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花》野锦

29、理想主义李山南 因为流言足

　　“你到底要把他送去哪！”李山南看着站在身边的程江海，程江海看起来很淡定，似乎把许映送走这件事就像把一只不听话的狗送走一样。
　　“去治病罢了，一个疗养院而已，”程江海满不在乎地看向脸上还带着愤怒的少年，没在搭理，转身上楼去了。
　　楼下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许映的挣扎，没有许映的愤怒，没有许映。
　　得去找人帮忙，李山南想。他不能让许映就这么消失在他面前，他还没告诉他他们以后要如何重逢，他还没和他做好告别，他那个样子被拉走，谁知道会遭遇什么？
　　“老师，许映被他爸爸送走了！你知道吗？他是被人绑走的！他会出事的！”李山南天真地向老师求助，希望作为班主任的他可以介入解决。
　　“只是去一趟疗养院修养身体而已，不要这么紧张，李山南，他的爸爸还能害他？”老师安抚着看起来很慌乱的李山南，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李山南的小题大做罢了，更何况，他也觉得许映需要避避风头，在他看来，无论是转学还是去疗养身体，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
　　“好了，山南，老师还有事情，许映父亲给他做的选择，我们外人是不好插手的，你这孩子这么聪明，这个道理不用老师给你再重复了吧。”
　　李山南愣愣地看着班主任，说好永远为学生好的，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毫不犹豫地站在许映父亲的那一边，哪怕去了解一下都不愿意。
　　“老师……”李山南还想说什么，剩下的话却被班主任不耐烦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他也不想惹上这种麻烦。
　　李山南跑去警察局，这次被拒绝地更快，也更绝对。
　　“他是未成年，他的监护人送他去治病不是很正常吗，你瞎掺和什么？”一句话就将李山南所以的解释都堵死了，没人想听一个高中生胡说八道。
　　他去找苏锦竹，那个最关心许映的、一直疼爱许映的姐姐一定会理解他的意思。
　　他转了几趟车来到市里，他知道苏锦竹在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
　　但他也只知道这个了，他想进去见苏锦竹，但面对保安的询问，他除了苏锦竹的名字，他什么都答不上来，加上他看起来十分年轻，一看就是学生，所以根本就不让进。
　　他连见苏锦竹的可能都没有。
　　他不甘心，他想偷偷溜进去，但是向来是三好学生的他怎么可能会躲过保安的视线成功溜进去呢？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书看得多点的学生罢了。
　　“你父母是谁，让他们来领你吧。”
　　一句话，让李山南还在忙工作和给他做转学手续的父母，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给您添麻烦了。”
　　他们沉默着把李山南接走了，什么都没说，没有责备，没有打骂，只是让李山南上车。
　　然后李山南看着车在路口停下，然后父亲将寄放在店里的东西拿上车，关上车门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妈妈，这不是回去的路。”
　　“我们直接去安南市，你的东西已经打包好了，我们先过去，行李过两天就到。”
　　“不行……我还没有把许映救出来啊。”李山南闹了几天，这几天他在小镇里找了他能找的所有人，都没用，他又跑来市里找苏锦竹，身体已经很累了，就连着急的话，说出来都是疲惫的语气。
　　“你这两天瞒着我们到处折腾，你还有脸说？要不是几天接到电话，回来接你，我和你爸爸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有活力的一面啊。”父亲的声音尽力保持着温和，却还是忍不住在最后一句话带上了嘲讽。
　　“可是许映他……”李山南不甘心。
　　“我们知道你和他感情好，可是，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为了他脑袋上缝了多少针，你为了他在学校里受了多少风言风语？”父亲看了一眼自己满脸不甘和愤怒的儿子。
　　“我和你妈这两天为了给你找一个好学校，焦头烂额，既要兼顾工作又要兼顾转学搬家的事情，生怕拖久了影响你学习。”
　　“你为了他做得已经够多了。”母亲摸了摸李山南的头，她自己的孩子，她再了解不过了，自小看的书多，话也多，总是爱讲些同龄人听不懂的话题，难得交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自然是很珍视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为什么许映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没有人帮他，为什么所谓的正义都在为他的父亲让路。”母亲话里带上了一点点无奈，然后接着用沉稳而温和的声音告诉李山南这个有别于李山南一直在书上看到的公平正义的理想主义不一样的现实。
　　“因为他是他的父亲，所以他有权对自己的孩子做任何事情，哪怕是伤害。”
　　“因为他们年纪还小，所以可以随意伤害别人而被轻易放过。”
　　“因为流言足够劲爆有趣，所以可以成为所有人公认的事实，而罔顾受害者卑微呐喊出的真相。”
　　“不是所以挣扎都能成功，也不是所有求救都能被听到。”
　　“山南，你、我和你父亲、你的老师……都无权干涉许映父亲的选择，更何况他为许映选择的只是一个疗养院，不管许映的意愿如何，程江海的做法，在法律和世俗意义上，都合情合理。”母亲收回放在李山南头上的手。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你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你依然觉得不甘心，就好好读书，等以后你有能力了，想保护多少个‘许映’都行，但目前，我们只能做到这了。”
　　“……”李山南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看着车窗外的小镇越来越远，路上的居民若无其事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上学的同学们依然打闹着，尽显青春活力，甚至还能看到程江海和几个兄弟坐在麻将馆里大声说笑。
　　小镇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和他前十几年一样，温馨和睦。
　　许映的消失，在这个地方却掀不起一点点水花，许映无法发出的呐喊，除了他谁都听不到，许映的挣扎，除了许映，谁都看不到。
　　李山南突然很想哭，他从未如此清楚地认识到，他无法解救许映，他还是个依靠父母才能存活的人，他还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被同龄人按着打的人，他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只能狼狈地缩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他除了脑子好使一点，在这个阶段，他根本就拯救不了许映。
　　那些滋生在暗处的东西，根本不是区区一个年轻的满怀理想主义的李山南能打破的。
　　最终他只能沉默着离开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