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科举宠妻日常》二月茧

13、第 13 章 假名坐实

　　“此话当真？”

　　一早，林选熔就听了个震惊的消息。

　　小厮点点头，“错不了！不过也是奇怪，上回派去那个婆子怎么什么都没查到……”

　　林选熔才懒得管，他一心只想抓林选稼的小辫子，连朝食都不吃了，径直就往偏院去。

　　砰的一声。

　　偏院被人推开。

　　林选稼和张伯走出来，一看又是林选熔，便互相交换了一眼。

　　“幸好是他，”张伯抹了把汗。

　　林选稼低笑了声，“我看看他今天又想干嘛。”

　　张伯跟在身后，压着嗓子说，“他也就还能嘚瑟这几个月！等明年县试放榜了，我看他认不认输？”

　　听此，林选稼却想到了另一条路，“找理由搬走，也行。”

　　眼不见心不烦。

　　张伯微怔，还欲说什么。

　　却见林选稼已经到了林选熔面前，一张口就问，“大哥天天来偏院，若是喜欢这儿，我去找父亲，把这院子划到大哥名下，如何？”

　　“……我不喜欢。”

　　林选熔记得他娘说过的，偏院阴气重，根本不适合住人，而之所以让林选稼住这儿，是想用以震住林选稼命里的贵气。

　　说着，推开了林选稼。

　　张伯见状，忙上来喊，“大公子。”

　　林选熔仿佛没听见，快步走上台阶，来到屋门前。

　　正要抬手推开，窗口后面闪过一抹瘦削的身影。

　　“这是你家侄子？”

　　林选熔回头，问张伯道，“知道主家来了，居然还躲在屋里，这不合适吧？”

　　张伯：“……”

　　不等开口，林选熔已经推门而入。

　　顿时里面传来一声惊呼，“啊——”

　　等张伯跟进去一看，才知林选稼一把握住李明玥的手腕，露出她明显比男人细腻的皮肤。

　　“侄子的手腕这么细？”林选熔戏谑道。

　　李明玥正要辩解，下一瞬，她的头巾就被林选熔扯掉了。

　　乌发散开，披在她肩上时，有一种女子专属的丝质光泽。

　　林选熔吸吸鼻子，冷笑道，“这么香？你果然不对劲。”

　　听言，李明玥面色早已大变。

　　想过事情会暴露的一天，却没想到，是被林选熔所识破……

　　正惊讶着，又听见林选熔问林选稼，“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选稼表情安静，并不惊慌。直到他的目光越过林选熔，落在了李明玥脸上，才流露出担忧之色。

　　“我问你话呢？听没听见？”

　　“……”

　　林选稼回过神，眼神重新聚焦，看着林选熔道，“可我并不明白，大哥想听我说什么？”

　　林选熔咬紧牙关，不觉间加重了抓着李明玥的手劲，直叫李明玥疼得皱紧了眉。

　　“大哥我错了行不行？但这位姑娘的身份，好像也和你没关系，你先放开她？”林选稼谨慎道。

　　林选熔一怔，“你这是做错了道歉的态度吗？”

　　林选稼低头没搭腔，余光悄悄给了李明玥一个眼神，示意她趁其不备甩开林选熔的手。

　　“你们！”

　　林选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俩，“胆敢联合起来骗我？还当我是林家的嫡长吗？”

　　李明玥被林选稼护在身后。

　　闻言，她摸了摸鼻子，接着就听见林选稼说，“这事儿怪我。”

　　“我不管应该怪谁，我就想听你亲口说，她是不是张伯的远房侄子？”林选熔打断道，抬手指着李明玥。

　　林选稼顿了顿，支支吾吾道，“这个……说来话长，大哥听我慢慢说——”

　　“给我说重点！”

　　“重点就是……”林选稼说着，忽然叹起了气，“现在外头太乱了！好像还有朝廷逃犯？那这位姑娘，孤身来投奔张伯，不得不假扮男子，也情有可原，是不是？大哥。”

　　“是嘛？”

　　林选熔依然不信，继续在李明玥身上打量。

　　林选稼只把她往自己身后拉，“我没说真话，但我真心道歉，大哥，能不能原谅我？”

　　“不对，不对，”林选熔连连摇头，不答反问，“你老师告诉我，她究竟是谁？”

　　林选稼干笑，心想，这次有点难糊弄了。

　　一抬手，猛然对上了张伯的视线。

　　张伯此时也是一脸焦虑，大概也在思考李明玥的“新假身份”。

　　林选稼收回目光。

　　也在这时，他听见张伯喊了声，“阿玉。”

　　而后，张伯大步走来，稍微用了点力气，掰过了李明玥的肩膀。

　　李明玥没反应过来，“……”

　　张伯皱起眉，颇有生气的意味，“爹早就说过，你喜欢二公子，没有好结果！你偏不听，偏要来，这下好了？你自己被人笑，还连累了二公子！”

　　李明玥：“……”

　　见她如此，张伯继续道，“现在傻眼了吧？还不快给大公子道歉？”

　　这话听似责骂，实则是在提醒李明玥该做什么。

　　李明玥听懂了，她的眼眶里挤出了几滴泪，“大公子我……”

　　“姑娘，请起。”

　　眨眼间，林选熔仿佛换了个人。

　　李明玥还没行完礼，就被扶了起来。

　　她看着林选熔面上浮出了笑，越发感到浑身不舒服。

　　“谢谢大公子肯原谅我。”

　　“原谅，当然原谅，为什么不原谅呢？”

　　林选熔的嗓音变得轻柔。

　　果然在女子的问题上，此人随时都可以滥情。

　　林选稼站在一旁，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感到无话可说。

　　才一会的工夫，林选熔已消除了敌意，看着李明玥的时候，多了几分相见恨晚。

　　“姑娘姓张？”林选熔问。

　　李明玥尴尬地笑了笑，“我自然是姓张。”

　　林选熔继续问，“今年几岁？”

　　干嘛呢。

　　这是干嘛呢。

　　李明玥悄悄看了看林选稼，还有张伯。

　　林选稼偏开了脑袋。

　　但张伯却气得捏拳，恨不得上来给林选熔一拳。

　　担心事情有变，李明玥忙答了他的问题，“十五。”

　　听言，林选熔哦了声，“你喜欢我弟弟？”

　　李明玥不能否认，“喜欢。”

　　林选熔说，“你为了陪着他，甘愿住这破院？”

　　“……愿意。”

　　“行，那你干脆嫁进来？”

　　“……”

　　李明玥狠狠愣住。

　　这可不好随便敷衍，一旦配合不好，还如何蒙混过去？

　　正当她在迟疑之时，林选熔又问她，“你不愿意？”

　　李明玥低下头，答不上来。

　　姑娘家害羞是情理之中的，林选熔继续顺水推舟，“你用不着难为情！你真喜欢我弟，我去求父亲促成这桩婚事。毕竟，弟弟也十三岁了。”

　　不知何时，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的沉默又和林选熔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听静默中，林选熔一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哎呀，咱家又有喜事了！”

　　县城郊野。

　　林予昌得知家里来人，还担心出了事，停了活儿便过来。

　　小厮先是问候林予昌好不好。

　　林予昌一摆手，“快说正事。”

　　小厮便简单道，“张伯的侄女喜欢二公子，大公子知道后，希望大人您给他俩作主定亲。”

　　林予昌不经常回家，还是头一次听说此事，颇有些疑惑，“张伯的侄女？”

　　小厮转达林选熔的意思，“那张家姑娘对二公子一片痴心，大人理应成全。”

　　自家儿子的亲事，还用不上别人提醒。

　　林予昌擦了把额汗，皱眉道，“你转告林选熔，我有安排。”

　　小厮便将原话带回了林家。

　　也许觉得此事无关紧要，林选稼爱娶谁就娶谁，这小厮不理解，“大公子何必这般积极？”

　　林选熔坐在案边，斜他一眼，“那你回答我，张家姑娘，是什么身份？”

　　小厮说，“张伯的侄女。”

　　林选熔：“啧！”

　　小厮：“张伯是家仆，所以她是家仆的侄女，”

　　林选熔这才点了点头，“家仆的侄女，和醉仙楼女子相比，谁更好？”

　　小厮撇嘴，“都不好。”

　　这话没猜中林选熔的心，他又啧了声，“给我重新说！到底谁更好？”

　　小厮委屈，“一定要比较，当然是诗儿姑娘更好，至少她精通琴棋书画，但那个张姑娘，就是土包子……”

　　“是啊，诗儿是更好的。”

　　林选熔又好几天没见她，上次他去醉仙楼找，好像说她搬去了林家安置的院子。

　　那时走得急，恐怕要再去问问她具体的住址。

　　说去就去。

　　不过他的马车刚出了门，就碰上了归来的父亲林予昌。

　　林予昌下来，问他，“这么晚，还要出门？”

　　林选熔习惯被他爹训，反正忍一忍就过去了，“和朋友约好了，不去不行。您赶路饿了吧，先回家吃口饭。”

　　说完他转身要回马车。

　　却被林予昌叫住。

　　林予昌问，“去醉仙楼？”

　　一下就猜准了。

　　林选熔闷声说，“我这几日忙，冷落了她，今晚想着去看看她。”

　　林予昌又问，“去了，还回来吗？”

　　“我……”

　　“算了，不问了，”林予昌话锋一转，和他聊起课业，“明年县试有没有把握？”

　　林选熔怔了怔，只因他心里完全没“县试”这回事，去夫子家，也只为哄林予昌开心。

　　“明年县试，在几月？”

　　“你不知道？”林予昌目光一凛，叹气道，“你见诗儿，我不拦你，但你自己要明白，什么才值得花心思。”

　　他送林选熔在赵家读书，钱花了不少，却似乎毫无成效，林选熔天天这样混日子，哪天才是个头？

　　对此，林予昌生气也没用，便叮嘱林选熔，“多上点心吧，孩子啊！”

　　林选熔叉手，行礼，“儿子记住了。”

　　林予昌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说。

　　林选熔见他要走，却喊道：“爹。”

　　“还有什么事？”

　　“您太忙，怕还不知道，林选稼今天在赵家闹了一场。现在整个县城都知道他被赵家拒绝，死缠烂打也没拜成师。”

　　“……当真？”

　　“真的。”

　　听言，林予昌深深看了一眼林选熔。

　　长子读书一向糊弄，而次子却对读书极有热情，同样都是林家的儿子，为何差别巨大？

　　林予昌除了惊讶于林选稼的热情，也没想到，他能单独去找赵成礼，更没想到，他被拒绝之后还不想死心……

　　“看来，你弟弟对读书的执念很深。”林予昌幽幽道。

　　林选熔被这话噎住，一时无言。

　　然后林予昌又问，“赵家为什么拒绝你弟？”

　　林选熔说，“当然是因为他一个庶子，又没开蒙，怎么可能是读书的料？”

　　于是又把当时的场景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林予昌听完，最关心的是，“赵夫子出题考他了？”

　　林选熔说，“对。题目很难，只有明澈一个人答上来了。”

　　“所以，你弟没答上来？”

　　“他答了，但答得一塌糊涂！”

　　“哦？他怎么答的？”

　　“他说什么‘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

　　只见林予昌听得专注，低声喃喃道，“他读过《荀子》？家里好像没买过。”

　　事情有些蹊跷。

　　林选熔顺着这话追问，“那他是从哪儿学的？”

　　林予昌摇头，“也许他在书局看过？你看，平时多积累，用时才不慌！”

　　林选熔听出话里的欣赏，只感到后悔。

　　他讲这些事儿，本是想让林选稼变成笑话，可林予昌不仅没笑，好像还对林选稼多了些欣赏。

　　这可不行。

　　林选熔急道，“爹，县衙是不是贴了通缉令？在追捕什么人？”

　　林予昌回神，面色肃然，“官府的事，别问。你有空的话，上山去看看你娘。”

　　说完便走。

　　林选熔还要追，却被父亲身边衙役拦住。

　　衙役请他留步。

　　林选熔转转眼睛，张口就来，“哥你告诉我呗！你们到底在找什么人？”

　　“……”

　　衙役从前拿过林选熔的银子，不好拂面，便说，“一个钦犯，犯了死罪的。”

　　林选熔缓了缓，“那画像上是个女人，所以是女钦犯？”

　　官差点点头，告辞走了。

　　女钦犯。

　　林选熔坐在马车里，不断筛选最近自己碰见过什么可疑的外乡人。

　　攸县在北境，风沙大，所以本地女子出门少，而且多是以头巾盖面。

　　但外乡女子不会这样打扮，一般情况下，很难不被发现。

　　外乡女人？

　　忽然，林选熔想起了一张脸。

　　那自称张伯侄女的张姑娘，几次见她，她都没戴面巾。

　　“是她……”

　　话音很轻，自言自语一般。

　　小厮却听见了，立刻意识到危险，惊道，“您怀疑那姑娘就是女钦犯……私藏钦犯，诛九族啊！”

　　此事若是真的，整个林家、包括林予昌在内，都无力回天。

　　林选熔说，“先不要声张，谨慎，谨慎！”

　　小厮说，“可我总觉得，应该知会您父亲一下，以免东窗事发，措手不及。”

　　“那就旁敲侧击，让我爹自己多留意偏院的女人。”

　　“明白。”

　　“……”

　　醉仙楼。

　　伙计禁不住林选熔的追问，给了一个地址。

　　林选稼自个儿找过去，终于见到了诗儿。

　　数日不见，她的肚腹越发明显，如此模样还留在醉仙楼，确实不合适了。

　　“搬出来也好，这些钱你拿着花，不够，再找我拿。”

　　林选熔好像变了，开始心疼人了。

　　诗儿心下感慨，便没和他客气什么。

　　二人定了亲，她就不得不想长远一点，把林选熔的钱都要来，存起来，也不是坏事。

　　她收好了钱，让身边唯一的丫鬟去张罗饭菜，自己在旁陪着林选熔。

　　而林选熔握住她的手，面上难得轻松。

　　叩叩！

　　有人敲门。

　　来的是林家的小厮，向林选熔说了林予昌那边的动向——

　　“大人查了张伯的户籍，他没有什么侄女，只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五岁，叫张玉儿。”

　　户籍不会假。

　　林选熔冷笑道，“不是侄女，是亲女儿？那更好！就冲这关系，我必须帮那姑娘嫁给林选稼！”

　　无论婚事，还是功名，他都不允许林选稼比他好。

　　次日。

　　偏院。

　　米面筐子又见了底，张伯去前院库房要，被人给轰了出来。

　　守门的婆子说，“您别怨我，这是大公子的意思。反正从今天起，你们什么都没了。您要是不满意，就让二公子找大公子说去！”

　　“欺人太甚……”

　　张伯生气，却还有理智。

　　这些婆子只是听命办事，真正想为难偏院的，是林选熔。

　　“他都十六了，不为林家挣面子，还净给自家兄弟捅刀，真费劲！”

　　张伯发完牢骚，决定自己出钱买一点面，先吃饱今天的饭。

　　李明玥追上他，“我陪您一起。”

　　主要她是怕张伯气出个好歹，也不值当。

　　二人开了院门，外面突然有人冲了进来。

　　“林选稼！滚出来！”

　　“……”

　　来的是一大群人，个个面相不善。

　　张伯要去通知林选稼，却被两个人拦住。

　　再看李明玥。

　　她倒机灵，竟一溜烟跑进了院子，大喊“二公子”。

　　“怎么了？”林选稼走了出来，一眼就认出人群最前的那位老者，“大伯爷，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