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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长风邀月惹惊鸿 1 ...

  •   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颜好好退开了一些。

      她看清了谢逍宜的脸,空白,迷茫,映着漫天流火,绯红斑斓。

      “嗯,你说的对,有点儿甜。”颜好好轻轻拂过他的唇。

      “什、什么?”

      “野春十日晴啊——”颜好好挑眉看他,“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谢逍宜没说话,猛地埋进她肩颈里,闷闷地哼了哼。

      他的脸贴着她的脖颈,又红又烫。这是害羞了?颜好好忍着笑问道:“你说什么?”

      “再来一次……”

      “不行。”颜好好一本正经。

      “……可我刚刚没准备好!”谢逍宜抱着她轻轻摇晃,口出狂言,“再来一次吧!”

      估计是被他传染了,颜好好的脸也热了起来,嘴里说出的话却仍是冷酷无情,“不行。我害羞。”

      “再来一次嘛——”谢逍宜的声音又闷又黏,继续摇她,“好不好——!”

      颜好好终于破功,笑出了声。

      “好不好嘛——!”谢逍宜继续发力,甚至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可她这一笑就得停不下来。

      他的嘴角也终于压不住了,两人笑作一团。

      *

      别院门前,车马已备好,众人整装待发。

      “幸好!”温芫芫拍拍颜好好的肩膀,“你这身子骨看着弱,还挺能硬撑的!不过还没好利索,快回去歇着。改日空了,我去瞧你。”

      颜好好被拍得晃了一下,身侧立刻伸来一只手臂,稳稳将她揽住。

      温芫芫朗声笑道:“有小谢送你,我就放心了!”话音未落,人已利落地翻身跃上一旁的枣红马。

      她朝着身旁人吩咐道:“陶叔,你们先走,在城外五里亭等我。”

      闻言,颜好好爬入车厢的动作一顿,扶住车辕问道:“你还要去哪儿?”

      “去同一位朋友道个别。”温芫芫回头笑答一句,一扯缰绳,策马离去。

      颜好好望着那一人一马的背影,心下了然,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她爬上马车,刚坐稳,便意识到了一个令她坐立难安的问题——谢逍宜的眼神,实在是太烫了!就像……就像是饿犬见到了肉骨头!

      颜好好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只得伸手推了推,可对方反而黏得更紧。

      她心中叹气,面上端起十二分的正经,企图唤醒对方的“羞耻感”:“我说,谢少主,你如此这般,恐有损谢氏一族的门风与清誉啊。”

      “无妨。”谢逍宜比她更加一本正经:“家门清誉之事,有三叔鞠躬尽瘁在前,谢氏列祖列宗坟头的青烟早被带偏了。我不过是受他熏陶,正常发挥而已。”

      颜好好:“……”呵!好的不学,尽学这些!可听他这般言语犀利、理直气壮、装腔作势地歪曲门风,不知怎的,竟有点……叫人惊喜啊!

      好不容易捱到换船,颜好好一鼓作气率先溜进船舱滑坐到角落里,直接进入“我已沉睡,勿扰”的僵硬表演状态。

      谢逍宜进来后,果然放轻了动作。

      她听见极轻微的“嗒”一声,估计是一碟话梅被放在了小几上。接着,他应该是坐在了对面。

      呼——世界终于安静了。

      ……才怪!

      即便闭着眼,颜好好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正稳稳地、专注地、兴致盎然地落在她的脸上。假寐的面具寸寸碎开,脸皮、睫毛都快烧起来了,她根本坐不住哇!

      她忍无可忍,倏地睁眼,目光刻意略过他,直直射向了窗外,风清波平。

      “看!会游泳的山鸡!”颜好好突然道。

      然而,谢逍宜姿势都没变,笑眯眯地接话:“想尝尝吗?我去捞上来烤给你吃,干柴烈火,保证外焦里嫩。”

      颜好好:“……”呵!会顺杆爬了是吧?算你厉害!

      她默默转回头,下一刻,果然又被黏住了。

      行吧,她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地转过头,盯着近在咫尺的脸:“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之前那个惜字如金的谢少主呢?”

      “嗯?他啊,”谢逍宜略作思索,诚恳道,“没了。”

      “什么?”

      “被你亲了一口,便原地消失,且尸骨无存。”

      颜好好:“……”

      “千真万确,是本少主亲眼所见。”他愉快宣布着,同时指尖卷上她的发梢,划过她滚烫的耳垂,脸颊,最后在她唇边一点,“如需复核,本少主愿配合取证。”

      颜好好:“……”

      “而且,随时都可以。”

      完了完了完了,她忘了这家伙学什么都快,颜好好叹气。

      另一边,温芫芫也望着衙门口巍峨的石狮子叹气。

      刚刚门吏告知,范恨水不在。

      黄大海一案已了,她来到府衙不为别的,只想再当面向范恨水道一声谢,谢他还了自己清白,更谢他给了锦娘一条生路。

      念及锦娘本是苦主遗孤,主动吐露实情,又并非手刃黄大海的真凶,几重缘由叠在一处,终是情有可原。他的这份周全和悲悯,温芫芫一直记在心里。

      她抬眼望向府衙巍峨的牌匾,其实,也并非一定要今日当面道这个谢,书信亦可,托人带话亦无不可。

      只不过……

      这已非第一次“错过”。

      上一次,是在两日前。

      彼时案件初定,心头卸下重负,她在别院设下小宴,还特意遣了陶叔亲往府衙递上请柬。

      陶叔回话时,她正在查看菜食酒水的准备情况。

      “范大人收下了帖子。”陶叔道,“只是说近日案情紧要,实在分身乏术,恐难赴约。”

      “这样啊。”温芫芫微微颔首,没有太过意外,毕竟潘响才落网,而范恨水那样的人,应该是一心扑在案子上的。

      陶叔却顿了顿,又补充道:“临告退时,范大人……倒问我了一句。”

      “嗯?”温芫芫抬眼。

      “问我们定于何日启程回庄。”

      “你怎么答的?”

      “我说,就定在后日未时三刻,自城门出发。”陶叔笑呵呵道,“范大人听后,还说‘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温芫芫当时听了,也未多想,只道是寻常客套。

      如今站在府衙门前,这四个字却像在心头轻轻撞了一下,空空荡荡,却莫名作响。

      “后日”,便是今日。范恨水本是休沐。

      按照往常,若无紧急公务,这一日他不必点卯。

      也照往常,若无他事,这一日他大抵会在府衙的书房里度过。

      而他起初确是这么做的。晨起,盥洗,用过早饭,便坐于书案之后,提笔,批注,一切如旧。

      这一日,伏案至晌午,他忽地顿住,莫名其妙地,突然很想吃核桃酥。

      待他回过神来,手里已经拿着新出炉的核桃酥,脚步却未曾停歇,竟又鬼使神差地,一路漫步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影交错。

      无需刻意寻找,他一眼便看见那辆无咎山庄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出城门。

      范恨水静静望着,直到那马车消失在尽头。

      他垂下眼,手中的油纸包早已没了温度,贴着掌心,一片凉腻。

      他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范大人。”

      带笑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范恨水脚步一顿,倏然回首。

      温芫芫牵着一匹枣红大马,从城墙边走来。午后的阳光映在她的眼中,一片笑意盈盈。

      “温庄主……你……”

      温芫芫的目光掠过他的脸,落在他的手上,“这是送我的赠礼么?”

      “啊,”范恨水下意识将手往后缩了半分,耳根有些发烫,“已经凉了,恐风味欠佳,我……”

      “不妨事。”

      温芫芫含笑截断他的话,自然地伸手接过那包核桃酥,顺势将一物滑入他的掌心。

      “大人若觉案牍劳顿,想寻个清静处歇歇脚,随时可来山庄饮茶、听曲。”

      范恨水怔然站在原地,待他反应过来,温芫芫的身影已经不见。

      他缓缓低头,才发现手里是一块无咎山庄的令牌,玉做的。

      不知是被他握得久了,还是曾贴着她很久,是暖的。

      *

      回到涌泉山庄,危清还在,见颜好好平安归来松了口气。

      “我的小祖宗,你再晚两天,我大概就要在你这儿开分店了。”

      颜好好真心实意地挽留:“危姐姐,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多住几天吧,算是补偿。”

      “不必,你的盛情我心领了。但我若再不回去,我那‘烫喉居’恐怕就要改名叫’冷汤居’了!”

      于是,危清赶着马车,带着几罐涌泉山庄特制的小鱼干,风风火火地潇洒离去。

      而春日的涌泉山庄,因为颜好好的归来,又恢复了慵懒的气息。

      只不过,谢逍宜却一改往日爽利作风,简直是将“黏人”列为每日头等要务。

      她从书房走到池塘,他也慢悠悠跟着晃到池塘;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在亭中煮茶,他便飞身去寻来最清冽的山泉水;就连她偶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下筋骨,他也会立即放下笔,贴着她站定,一同沉默着望向院中的轻红浅绿。

      “我说,谢少主,你们悬月楼是不是近来业务萧条,才让你这般不务正业的?”

      “此言差矣。”谢逍宜郑重其事解释道,“还记得我们的交易么?”

      颜好好点点头,“记得啊。”

      “那就对了,小心驶得万年船,悬月楼不是什么营生都接的,讲究一个谨小慎微,周到细致,还会对雇主进行‘近距离观察以确保后续合作顺畅无虞’的必要审核。”

      “哦?”颜好好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那谢少主得出什么结论了?”

      “结论就是……”谢逍宜凑近了些,愉快总结道,“时日太短,还有待深入观察。”

      颜好好:“……” 简直了!下次庄内要补墙,可以用他的脸皮做标尺!

      虽说谢少主受“上梁”影响,越来越歪,好在他处理事务时依旧靠谱。

      这日午后,两人在书房里翻查堆积函件。

      忽然,颜好好触到一份质地迥异的文书,封皮上“姑苏府转呈”的朱红官印赫然在目。

      她按下心中惊疑,轻轻翻开——

      “……经复核,准予恢复颜氏次女鹤加之名,重录宗谱……”

      反复看了许多遍,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荒诞的沉重。

      不过么,这是一份官府的文书副本,出自谁的手笔,可想而知。呵——刘白榆还真是为了“颜鹤加”而“费尽心力”啊!恐怕她是得重新考虑一下,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颜鹤加”能带给他什么?

      她轻轻合上了文书,手指在桌案上“哒、哒”敲着。

      身旁,谢逍宜的呼吸声陡然变重,她不由得转头看去。

      “你怎么了?”

      谢逍宜没答话,倾身拥住了她。

      他的眼圈都红了,是在……生气么?是又想到上次任务未完成的挫败感了?

      “哎呀——”颜好好语气轻快地感叹了一下。“想不到这个名字还有人在意啊!”

      谢逍宜埋在她的颈窝里,不吭声。

      颜好好动了动,想抬头看他,却被他更用力地圈住。唔?他突然恢复了这幅“沉默是金”的模样,她还有点儿……不知该从哪儿开解了呢。

      “我说,谢少侠,你人美心善,善解人意,义薄云天,就别让我猜了,直接告诉我好不好,到底怎么了呀?”

      “我早该烧了那婚书的!”谢逍宜咬着牙道。

      颜好好一怔,原来他还在意这个啊!

      “好啦好啦,不就是一张纸、一个名字嘛。”她轻轻拍着他的背脊,“一棵树,一朵花,一只鸟,一条鱼,只要愿意,谁都可以叫颜鹤加,他想娶乌龟都行!”

      “不一样!” 谢逍宜猛地抬头反驳道。

      “哪里不一样?”颜好好挑眉。

      “就是、就是不一样!”谢逍宜又将脸埋入了她的肩窝里。

      颜好好放软了声音哄他:“好好好,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谢逍宜重重地哼了一声。

      看他这幅一碰就哼唧的模样,颜好好不禁失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好像,从未听你叫过我的名字?”

      谢逍宜身体明显一僵,顿时连哼唧都停了。

      就在颜好好觉得这位大少爷会将“沉默”用来代替“回答”的时候,她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发颤的陌生气息说道:

      “我怕……”

      “怕一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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