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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白云深处返旧木 7 ...

  •   晚风带着湿凉的水汽,吹过一排排临江而建的酒楼。

      马车缓缓驶过,三层檐角挂着的红灯笼,映照着鲜上鲜居气派的匾额。

      温芫芫叫停了马车,将酒楼门面一打量,“看起来不错,就这家吧。”

      颜好好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好啊。”

      温芫芫扶着颜好好下了马车,缓步踏上台阶。两人刚进门,便引来了不少目光和碎语。

      颜好好恍若未闻,倒是温芫芫略显不耐烦,冷冷扫过那些聒噪的鸭子。

      跑堂的伙计正要热情招呼,却被掌柜抬手止住了。他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尤其在颜好好脸上的白纱处停顿片刻,然后快步绕过柜台迎了上来。

      “二位姑娘,可是用饭?”

      温芫芫颔首,“要个临江的雅间。”

      掌柜堆着笑脸,又凑近了些,视线落在颜好好脸上,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可是姓颜?”

      温芫芫眉毛一挑,看向颜好好:难不成是你从前行侠仗义留下的善缘?这掌柜认出了人要给我们行个方便,或者免个单?

      颜好好摇摇头,她这么懒,没有这种好事。于是朝着掌柜点点头,“不错。”

      温芫芫也看着掌柜,一副等待好戏的模样,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婉拒的说辞。

      可谁知,那掌柜脸上的笑容竟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傲慢无礼。

      “哎呀,这可真是对不住了,今日这饭呐,咱鲜上鲜怕是招待不了,您二位还是移步别家吧。”

      温芫芫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什么意思?”

      掌柜面上倨傲不减,声音还大了一倍,“姑娘就别为难小的了,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混口饭吃。实话跟您说了吧,咱们鲜上鲜的东家,是齐夫人。”

      齐夫人?颜好好顿时了然,原来是高家灵堂那位被她“教育”过的商会会长夫人啊。

      掌柜继续道:“您上次当着众人的面闹了那一场,我们夫人回去就气病了,躺了整整三日,汤药都灌了好几副。夫人发了话,凡是她名下以及商会成员的产业,一律不接待您这位‘尊客’,小的也不敢违逆啊。”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聒噪声更响了。

      温芫芫眉头越来越紧,正要开口,却被颜好好拦住了。

      颜好好笑容可掬,语气闲闲,“不会吧——我就说了两句大实话,她就气病了三天?看来齐夫人这身子骨是得好好补补,光喝药可不够,还得多读读书,这样心胸才能更开阔些。改日我去看她,再送她几本好了。”

      掌柜面色一僵,也不敢接话,于是再次赶客:“既然如此,您二位就别为难小的了,还请移步别家吧。”说着,就要将两人往外赶。

      颜好好摇头失笑,转身就要走,可温芫芫却是真生了气。

      她脚下不动,直直盯着掌柜的,“好一个‘奉命行事’!不过是条黑白不分的狗腿,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开门做生意,讲究个门迎四方客,业达八面财。你家主子心胸狭窄,连看门狗也跟着捧高踩低,真是可笑!”

      掌柜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只能讪讪道:“小的也是没办法……”

      “你没办法?好啊,那本小姐就受累教你一回!”温芫芫双手环胸,下巴一抬,“去,叫你们能做主的人来,我要谈笔买卖。”

      “姑娘,您这是……”掌柜惴惴不安试探道。

      “我看这鲜上鲜居地段尚可,但装修粗俗,用料廉价,想来那齐夫人是个眼拙的。今日我便按市价七成收了,她若不服,随时可以来无咎山庄找我理论。”温芫芫目光扫过酒楼内一圈,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从今往后,这儿改姓温,我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齐夫人与癞蛤蟆,不得入内!”

      嘶——!满堂皆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低呼了一声,紧接着便是筷子掉落,茶盏磕碰的声音,还有人窃窃私语:“原来是无咎山庄……流光仙子!果真名不虚传!”

      掌柜的脸都白了,冷汗涔涔,没想到姓颜的旁边这人……更难搞啊!他嘴唇哆嗦着,脑子拼命转着,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颜好好“噗嗤”笑出声,轻轻拽了拽温芫芫的衣袖,“好啦!温大庄主,消消气,江边的酒楼又不止他这一家,我们换……”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久闻温庄主是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更胜闻名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梯转角处,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慢悠悠踱下来,身后还跟着四个随从。

      年轻人摇着扇子走到近前,先是对着温芫芫风度翩翩地一揖,又转向颜好好施礼,而后捏着扇子敲了敲掌柜的肩膀。

      “掌柜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掌柜的明显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虚汗,“贺公子说的是,可这……”

      “这什么这?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最好的临江雅间收拾出来,今日两位姑娘的所有用度,都记在我账上。齐夫人若是问起,就说是我贺元杰请的客,她若有什么不满,让她来找我!”

      说完,他再次转向温芫芫,“两位姑娘若是不弃,今晚就由在下做东,聊表敬意。”

      温芫芫和颜好好对视一眼,正想拒绝,一旁的掌柜却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贺公子说的是,小的这就去安排!两位姑娘,方才多有得罪,快请!楼上请!”

      贺元杰侧身,笑容满面,“两位姑娘大人有大量,就当给在下一个面子。请——”

      颜好好看向温芫芫,温芫芫敛去怒容,对贺元杰微微颔首:“那便多谢贺公子了。”

      三人上了楼,进了雅间,美食佳肴摆满桌面。

      贺元杰十分健谈,态度殷勤周到。温芫芫见他言辞尚算得体,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与他推杯换盏。颜好好以目疾未愈,需饮食清淡为由,安静用饭。席间气氛也还算融洽。

      饭毕,温芫芫和颜好好起身告辞,并表示要结账。

      贺元杰满面红光,连连摆手,“温庄主和颜姑娘肯赏脸,是在下的荣幸。说好了我请,二位千万别再推辞。”

      “那就谢过贺公子盛情了。”温芫芫豪爽抱拳,便要带颜好好离开。

      “温庄主留步。”贺元杰却上前两步,将人拦住。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温芫芫脸上,嘴里的殷勤话语也渐渐变了味道。

      “流光仙子,在下仰慕已久。如花美眷,令人见之忘俗。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邀温庄主一同游湖,赏月?”

      他那目光油腻得很,将温芫芫从面容扫到腰身,又继续下滑,最后回到她弧度优美的唇线上,说着,还伸出了手。

      “放肆!”

      温芫芫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贺元杰痛哼一声,踉跄倒退着撞上墙壁,滑坐在地上。

      “你……你个不知好歹的臭娘们!”偷香不成反被踹倒,贺元杰疼得五官扭曲,恼羞成怒,“来人!给我拦住她们!”

      下一刻,门外随从冲了进来,关上门后又将两人挡住。

      “可恶!”

      温芫芫正要上前再补几脚,却被颜好好拦住了,“别脏了你的鞋。”

      颜好好从温芫芫腰间荷包里取出一块令牌,往前一递,“贺公子,火气别那么大。你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贺元杰的怒气还卡在喉咙里,闻言,视线下意识地转到那枚令牌上……

      瞬间熄火。

      “悬、悬月楼?”随从们也面面相觑,声音发颤,“公子,怎么办?”

      “走!”贺元杰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块牌子,又狠狠瞪了温芫芫一眼,率先冲出雅间。

      “哼,算他跑得快。”温芫芫嫌恶地蹙眉,拉着颜好好走到柜台前,拍下一锭银子,头也不回。“走,江边吹吹风,去去这身晦气。”

      贺元杰一路冲到对街,腹部仍在隐隐作痛,怒火一点不减。

      他揉着肚子,越想越憋闷,眼神阴鸷地四下扫视。

      不远处的棚户里,几个面相粗野的汉子正围坐着喝酒吹牛,笑声粗嘎。

      他摸出几块碎银子,塞给身边一个机灵的随从,压低声音急促地交代了几句,又指了指温芫芫二人离去的方向。

      那随从捏紧银子,重重点头,“公子放心!”

      江风渐凉,星河零落。

      温芫芫和颜好好正说着闲话,忽然蹿出来几个汉子将两人拦下,手持棍棒,眼神凶悍。

      “兄弟们,都瞪大眼睛瞧瞧,是不是这俩娘们?”为首一人脸侧爬着一条狰狞刀疤,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温芫芫和颜好好,笑声沙哑难听。

      他身后一个矮个子兴奋地接话:“老大,错不了!一个蒙眼的,一个漂亮的,准是那姓谢的小情儿!”

      刀疤脸啐了一口,“好!那姓谢的断老子财路,把老子十几个过命的兄弟送进黑牢吃馊饭,今天逮着他的两个相好,合该老子连本带利收回来!”

      一群人污言秽语,吵吵嚷嚷,阵阵恶臭扑面而来。

      温芫芫嫌恶地蹙起眉,脚下却半步未退,抬手将颜好好推到身后。

      刀疤脸上前一步,咧着嘴恶狠狠道:“听着!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杀人。只是请你们两位去咱家里做做客,顺便给那姓谢的小子带点回礼,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在老子地头充大爷!” 说完,他朝左右喝道,“去!要活的!”

      话音一落,打前两个汉子便向温芫芫跟颜好好扑去。

      温芫芫从腰间抽出软剑,“嗡”地一声,剑光乍现,一下子精准地抽在那两人手腕要害,痛得他们惨叫着退了回去。

      其余人一愣,没料到这娇滴滴的女子出手如此凌厉迅捷。他们互看一眼,想着人多,干脆一拥而上。

      温芫芫一手捏紧软剑,一手拉住颜好好,正要突围而出,忽听一声厉喝——

      “住手!官府拿人!”

      紧接着,一队官兵从街口冲了过来,顷刻间将贼人团团围住。

      火光映照下,一人身着深色官服,越众而出。

      正是范恨水。

      范恨水面容肃穆,目光沉静,迅速扫过全场,在温芫芫手中那柄软剑上稍作停留,又掠过她身后的颜好好,最后定格在为首的刀疤脸身上。

      他走向刀疤脸,沉声道:“翻江鼠蒋大伟,刚出大牢,就敢在此聚众行凶?”

      刀疤脸明显慌了神,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范……范青天!误、误会啊!天大的误会!小的是看这两位姑娘在江边闲逛,这才想……想着护送她们回家,纯粹是出于一片好心呐!”

      “是么,那就跟本官回衙门去详细说说,打算怎么护送她们回去。”范恨水不再与他废话,一挥手:“全部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没几下便蒋大伟等人尽数制服,押起就走。

      范恨水这才走到两人面前,眼神微缓,轻声道:“温庄主,颜姑娘,可还安好?”

      温芫芫收了软剑,抱拳笑道:“无碍。多亏大人来得及时!”

      “大人神兵天降,感激不尽!”颜好好郑重道谢。

      温芫芫目光转向那群被押走的匪徒,好奇道:“那些人是……”

      范恨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回眸解释道:“他们原是水匪,专劫来往商船,后被悬月楼抓获送至府衙。因所犯之罪未伤及人命,小惩大诫,关押些时日便放了出来。”

      温芫芫挑眉,眼波流转间明亮异常,“哦?那大人是正好巡江,顺便救了我二人?”

      范恨水微微垂眸,抿了抿唇,“本官并非恰巧巡逻至此。只是近日侦查黄家的命案,振啸帮贺老七嫌疑不小,故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其动向。恰巧发现其子贺元杰与这伙刚出狱的水匪有所接触,便立刻带人赶来。”

      振啸帮?贺老七?不就是那位死者黄老爷的死对头么!

      至于那贺元杰……

      温芫芫跟颜好好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贺元杰色胆包天,窃玉不得反被痛打一顿,知晓她们还跟悬月楼有关,不敢硬碰硬,便想借水匪的手报复她们以及悬月楼。

      “啧!原来是借刀杀人啊!”温芫芫双手环胸,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遗憾,“早知如此,刚才在酒楼时我真该多用三分力,直接踹断他那条起邪心的贱骨头!”

      颜好好在一旁默契地点头,“下次见他一次打一次,打到他记住为止!”

      温芫芫捏紧拳头,“不止!要打到他不能人道!让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看见姑娘就尿裤子!”

      颜好好拢着手,笑呵呵附和道:“好好好!”

      说完,她才想起范恨水还在旁边,转向他莞尔一笑,“大人莫怪,刚刚是在说笑呢。我们都是良家女子,一般不打人的。”

      范恨水:“……”

      两位姑娘还真是……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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