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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江风引雨入青山 12 流光仙子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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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
路广泽衣袖一挥,门窗被猛地关上。
书房内是安静了几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那个穆谦分明没认出他来,罗伊萝偏说斩草要除根。
罗伊萝还说,让剑宗背锅,一箭双雕。之前宋兰桡就掺合了荡林寺的那场声讨风波,不算毫无瓜葛。
路广泽一开始是有过犹豫的。
自今年开春后,剑宗突然关门休养,连宋兰桡都鲜少露面,甚至一向洁身自好的蘼芜公子还一头栽入了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正是因为这样,害得他一时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更不敢妄动,就怕剑宗有什么阴谋。
可罗伊萝却说,宋兰桡是因为对她求而不得,才会如此消沉。只要抓住机会,再推一把,剑宗就会撤回关中。毕竟宋兰桡本就是上峰引来打垮武林盟的一颗棋子,用完就扔。
路广泽听了,这才决定跟莫惠思里应外合,假装剑宗的人去袭击他们。退一步说,哪怕最终栽赃不成,也能泼一盆脏水上去。
可他没想到的是,不但被捭阖司撞见,谢逍宜竟还带了人去仰沧派。
说到悬月楼,路广泽不禁拧起眉头。谢氏跟破月宗斗争多年,守住家业已是不易,向来都不干涉江湖纷争。他原本以为,就算拉拢悬月楼不成,按照他们独来独往的作风,也不至于坏他的事。
可捭阖司那边传来消息,剑宗竟然十分配合,不仅立即集齐门下弟子,还主动提交了各种账目名册,加之又有了悬月楼的掺合,恐怕再这样下去,许袭云很快就会查到些什么。
路广泽咬起牙,越想觉得事情已经偏离了他的控制。
说来说去,都怪涌泉山庄。
之前邵北尧在的时候,武林盟、悬月楼、江南各派以及捭阖司之间就很微妙。现在换了个颜鹤加,背景比邵北尧还要复杂,偏偏上峰又不让她死。
嘭!
路广泽一拳砸在桌案上,桌角下的地砖应声而裂。
吱——
门被推开。
路广泽正要发作,待看清来人后,他狠狠一闭眼,靠入椅背里。
“夫人怎么来了?”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罗伊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才道:“自然是来帮夫君排忧解难的。”
路广泽睁开了眼睛,“说吧。”
罗伊萝道:“夫君是不是在烦,如何才能让剑宗离开江南?”
路广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请夫人明示。”
罗伊萝走近两步,“我在剑宗时偶然听说,宋停山这些年没露面,是因为走火入魔,内伤深重。”
路广泽不解,“跟仰沧派何干?”
“宋兰桡来到江南,是为了找疗伤之法。”罗伊萝又近了一步,继续道:“而江湖皆知,仰沧派的心法被人偷了。”
“光凭这个可定不了他们的罪。”路广泽显然不赞同。
罗伊萝继续道:“捭阖司定不了,但江湖有自己的规矩。”
路广泽沉思片刻,“剑宗还被捭阖司盯着,他们怎么可能再动手?”
罗伊萝轻笑一声,“谁说他们一定要亲自动手?”
路广泽猛地站起身,拉着罗伊萝入座。
“夫人请坐。为夫洗耳恭听。”
*
“颜二!醒醒!”
颜鹤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呵”地一声,往后缩去。
纵然眼前的人美若天仙,但是就这么突然出现,还是会令人吓一跳。
“温大庄主,你怎么来了?”颜鹤加打了个哈欠,“难道流光仙子终于决定要上台演出,造福人间了?”
温芫芫“哼”了一声,矮身坐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颜鹤加。
“还不都是因为你家小谢么!”
颜鹤加的第二个哈欠刚打到一半,闻言猛地坐起来,“他怎么了?”
“哟呵!这么紧张他啊?”温芫芫双手环起,故意拖着调子道:“悬月楼突然接到一桩朝廷委托的大买卖,要出海一趟。小谢临走前派人传信,让我来陪着你。”
“哦——那就有劳你了。”颜鹤加点了点头,身子一软,又要躺回去。
“别睡了。”温芫芫一把将她拉起,“我有事要做,只能辛苦你陪我走一趟吧。”
颜鹤加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去哪儿呀?”
“仰沧派。”温芫芫道,“舅舅托人带话,说仰沧派近来不太平,让我多照应。你就当出去散散心吧。”
“你舅舅的消息倒是蛮灵通的。”颜鹤加懒洋洋睁开了一只眼,“他身体好些了吗?”
“最近事情少,他的精神还不错。”温芫芫笑起来,“至少,比你更像年轻人。”
“哦——那就好。”颜鹤加又闭上了眼睛,往后一倒,还将被子拉过了头顶。
温芫芫也不再客气,直接掀了她的被子。“快起来!”
一通折腾后,颜鹤加被温芫芫塞入了无咎山庄的大马车。孙萋萋赶着涌泉山庄的小马车,跟着一路往城外跑。
马车停下,颜鹤加滑下车辕,抬头望了眼山腰处,顿觉腰酸背痛起来。
温芫芫指挥随从抱着礼盒,她则负责拖着颜鹤加。
仰沧派的大门虚掩着。
颜鹤加跟温芫芫对视一眼,推开门就往里走去。
他们循声来到大堂,只见许多人或躺或坐在地上,面上皆是痛苦之色。呻吟声、喘息声、哭泣声混在一起,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几个熟悉的人影穿梭其中,脸色凝重,脚步匆匆。
颜鹤加低呼出声:
“安叔?真真?你们——”
“小二!”石投孝从一旁冒出来,“谢少主真的通知你了?”
他几步蹦到颜鹤加跟前,忽而语气一变,“诶?之前听危掌柜说你眼睛看书看坏了,还难受吗?不要紧,待会儿让师父给你看看!快,先来搭把手,我们都要忙疯了!”
石投孝噼里啪啦一顿抢白,颜鹤加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他拉着走。
还是温芫芫一把拦下,急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石投孝脚步一顿,“哦,谢少主传信给我们,说寒潭已经借到了。我跟师父就来这里,打算把病人送过去治疗。”他往身后一指,“我们到的时候,发现他们都中了毒。”
温芫芫又问:“中毒?什么人干的?”
石投孝摇摇头,“不知道。毒是下在饭菜里的。悬月楼的人已经下山去报捭阖司了。”他说完,又拉起颜鹤加往里走,“还好师父带了一些解毒的药,又有火姑娘帮忙,不然这一帮子人早就去见阎王了!”
有了颜鹤加等人的加入,也幸好温芫芫带来不少珍贵药材,一夜过后,大多数仰沧派弟子的症状都有所缓解。
只是可惜,仍然有人没能熬过去。
一个是掌门李遨清,他本就寒毒入体多时,最终没能扛住。众人虽有心理准备,仍不免唏嘘。
另一个就是他的夫人,莫惠思,中毒最深,死在居裕安他们到达之前。
许袭云带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黎明。
颜鹤加坐在廊下休息。不远处,居裕安跟温芫芫在跟许袭云说话。
一碗小粥递到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火木真道:“萋萋做的。”
“谢啦!”颜鹤加接过,两三口就喝完。
小粥入腹,身体微微发热,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真真,你怎么会来这里?”
火木真一愣,“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嗯?”颜鹤加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火木真道:“剑宗有人传话,说你叫我来帮忙。”
颜鹤加追问:“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火木真摇摇头,“面生,但我认得佩剑。”
颜鹤加顿时感到背脊发凉。
她猛地站起来,朝着许袭云那边跑过去。脚下还踉跄了一下,被火木真及时扶住。
“许大人,”颜鹤加定了定神,“涌泉山庄还有些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许袭云颔首,“好。”
颜鹤加又看向居裕安,“安叔,这些人……”
居裕安道:“许大人已同意我将病人带走医治。有后续通知你。”
“嗯。”颜鹤加没再多说。
她只是将温芫芫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快速道:“芫芫,这件事恐怕不简单,我得马上回去。还有,既然你舅舅身体已然大好,我想请他来涌泉山庄做客。三日后,怎么样?”
“这么急?”温芫芫眉头皱起,不由问道:“到底怎么了?”
颜鹤加摇摇头,“来不及解释太多,拜托了。”
温芫芫盯着颜鹤加看了一会儿,终是道:“好。”
大门口,颜鹤加将无咎山庄的玉牌交给孙萋萋。
“去漪音坊等宋兰桡,他应该两天内就会从盈江城回来。你跟他说我设了宴席,请他立即带人来涌泉山庄。”
“嗯,记住了。”孙萋萋接过玉牌,跳上马背。
颜鹤加也不再耽搁,爬上马车。
火木真听着颜鹤加的一通安排,直觉有大事要发生……难道有人假冒剑宗传信,实则是调虎离山,欲对涌泉山庄发难?
想到这一点,她挥起马鞭,以最快的速度返回。
才行到半路,颜鹤加叫停了马车,说要休息一下。
火木真不解,怎么突然不急了?而更怪异的是,颜鹤加竟然真的晃到河边,慢悠悠洗了手,然后就那么坐在那里。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一步都不离颜鹤加,同时警惕地扫向四周。
忽而,火木真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大喝一声:“出来!”
下一刻,一抹灰色的人影落下。
火木真见到来人,就要上前询问,却被颜鹤加拉住了胳膊。
颜鹤加上前两步,将来人好好看了看。
“辛苦了,小乙。”
小乙闻言,垂下了眼睛,似有若无扫过颜鹤加的腿,低低道:“庄主,你的伤……”
“快好了。”颜鹤加道,“我还要谢谢你,多亏了你在路府出手相帮。”
小乙摇了摇头,“不用。”
颜鹤加又走近一步,“小乙,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小乙猛地抬头,却往后退了一步。
颜鹤加道:“你曾说过你吃不惯酱肉。这么巧,我认识的人中,也有不吃酱肉的。”
小乙嘴唇蠕动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颜鹤加再道:“小乙,涌泉山庄遇到麻烦了,需要帮助。我可以相信你吗?”
小乙眼神闪烁了几下,重重点头。
颜鹤加深吸了口气,“好。请你去一趟抵峨观,找刘白榆要样东西。”
回到涌泉山庄的第二日清早,一封帖子就递到了颜鹤加的案头。
她看完后,把帖子压在镇纸下,然后去找吴婶儿说要加餐。
吴婶儿听罢,撸起袖子大吼一声,把小桂、小田、阿达、老孟、池塘抢险队员,甚至账房老于都叫了过来,一起准备。
当晚的宴席是近三年来最丰盛的一餐,直接消耗了半个月的食材。
众人虽觉奇怪,但也知自家庄主向来随性,就当是兴之所至吧。
酒足饭饱后,颜鹤加忽然宣布:“今年诸事皆宜,决定将涌泉山庄重新修葺一番。你们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走。预计三个月,薪水照发。”
大家面面相觑,却没人多问,因为庄主留下这番话后转身就走。
翌日未到午时,庄内人已散了大半。有的回家,有的去亲戚家,也有的外出游玩。最后只剩下几个无路可去之人,包括颜鹤加自己。
颜鹤加站在台阶上,目送人群走远,然后转身踏入门内,亲手合上了门板。
孙萋萋这边,她快马加鞭赶到漪音坊,连等了三日都没有等到宋兰桡回来。
她试图联系温芫芫,但也没有回音。
不仅如此,漪音坊内来往的江湖人越来越多,都在说同一件事——仰沧派的惨祸。
“听说了吗?下毒的是个西南来的女的,以前还被官府抓过。”
“我怎么记得……就镜清堂高家出事那会儿,宋兰桡还为那女的做过保呢。”
“也就是说她是为了宋兰桡?”
“没这么简单!有人说老宗师走火入魔就是因为偷练了仰沧派的心法。”
“你这么一说,仰沧派心法丢失,好像就在老宗师离开江南后不久传出来的。”
“剑宗这是要封口灭迹啊!”
“真的假的?捭阖司不管?”
“捭阖司?他们跟剑宗和涌泉山庄交情好着呢,能拖就拖呗。”
“最可怜的就是仰沧派弟子,又是受伤,又是中毒的。师父师娘都没了,谁为他们做主哦!”
孙萋萋捏紧了拳头。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另一桌有人接话,“燕琅门的路门主已经递上了帖子,三日后便去涌泉山庄要个说法。”
“去的人多吗?”
“不少。路门主可是一呼百应的人物!”
听到这里,孙萋萋已经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颜鹤加找宋兰桡的真正用意——搬救兵。
可是宋兰桡不见踪影。
夜深了,孙萋萋还在屋内走来走去,总觉得需要再做点什么。
突然,她低头看了下腰间的八宝袋,从一堆零碎里掏出了悬月楼的令牌。
据她所知,悬月楼分舵不少,有些摆在明面上,有些藏得很深。本地应该也有,但她不知道具体在哪儿。而扬州的分舵她才去过,对方也恰好认识她。如果星夜赶路的话,两日足够了。
对,就去扬州。
她不再耽搁,给管事的留了话,天未亮便打马离开了漪音坊。
孙萋萋刚奔出城门,就见一行人迎面而来。
宋兰桡坐在马上,脸上映着霞光,带着几分倦意。
他朝她颔首笑道:
“孙姑娘,好巧。”
孙萋萋眼眶一热,声音哑了:
“宋公子,江湖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