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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白云深处返旧木 3 ...

  •   颜好好看着谢逍宜的睡颜,听着他清浅的呼吸,一遍遍,不声不响地描摹过他的脸,心中渐渐被一种密实又轻盈的暖热注满。

      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越来越令她喜欢了。

      说来惭愧,她有时候仅将他当作提神又解馋的薄荷糖而已。

      饿了的时候,累了的时候,困了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来。

      当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份心情偶尔会出现在她狼狈不堪的时候。

      比如绊到门槛磕破膝盖的时候,踩到石块扭了脚踝的时候,指尖被草叶划出血口的时候,或是深夜被旧梦魇住的时候,以及莫名其妙想哭的时候。

      倒也不是指望他能立即出现帮忙解决什么,毕竟她曾多次警告自己,连她都还在混沌中迷茫的时候,定不能将他也拖下水。

      只不过,人又怎么可能每时每刻都能控制自己的心呢?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会突然变得空落落的,想着要是他在就好了。

      人生那么长,江湖那么冷,但凡一想起他,她便会觉得,这世上还是有那么一些瞬间是值得被期待的。

      或许,在她自己都尚未全然察觉的私心里,早已将他默默归为一份 “可爱的、神奇的、专属于她的礼物” 。

      但是这些个瞬间也只能冒头而已,她反复告诫自己:唯有痛苦才能保持清醒。如今的她,脚下如履薄冰,身后是一堆荆棘乱麻,眼前是阴谋未知,她没有资格、也不敢就这么沉溺在温软香甜的幻觉之中。

      可……眼前的谢逍宜,不是幻觉。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袒露在她的面前。

      她不敢亲近,却也不忍远离。

      一次,两次,多次,次次,时时刻刻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此时,看着他安静乖巧的睡颜,她心里那点贪馋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像个小贼,一点点从他的手里,悄悄抽回自己的。

      他的手指似无意识地蜷了蜷,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

      他没醒。

      看来睡得很沉。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粉润如桃花过雨,将开未开。

      鬼使神差地,她身子微微前倾,屏住了呼吸,慢慢靠近。

      但就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她猛地闭上了眼,迅速坐直,硬生生将自己拽回了原位。

      她捏着自己的大腿,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把,懊恼得几乎要咬舌自尽。

      然而胸腔里的心却不听使唤,自顾自地跳得又重又急,猛烈地撞着肋骨,声音大得她都担心会吵醒他。

      这念头一起,她就坐不住了,干脆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逃出了房间。

      “咔哒”,房门被合上了。

      床榻上,谢逍宜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梅雪清绝,毫无混沌。

      他静静望着那扇合拢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颜好好直奔小厨房,等她再回来时,手里托盘放得很满:一碗浓稠得能立住勺子的白粥,四只油光水滑的小包子,两碟小菜和一盅冒着“甜辣养生”味道的姜糖水。

      颜好好尽量轻地推开门,托盘放在几案上的时候,谢逍宜睁开了眼睛。

      “醒得正好!”颜好好语气轻快,“这温家的厨子祖上怕是熬粥大仙,米油厚得像糖霜,包子油得很健康,还有这个姜糖水,简直了,母猪产后护理都没这么贴心!快,趁热试试!”

      谢逍宜:“……”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他摇头失笑,手一撑就坐起来,直接从托盘里端起姜糖水就喝。

      中衣的袖口因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精致手腕,明晰如玉雕,清瘦又漂亮。

      可在那腕骨处,赫然环绕着一圈伤痕,令颜好好心惊肉跳。

      结痂褪去,留下的是比周围皮肤颜色略浅的粉白印记。再看那形状模糊,分明是某种镣铐或链条嵌入后又勒磨导致的,否则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想来当时必是疼痛钻心,她不由得摩挲着自己腕上的旧疤。

      谢逍宜专心致志地喝着姜糖水,喝完了将盅勺放回托盘,就要去拿白粥小碗。

      “我喂你吧……”颜好好突然开口,“要不要?”

      谢逍宜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要”字已经脱口而出。

      一勺,一勺,瓷勺轻碰碗沿。

      一个稳稳地喂食,一个安静地咽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碗粥就在这种诡异的静默中见了底。

      颜好好取出手帕,自然而然地压上他的唇角,隔着布帛都能感受到的柔软细腻。

      刚刚她差一点儿就……

      正胡思乱想着,谢逍宜忽然按住她的手,偏头,在她的腕间落下一个吻,辗转几番,抬眸看她。

      “你那时,一定很疼。”他轻声说道。

      颜好好呼吸一滞。

      她眨眨眼,又用力眨眨眼,一下子笑出了声,抽回手就开始演。

      “啊对对对!疼得我当场就领悟了左手学会拿筷子的必要性,所以现在才能左右开弓,吃喝不愁!”她眉毛一挑,将他上下一打量,啧啧有声,“倒是谢少主,看来这次伤得不够深刻,都没开发出什么新才艺,反而还添了点儿弱风拂柳的娇俏气质来,哎呀呀,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机会!”

      谢逍宜:“……”

      怎么回事!

      她不是应该顺着他的话,扑进他的怀里开始撒娇喊痛的吗?然后他就有理由……咳咳咳……晋飞买来的那本《少侠好功夫之情话大全与撒娇指南》第三条明明写着——当对方显露脆弱之时,己方应立即表达心疼和理解,从而激发其依赖属性,便可顺势展开怀抱,再安慰几番,至此两人关系将迎来突破性进展!

      可她、她怎么不按书本来!甚至还反向嘲讽他!书本误我!

      他忍了又忍,最终决定抛弃书本,遵从本能,直接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把脸埋进她颈窝,又蹭又拱,到处作乱。

      “诶诶诶!痒!”颜好好缩着脖子在他怀里笑成一团,好不容易才凭借着强大意志力将他推开一些,“谢少主,谢大侠,谢财神爷,我谢谢你啦!既然还有力气在这儿蹭,不如赶紧起来干活!外面多少人眼巴巴等着你撒钱呢!”

      最后,谢逍宜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她的被窝,转头却直接埋在了她的肩窝,任由她帮着穿外袍、系腰带。

      颜好好感觉自己像在为小牛套圈,吭哧吭哧,任劳任怨。

      可这小牛偏还不老实,趁她系腰带时,下巴蹭着她耳廓,温热的呼吸来回拂过,让她指尖一阵发麻,手中扣子总是滑脱,好半天才系好那根花纹繁复的镶金腰带。

      终于收拾完毕,准备犁地,不是,鼓励。

      “立正,站好。”

      谢逍宜乖乖站直,翘着嘴角,垂眸看她。

      颜好好托着下巴,堂而皇之地欣赏起来——腰是腰,腿是腿,肩宽背直,直节劲气,气血方刚,刚刚好得不得了。

      她拍拍他的肩膀,“很好,展现你悬月楼少主责任与担当的时刻到了!去吧!”

      然而下一刻,谢逍宜却扁扁嘴,双手一伸,整个人直接挂在她的身上。

      颜好好被他这么一扑,腿一软差点儿就倒下,不禁叫苦连连,“我说,大少爷,你对自己的重量有没有点儿数啊!看着挺瘦,怎么这么沉啊!”

      他轻哼一声,手悄悄挪到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你要多吃点。”

      “哎呀,我也想整天就躺着吃,吃了睡啊!也不知道是谁,送来两株比祖宗还难伺候的茶花!我自己都过得日夜颠倒、黑白无常的,还得天天操心它们晒不晒太阳、喝不喝露水,这一操心,可不就消得人憔悴了么!”

      “那……”谢逍宜声音含笑,“你把我带走,我比茶花好养。”

      “好好好,等我手头宽裕了,就去悬月楼赎你。那顺便问问谢少主,你身价几何啊?血统纯不纯?包不包甜啊?”

      “黄金十万两。”谢逍宜斩钉截铁道,“又纯又甜。”

      “哦,赎不起,告辞。”

      谢逍宜显然十分不满意她这个回答,手臂力道更重,恨不得要将她按入自己骨血之中。

      颜好好忍着笑就去推他。

      可他不肯动,还凑近她耳边,循循善诱道:“如果是你的话,不用钱,我自带金银,倒贴。”

      “呵!好家伙!这扑面而来的铜臭……啊不,是馥郁芬芳的雄厚财力!难怪人说,金钱是最好的十全大补汤,有明目张胆之功效!”

      谢逍宜嘴角翘起,“就是!”

      笑闹归笑闹,谢逍宜终究还是得走。

      颜好好收下他那份厚实的红包,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袋,决定赠送他一份独家定制的“目送到街口”的私人服务。

      谁知谢逍宜坚决摇头:“不用。”

      “为何?”

      “你看着,我就走不了了。”

      颜好好笑他意志不坚,当即现场教学。

      “看好了,这招叫‘柳下惠,关门睡,不恋人间荣与贵’。”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后退一步,当着他的面,“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好走不送!下次再来,记得带特产!”

      门外,谢逍宜对着紧闭的房门愣了一瞬,终是笑出声来。他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转身离去。

      门内,颜好好背靠着门板,看着他落在窗扉上的剪影慢慢消失不见,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当颜好好晃悠到厅内,温芫芫手上握着两样东西迎了上来——一枚玄铁令牌和一个大红包。

      “小谢留下的,说是若有需要,可凭它去任何悬月楼联络点求助。”温芫芫啧啧有声。

      不仅如此,谢逍宜还带来了关于那个死者城南黄老爷的旧档。

      黄老爷名叫黄大海,舅舅是前漕运总督,如今已经告老回乡休养。黄大海早年走漕运时,与振啸帮贺老七结过死仇。而贺老七已经金盆洗手,目前经营着几家赌坊,听说脾气一向不太好。

      听罢,颜好好淡定地坐下,拢着手慢悠悠道:“好了,温大庄主,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你那个宴会上到底来了哪些‘贵客’,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被谁盯上了?”

      温芫芫:“……”背脊有点儿发凉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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