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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拨云雾见丹心(三) 欢喜师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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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僻静无人,近处仅一片低矮的枯林,光秃得渗人。荒草丛生,树枝如干瘪的人指,直直指向天际。
骤然间,一股青色犹如闪电凌空而起,瞬息间化形绞紧,空无一人的天际似乎微微一抖,猛然拽出一半黑色衣角——
“眼神倒毒。”
那黑色猛然扩大,化成一道人影,未等钟灵反应便一闪身直逼地上人的门面,一指隔空一弹抖出一缕黑气,飞镖一般直冲额心。
楚终疾速后仰撤身避过黑气,一拉鞭试图反绞,却被这人预料搬回手挣住了鞭尾。
“这么好的功力,不如跟我学学诡道?保你不吃苦受累,也能称霸天下。”
这人落地后一扫袖,左手捏着鞭,轻沉地说着话,还带着一阵阴森森地笑。
以黑纱覆面,黑衣蔽体,遮掩得极其严实,完全看不清面容。楚终轻轻皱了皱眉,暗中给鞭柄注入一股灵力,鞭尾骤然化刀,那人吃痛松手,钟灵便趁机飞回了楚终手心。
“砰”
黑影忽然向后一摔,迅速被拖向前方。他马上收回了盯着掌心血痕的眼神,拍掌袭向脚腕间的鞭身,见无用,轻轻喃了一声,浓黑的诡气喷涌而出,几乎将钟灵淹没,渐渐便软了力道。
不好。
钟灵是认主的法器,威力最大使用最顺手的同时,也会与他相通部分感受——此人诡气如此弥漫,甚至可以侵占他人本命法器,修为绝对高于自己,这样下去,诡气难保不侵袭自身。
仅半息之间,楚终便做了取舍,翻手撤回钟灵拍出一张障眼符,而后踏地而起,迅速运功飞离。
“敬酒不吃,”才不过两息,身边却幽然传来了那道阴气森森地笑声,“便要吃罚酒了。”
两道极其狠厉的沉黑色剑气凌空劈来,楚终翻身推掌加速后撤,一手挥鞭化气,堪堪格挡住。然而后一道剑气淬了诡气,仅仅散去一阵便又极其缠人地逼了上来,眼看即将削向他的脖颈——
“叮”
一道碧色剑光从虚空迸发,瞬间挡回了那道浊色的剑气。还未等楚终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捞提到了身后,而后稳稳落到了地面。
眼前人单髻高挽,紧缠一根丹红色的发带,通体着红,只腰裙下掺杂着春蓝牙绯色的布片,袖口一圈五色编制护腕。此时这衣衫随灵风而动,衬得她整个人像一簇迎风而起的火苗。
“小师侄,先歇歇,等我处理了这厮再找你说话。”
楚终缓缓眨了下眼,他看了眼原处被猝不及防打落的黑衣人,而后才转回脸,轻轻点了点头。抬脚一跃落到一边,他又仔细看了一会来人,——这人虽用剑,招式却出自青莲宗,虽是自己没见过的人物,但确实又救了自己,想来是友非敌。
这人灵气浓郁看不出阶层,身法纯熟灵巧绝非普通修士,他上去了怕也帮不上多少,于是楚终干脆收了鞭子,静静观战。
几个来回过招,迅疾如风雷交错,两人又落回了原先的位置,只不过黑衣人弓着背微微扶胸,似乎有些吃力。
“你是自己了结,还是要吃点苦头?”
楼述向前走了一步站定,抬起剑锋指向眼前人。
“年纪不大,倒是狂妄。”
那黑衣人慢慢站直了,似乎是笑了笑,合掌轻轻团出一颗黑色灵气,骤然间提身而起挥掌向前人一砸,而后往后一跃甩剑一扫,同时聚出几道剑气劈面而来——这人漫不经心的笑声似还在隐隐回荡,然而脚下动作却俨然迅速了许多,两三步跃至楼述上空,指尖一弹,渡出一缕黑气。
“砰”
碧色灵力猛然窜起凌空一裹,犹如猛蛇吞噬般眨眼绞碎了灵气团,楼述长剑向地一挥,从剑柄化出的一道火红灵光一路直下,犹如火舌般引出一条鲜艳夺目的长鞭,她足尖踮地轻巧一跃,四两拨千斤般躲过袭面的黑气,而后踏灵拉鞭一甩,两下劈散了前几道剑气。
还未等楚终看清她的招式,那鞭子和她犹如一体,一人一鞭似合为一尾丹鱼,在余下的黑气间悄然而流转过,一缕赤光般不沾一寸剑气地眨眼间来到了诡士面前。
黑剑横挡面前,诡士后撤数步,渡灵入剑,然而楼述并未给他机会,半空拧腰一跃直逼其剑前,抬手挥鞭一缠,黑剑便嗡鸣而散了灵气,被鞭子一抛直坠地面。
“法器倒不错……”楚终起身仔细看了看这剑,而后面无表情地抬手销毁了剑身。
“你说谁狂妄?我么?”半空传来清脆一声,楼述侧过脸粲然一笑,见这人抬臂欲要出拳偷袭,矮身一避,长鞭从他腋下穿绕而过,只听“咔”一声轻响,诡士右臂一塌,灵气瞬乱骤然失了平衡,砰一声落回了地面。
“若说我,那我一贯如此。”她缓缓落回地面,收了鞭子往腕上一缠,而后轻轻抬手,给这抱着手臂的黑衣人设了一圈灵界,而后才蹲下身,歪头去和他对视,“若说你,确实。”
干脆的打法,游鱼般的身法,烈火似的招式。
楚终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刚刚的对打,只觉得自己确实还练习不够,日后还需勤加修习。脑中思绪瞬息而过,他很快把目光放回了眼前——这女子刚刚唤自己师侄,那便是……
“谢过师姑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楚终不胜感激,往后必报。”他走上前,很端正地行了个礼,而后才把目光放向那团一动不动的黑色。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楼述拍拍手,笑呵呵地站起身道,“你应该是不认识我的,我是你师父的师妹,楼述。我和他还有燕抚州玩泥巴的时候就认识了,不过这几年……我因为点事儿一直在外,许久没回青莲了。”
“方才也觉得师姑面生,原来是在外游历。”楚终指了指这黑衣人,“师姑突然现身,是得了消息?”
“是,”她笑了笑,抬手把这人塞进了不知什么法器袋里,而后站起了身,“一半是我自己的消息,一半从你师父那里来的。”
———
“叽叽?”
楼述左右看了一圈眼前振翅的滚圆一只金腰燕,扶着大腿慢慢弯下身,而后忽然伸出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了一下他的肚子。
“叽叽!”
岚果瞪着眼睛极其震惊地狠狠一扑翅膀腾起,但依旧闪避不及,只能快速后撤,远远绕着她飞了一圈,这才一溜烟回了屋子里。
“欸?”楼述直起身子,举着手指看向岚果仓皇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声笑了笑,“阿遥哥他居然养灵宠了么?”
“谁在笑?”令遥听着声音有些莫名熟悉,站起身,刚想往窗外一看,岚果就扑进他怀里大叫起来:
“外面有一个变态!”
“变态?”他有点懵,“怎么变态?”
“她摸我!”
“摸你?”令遥挠了下垂下来的头发,往外看了一眼,然而这会楼述也正好抬头向这里望过来,他便直直对上了一双清亮伶俐的眼睛——
“阿述?”
令遥叫人给屋里添了好些吃的,而后又煮上了白参果茶,似乎觉得不够,又上了一杯热春茶,全都端到了楼述面前。
“哎呀阿遥哥,行了行了,”楼述抬手摘下头上的斗笠,就近一坐干了一杯茶,而后才抬头看向令遥,眼睛笑得弯弯地道,“这么多东西我吃不下了的,再说,我不是说了,来找你有大事,不留太久。”
“什么大事,能比的上你现身了。”
令遥忙活了一会儿,直到岚果拍着翅膀咳咳了两声,这才想起自己是病体,咂咂舌头坐回了床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楼述啃了半个果子,一边嚼一边掂了掂,好不容易咽下了才道:“不算知道你在这儿来的,是碰巧。我游历漠河已久,多地都有至交修士伙伴,有人给我递了消息说克茹长陇出了诡道,玉矶宗差些沦陷,多亏了有青莲宗的长老和修士相助……哦,还有鎏芳宗。我一听,匡扶正义,惩奸除恶,正是我一路来要做的,而且又有青莲宗同门在,便干脆来拜访,打算自请参与剿灭诡士。”
“倒也符合你……”令遥笑了一声,摆摆手,“也不说其他了,我先问你这五年过得如何?”
话毕,他又拍了拍桌子,道:“你自然是说好得不行,过得自在,我这也是白问。”
“嘿嘿,”楼述啃干净了果子,笑了下,把果核轻巧丢进渣斗,拍拍手道,“话是这么说,但确实过得不错。虽说人在江湖有时少不得风餐露宿,但我早已辟谷,少食一些也无妨,再加上身边朋友又多,大伙在一起到哪里不是过,愉快得很,既没有宗门里上上下下的规矩,也不必穿得吃的都循规蹈矩,还能爱去哪去哪不用受人过问,行侠仗义不必担心有的没的,自然是舒畅!格外舒畅!”
令遥点了点头,他看楼述说得眉飞色舞,时不时配点手势,不由得笑了起来。“被你这样说倒真不错,我看你也确实没吃什么大苦头,还有劲闯。不错,回头告诉你大师兄,他才放心。”
“我当然是还要闯,这样才有意思。”楼述托着脸敲着果盘边,侧目看了眼令遥,而后才小声道,“阿遥哥,你在这儿,是因为避着燕抚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