜饯的腮帮子顿了一下，轻轻皱起了眉，“我没猜错的话，是临长川？”

　　———

　　“所以，是师父同师姑说了我们在这？”楚终又稍稍加了些灵力，才和楼述微微持平在半空，正运灵往斐成章那儿赶。

　　“对，我本来就是为了除诡道来的长陇，自然也要出一份力的。”楼述向他一笑，“遥哥同我讲了鎏芳宗的手段和残魂事宜。你们不是正要寻创世尊的弟子么？我通符道，他走不开，正好让我来。路上察觉到此地异动诡气骇然，我就猜到大概是有诡士作祟，便顺手过来擒拿，没想到先碰到了你……遥哥倒是会收徒弟，品貌都和他一样好。”

　　楚终刚要应，末了听了这一句话，又默默转过脸，没出声。楼述看了眼他，笑得更明显了点。

　　“那师姑怎么知道……我便是师父的徒弟？”

　　“遥哥说他徒弟神姿高彻，容仪俊朗，就是神色木了点，但绝对是个活脱脱的君子。我一看，这不就是你么？”

　　这下身边彻底没了声音。

　　“噗嗤”
　　楼述看他神色平静但俨然耳尖发红，觉得实在有意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挥了挥手，召出一只玉镯笑道：

　　“好了，不逗你了，看出来你脸皮不厚了~你师父确实说你生得俊逸，但也告诉了我你的修为和法器模样，再加上你的招式，”楼述凌空比划了两下，道，“我一眼就看出来是遥哥亲传了。至于我的身份，遥哥说你看到这个就知道了。”

　　余光一扫，楚终就认出了她手上的流寒玉镯，马上想起了当时斐成章把这镯子作信物的递给他的时候。

　　算来这镯子被他带回给师父没多少日子，就又被送走了。

　　心里攥起一股细细的一样，他轻轻眯了下眼，点点头没出声，只是默默接过了，然后又小心包裹安放进了灵囊。

　　“我们现下碰到也好，我的符术正合你们的意思，你也不必回去寻遥哥制符了，两全其美啊。”楼述并未察觉他的异色，依旧自顾自地絮絮，反而飞得更快了些。

　　这回楚终倒终于出了声，他看了眼脚下的树林山脊，不动声色地带着她调整了点方向，点头道：“是，还是多谢师姑。”

　　“打住，这师姑怎么听都有点老，宗门里的人我也不喜欢他们叫我三师叔，老气横秋的，你就喊我阿述姐吧，他们都这样喊。”

　　“师姑毕竟是长辈，不可逾矩的。”

　　“你看我在外多年，早不算是正经青莲宗的尊辈，何须在乎？何况我最不喜欢这些的……”

　　楼述似乎是被点到了什么关键，又很是愤懑地说了许久，特别数落了一圈这宗门内的大小规矩事宜烦人，大概又飞了些时候，抬手一挥，楚终瞧见了地界的熟悉灵阵，他轻轻松了口气，如临大赦般道：“前面便是，我们到了。”

　　“这灵阵倒不错。”

　　待楚终结印引出阵门，楼述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微微显形的半透明灵阵，而后才一闪身轻快地跃了进去。

　　“是斐师叔他们合力作的。”

　　“便是那只圆燕子……岚果的主人？”

　　“是。”

　　楚终挥手隐去了灵阵，领着她快速来到了瓦房前。

　　“咚咚——咚咚——”

　　“吱呀”

　　门开了半扇，露出半张人脸，看到楚终的时候就先是一喜，而后又变得有些疑惑，“楚终？怎么如此快？”

　　小门被里面的人全拉开，后面一圈人也都伸着脖子看了过来。
　　这时候楼述从楚终身后一晃探出了脑袋，她背着手，笑咪咪地冲着门口的人打了声招呼：“锦邑！好久不见~”

　　门口的人脸上惑色陡然一滞，而后变成了掺杂了大量讶异的喜色——

　　“阿述？阿述你怎么……”

　　似乎是猛然想到了什么，锦邑又马上合了需嘴，而后给他们让了身位。“快进吧，外面冷。”

　　楼述倒是很自来熟，两步跟着楚终跳进来，在众人一边站定道：“各位英雄勇士好，我是楼述，令遥的师妹，叫我阿述就好。因在漠河游历了许多年，不在青莲宗，所以今日才与各位有见面之机，幸会幸会。”

　　“我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修为高深的诡士，是师姑救了我。”楚终和楼述一对视，她心领神会地甩出了那半死不活的诡士，楚终则轻轻唤出了那环镯子，“正是这诡士。师父她救了我且认得我，又出手擒走了这诡士，用的是我认识的青莲宗招式，又给了我师父的手镯作信物，应是无错。”

　　“我亦可作证。”锦邑揣着手，站在一侧开了口，“师……姑她早年在青莲宗，一向行侠仗义，也是为了匡正除恶才选择游历四方。”

　　斐成章扫了眼流寒玉镯和那团黑色，又仔细看了圈楼述，未发现异常，于是便和众人点了点头，起了身，同楼述握了握手。

　　“欢迎。修为不错。”

　　“你也是。”楼述甩了下有点散落的发丝，一脸毫不见外地笑着放下手，随意找了个空就盘腿坐了下来，两下拆了半圈头发。
　　散下的丹色发带在指间一绕，两下就又被她紧紧扎好了。

　　灵火快舔干净了柴木，火光另一侧，楼述对面的迟晏终于动了动目光，把视线从楼述慢慢移到了站在自己身侧发呆的锦邑身上，而后抬手，悄悄拍了拍锦邑的裤腿道：“‘阿述’原是你师姑？”

　　站着的这人已如木雕般静立了许久，被一拍才反应过来，但不知是不是脚麻，被他紧接着用力一拽拉得趔趄一小步，这才绷回了神思，慢吞吞坐了下来。“嗯。”

　　这声虽是肯定，但却像失去意识一样的呓语，迟晏把手松松捏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你不对啊锦兄。”
　　身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抬起眼皮，而后端正了身子，看向迟晏道：“何出此言？”

　　一根手指直直指向他的鼻尖，而后快速上下晃动了一阵。“全身上下都不对，”迟晏收回手，道，“我姐以前也是这样看我大师兄的。”

　　锦邑默了许久，拣了后半句道：“漱玉不是早就归隐不管世俗事了么？”

　　“害，”迟晏摆摆手，“那是她归隐之前的事了，她现在自然是一心向空，谁都不爱。”半晌之后，迟晏才反应过来一般道：“哎！锦兄你转移话题作甚？哎……”

　　他没抓住锦邑的裤脚，眼睁睁看人默默走到对面，然后坐下。

　　“唔，”迟晏收回手继续托着腮，“倒是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