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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最好的精神疗养院 那一刻,许 ...

  •   再睁开眼时,许映已经到了一个潮湿阴暗的房间。
      许映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这里只有一个小窗户,高高的,被钢筋分成几格,光从缝隙透进来,照亮了房间,房间非常小,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刷了绿漆的门是被锁起来的,许映试探地拍了拍,铁门纹丝不动,于是许映只能从门的缝隙里看到一些外面的景象。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很多关起来的绿色铁门,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狭小黑暗。
      这就是所谓最好的精神疗养院吗,许映看着周围的一切,监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许映是吧,出来,领你的生活用品。”一个长着很多胡子,嘴里还叼着劣质香烟的中年男人把铁门打开,对着在房间里迷茫游荡的许映喊。
      “……”许映沉默地跟上。
      一路上,许映看到了很多差不多的小房间,但只有零星几个房间住着人,看起都很迷茫,应该是和他一样刚来这里的。
      这里似乎是专门关押新人的地方。
      发放生活物资的地方不远,就在这一层走廊的尽头。
      一个黄色头发的少年正在领生活用品。
      “这是你的东西,收好别弄丢了,不然可没有第二份给你。”一个人把生活用品一股脑塞他怀里,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黑色小房间。“进去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
      “丑死了,跟囚服一样。老子不换。”少年看着那两套黑白条纹的病号服,十分嫌弃,拒绝换上。
      他旁边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条木棍,不耐地重复了一遍:“换上。”
      黄发少年挑衅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服,站在原地没有动。
      “碰。”木棍先是接触到□□,然后撞击上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啊啊!”黄发少年显然没料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对他下狠手,小腿传来的剧痛让他一下子摔倒在地,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小腿不断哀嚎,先前被抱在怀里的生活用品撒了一地,两套还算干净的衣服因此染上尘土。
      男人随手捡了一套地上的衣服,不少年的反抗和哀嚎,在众目睽睽之下,生生将少年的衣服拔下来,换上那套沾了尘土的“病服”。
      毫无尊严可言。
      黄发少年显然没见过这阵仗,捂着腿愣在了原地。
      周围的的几个新人脸上都带着震惊,毕竟外面的世界,几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下一个就是许映领生活用品,他老老实实没有反抗。
      衣物被没收,取而代之的是两套黑白条纹的病服,很薄,质量也不好,穿起来很磨皮肤。但那又如何呢,刚刚的那一幕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没有资格谈意见。
      领完生活物资,穿着“病服”,拿着这里的院规,他们将被送到外面的A楼正式入住。
      楼外的是一个广阔的操场和高高的、顶端镶着碎玻璃片的围墙,围墙之外是层层叠叠的青山,许映皱了了皱眉,这种地方,要跑出去的难度很大。
      操场上是喊着口号跑圈人群,穿着统一的“病服”,满身汗水,大部分看起来脸色都不太好,像是营养不良。
      并且眼神里都很是胆怯温顺,完全没有正常人灵动的样子。
      “这是我们进行体育锻炼的地方。”带路的人漫不经心地介绍着。“明天你们就正式开始参与其中了,记得好好听话,不然——”
      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看向另一边的一个小房子。
      “你们可以试一试。”
      反正挨罚发不会是他,负责训人的也不是他,他就纯看热闹罢了。
      许映安安静静地呆在队伍里,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跑似乎很难,最麻烦的是他不知道程江海准备让他在这里呆多久。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A楼不远,很快就到了,里面的住宿条件并不好,刷了白漆的的墙上不仅仅是起霉发灰,还有可疑的红棕色痕迹,一间间被隔起来的宿舍看起来面积不大,里面是刷着绿漆的铁架上下床,床架上铺着长短不一的木板,看着很是简陋。
      “进去吧。”男人说完就打算走,然后被许映喊住。
      “我想请问一下,我们怎么样才能出院呢。”语气乖巧无害,他尽可能地伪装起来,起码要看起来跟精神病不一样。
      可能是他语气好,男人虽然轻蔑的地笑了一下,但也回答了他。
      “看你家里人给你定了几个疗程,病好了,疗程到期了,就能回去,如果病没好……那就要看你家里人要不要续疗程了。毕竟我们这里也不是做慈善的,不给钱我们可不会收容你们这些神经病。”
      说完就带着剩下几个新人离开了。
      留下许映呆在宿舍里。
      其他七张床已经铺好了,就剩下墙角下铺的那张床,看来是老带新的宿舍分配方式。许映看着破旧的宿舍得出结论。
      后来回来的室友对宿舍里突然多出来的人表现地很好奇,但不敢吵闹,只是偷偷打量许映,不敢说话。
      看着他们的样子,许映想起了那本院规,上面写了,晚上回到寝室后是休息时间,不允许交谈。
      第二天天没亮,许映就被响彻整个疗养院的音乐吵醒,很诡异的旋律,慢悠悠的,甚至有些让人昏昏欲睡,但确实是起床铃声,安静的走廊瞬间响起床的嘎吱声,叠被子的声音,拿洗漱用具去公共卫生间洗漱的声音。
      许映拿着洗漱用品跟着人流走向公共卫生间。
      “让开!我先来的!”
      “滚开啊,挤你大爷挤!再挤老子弄死你。”
      “快点快点,一会迟到了就麻烦了。”
      卫生间里都是人,一百多人共用十个水龙头,每个人都挤到前面接水,没有什么排队可言,在有限的时间里都想尽快洗漱完,个子高的,力气大的,就把弱小的人直接挤开,不服就挥两下拳头,把人打服,还有些更霸道的,直接站在水龙头前不走,几个人组成的小团体将水龙头围起来,水哗哗流,但旁边没接到水的没有一点办法。
      有人不服打了起来,洗漱用具抄起来就往别人身上砸,那片地方一瞬间水花四溅,拳头砸到肉的声音此起彼伏,本来就不多的水龙头这下更少了。
      卫生间里的人都很麻木,对于这种场面显然见怪不怪了。
      许映几乎没见过这种阵仗,躲避不及被一个漱口杯砸青了额头,他只能端着自己的杯子走到另一侧的水龙头,哪里也很多人,但胜在没有人打起来。
      “接满了快走。”
      “再抢老子弄死你。”
      那个强壮的粉毛少年端着漱口杯在水龙头旁边刷牙,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去接完水就走,很罕见地有秩序,要是有人争抢,黄毛就抬脚踹向那个惹事儿的,算是罕见地有秩序。
      许映挤在他们中间,艰难地刷完了牙,跑到集合的地方,根据昨天发给他的作息表,现在是早操时间,许映对这个没什么了解,也就跟着大部队行动。
      所谓的跑操就是所有人排好队,整整齐齐地围着大水泥院子跑圈,通常是八圈,许映一开始还行,但到第四圈的时候就已经感到眩晕,喉咙里的血腥气不断往上涌。
      对于一个大部分都在教室里学习的高中生来说,这种体能强度实在是偏大了,更何况许映才退烧一个星期。
      实在不行和那个所谓的教官说一下好了。
      许映刚想像体育课请假一样和教官请假。身后就传来惨叫,他回头,发现是教官在拿细细的藤条鞭子往落后的人后背或者大腿打。
      “来了就要讲规矩,别跟我说跑不了,好好运动才能治好你们的病!”
      后面的人吃痛惨叫,但施暴者不为所动,甚至加大力度,啪啪声响彻操场,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请假是没可能了,提出来可能还要挨鞭子,身后的惨叫让许映完全不想领会那种滋味,只能咬牙加快速度。
      程江海真是疯了。
      许映抬着沉重的步子不止一次这么想着。
      高强度运动之后,他们可以吃早餐了。
      非常清淡的菜,一碗白粥加上两个馒头,这就是早餐。
      剧烈的运动本来就让人想要作呕,粥喝着完全没有味道,馒头吃起来也是,干巴乏味。
      许映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不吃了?”粉毛少年不知何时坐到他的身边,这会凑过来和他搭话。
      “嗯,吃不下。”不知道对方什么来意,许映有些戒备地看他,毕竟在这种地方如果惹怒了这种看起来似乎是某个小团体的领头人而被霸凌的话,他大概率连跑都没地方跑。
      “那把馒头给我吧,这点东西根本撑不到中午。”粉毛说着就伸手把许映没动过的馒头拿走吃了起来。
      毫不客气,也似乎笃定了许映不吃。
      早饭时间很紧凑,很快就在一间小教室里集合了,许映尽可能角落的对方,看着所谓的思想教育老师高谈阔论,进行思想教育,说是思想教育,也无非是让他们贴墙站着,一遍遍高喊同性恋是病,同性恋可耻,同性恋对不起社会,一遍遍骂自己是害虫,是变态,是罪人。
      这个时候许映才发现,这个“班”里,都是所谓的“同性恋”。
      如此荒谬,许映站在其中想,他没对男人动过心,所谓同性恋也不过是别人强加在他身上的,他什么都没做,却要开始骂自己了。
      不想说,一直都很顺从的少年站在角落里紧闭着嘴,安安静静,漆黑的眸子沉默注视麻木地喊着口号的人们。
      思想教育老师很快发现了角落里那个不愿意开口的少年。
      生面孔啊,新来的总是喜欢展现他们的特立独行,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许映身边,突然抬手用藤条鞭子对着他大腿狠抽了一下。
      许映显然还没有适应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环境,狠狠挨了一下,钻形的疼痛传来,许映一瞬间疼的条件反射喊了出来,额头上甚至疼出了冷汗。
      “这不是能说话吗。思想教育老师拿着藤条,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疼得冒冷汗的少年,开口就是讽刺。
      “……我不是害虫。”
      许映看着周围无动于衷还在骂自己的少年门,再看看拿着教鞭的“老师。”
      他很生气,他不是害虫,进来到现在他都很不服气,所以哪怕疼得冒汗,他也没开口,绝不参加这所谓的思想教育。
      “这种事情你说了不算。”他挥动着鞭子想要再次落下,再次许映却早有防备,直接躲开了鞭子。
      思想教育老师意外地扬了扬眉,然后给两个“病人”使了个眼色。
      还在念念有词的两个人停下来,把许映牢牢按住,哪怕许映再怎么挣扎也撼动不了分毫。
      思想教育老师脸上带着一抹冷笑,再次挥动鞭子。
      这次,鞭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啪!”“啪!”“啪!”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变态……”
      混着教室里“学生”整齐划一的悔悟口号,鞭子一下一下地落在皮肉上,没有人阻拦,后背的痛感加强,破皮的伤口血晕染了衣服。
      疼痛感刺激着神经,所有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那一刻,许映终于感受到来自疗养院的最浅层的恐怖。
      时间一点点过去,疼痛蚕食着少年的意志,最终,在疼得站不住的时候。
      “我们是……害虫……”
      微弱的声音从少年口中传出,他加入了所谓的思想教育,开口跟教室里的少年们一起痛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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