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区》柴汀芍

29、平静

　　浓的犹如悬浮的颗粒般的大雾，墙皮脱落，露出砖块的房屋……
　　寂静的村子里，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

　　黑影被绑起来，贺轩在前面拉着他。
　　黑影没有脚步声。

　　这里，感觉比贺苏二人上次进入时更加破旧了。

　　贺轩扫了眼四周，猛地发现苏茗有影子……只有她有。
　　上次进来的时候，她有影子么……
　　贺轩承认自己有些大意。但又感觉好像是被抹去了丁点的记忆。

　　苏茗又开始攥紧拳头……捏到了纱布。
　　好了不能再伤害手掌了。她安抚着自己。
　　深呼吸，闭眼，再睁开。

　　眼前仍然是那群小孩。

　　——听说他妈妈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他妈妈不要他了吗——
　　——不知道，他好可怜啊没有妈妈——
　　——但是他会和蛇说话，好恶心——

　　抬起头，那栋唯一没有掉皮的房子……

　　“那个屋子。”
　　“在那个屋子里。”

　　苏茗与范伊桐同时开口。

　　“墨瀚潋！”栾莹莹想起身，双手却犹如陷入泥潭一般……
　　拔……拔出来啊！
　　但之后……又能怎么样……
　　他没有战斗的力量……

　　平静的河水映照着他泪流满面的脸……
　　不对，不是他的脸！
　　是个小男孩……抱着河水……

　　你……在为小蛇哀悼吗……

　　一滴泪落入如镜般的水面，激起涟漪……

　　“啊……”男孩被吸入河中。

　　“呵呵。”望着再次平静的河面，女孩嘴角咧的更大，“来吧。”

　　“额……”栾莹莹跌落在地面。
　　和他同步落在地上的一位单膝跪地，姿势很是帅气；一位前脚掌与指尖同步触地后站起，十分优雅。

　　男孩有些艰难的撑起身子，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灰？刚刚不是被河沾湿了吗……

　　一只手伸到面前，是解奡。
　　“谢谢。”栾莹莹搭住，站起身。

　　“墨瀚潋呢？”赵坤牟抱着手臂，眉头皱起。

　　“她……”栾莹莹看着毫无河水浸泡痕迹的双手。

　　落入水中时，他好像看见女孩和那黑影，一齐燃烧着。

　　屋内的墙皮有些泛灰，小男孩坐在木质的小凳上，双手湿漉漉的。
　　他失神的望着自己的双手……

　　小男孩……
　　贺轩有些惊讶，而后她转向自己身后的黑影。
　　那是一位相貌平平的男人，眼中充盈着悲伤。

　　贺轩忙解开绑在男人身上的绳子，男人走向小男孩……

　　“安息……”
　　一人吟唱般的喃喃声回荡在屋内。
　　相拥的父子两共同露出微笑。

　　一条蓝色小蛇被剖开的画面闪过四人的脑海。

　　“那是……什么。”韦嘉嘉捂着被刺痛的脑袋。

　　“可能是回忆。”范伊桐回答。
　　不过和她之前看见的……好像没什么关系？

　　“怪胎。”苏茗嗤笑一声。
　　声音沙哑，似是方才的喃喃。

　　剩下的三人对视，默契的放过这个话题。

　　“接下来，去哪？”贺轩开口。

　　眼前的黑色颗粒越来越多了。
　　范伊桐皱着眉，“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四人走出屋子，无数的黑影将她们包围。

　　“小心！”苏茗大吼一声，一瞬间，一把大剑就握在她的手中。

　　“用防护罩。”贺轩微微偏头，凝出双刃。

　　韦嘉嘉拉过有些呆愣的范伊桐，捏碎那个三角形物体。圣洁的白光笼罩两人。

　　怎么……会这样。
　　那些黑色颗粒全部凝成了黑影，眼前的空气变得格外干净……
　　贺轩脚下有影子！
　　范伊桐低头，发现韦嘉嘉和她自己也又“长出”了影子，只不过浓度并不高……

　　拦腰斩断两个黑影的贺轩皱眉。
　　这次的敌人很棘手……

　　一道黑影闪过面前，奔向正和另一道黑影缠斗的苏茗。
　　“小心！”贺轩冲去，却被一道黑影拦住。
　　挥刀。
　　却没能斩断。

　　怎么，力量好像变弱了。
　　贺轩顾不上震惊，又挥出两刀。
　　面前黑影终于消散。但周围，是数不尽的、密密麻麻的，敌人。

　　和熵兽不同，这些黑影还带着别的味道……痛苦、不甘、愤怒……

　　贺轩第一次在战斗时感到心脏猛烈的跳动。
　　这是……什么……

　　手腕被拉住，是苏茗。
　　少女的作战服被划烂，嘴角留着鲜血……

　　她拉着她跑了起来。

　　“韦嘉嘉！跟我走！”苏茗朝在黑影包围中非常显眼的防护罩喊到，而后头也不回的向某个地方跑去。
　　贺轩回头，见两人撑着防护罩跟了过来，松了口气。
　　少女回头，一搓拇指，又一捻，另一个防护罩包裹了她和苏茗。

　　“谢谢。”贺轩听见拉着她的少女沉声道。

　　“祭台……”贺轩看着两人前进的方向，喃喃。
　　苏茗抓着她的手紧了紧，没有开口。

　　贺轩感觉她正在黑色的森林中前行。
　　眼前的黑影一个接一个的试图冲来破坏防护罩，却都以失败告终。
　　她只能通过堪堪露出的房屋顶的角来大致判断她们的方位，可苏茗却好像闭着眼也能确定她们的前进路线。

　　黑影越来越躁动，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忽地，一道冲天的火光涌现眼前。

　　顺着黑影，火苗愈演愈烈，逐渐，烧尽所有……

　　苏茗甩开了贺轩，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苏茗……”

　　没有理会同伴的呼唤，苏茗莽着劲。
　　她要得到答案。

　　越是靠近那火柱，越是感到烧灼的疼痛。
　　苏茗扒开挡在路上的燃烧的黑影，火苗顺着衣物烧来，她粗暴的拍灭，却让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裂开。

　　一步，一步……终于，仿佛已经燎着她的火柱近在咫尺。
　　苏茗喘着粗气，一字一字的吐出，“告诉我真相。”

　　火光中传出一声轻笑。

　　突然，苏茗感觉不到温度。

　　火与黑影相合，化为灰色的粉尘。
　　透过下落的灰色颗粒，她看见那双戏谑的眸。

　　“你……”

　　“所见即真相。”祭台上的女孩抬起手掌，“你大可相信自己的判断。”

　　苏茗盯着那朝着她的指尖。
　　“这是三区。”

　　“呵。”那手屈起，收回，与另一只手一同抱在女孩胸前。
　　女孩轻闭着双眼，作祈祷状，“知道的太多，也是一种痛苦。”

　　“那就放弃真相吗？”

　　女孩咧开嘴角，刚刚装出一秒的圣洁模样破了功，“你可以创造真相。”
　　双手举向天空，仿佛在祈求，又仿佛在歌颂自己的伟业，“在这个念的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当然，”女孩食指指向苏茗的额头，“前提是平静。”

　　——砰——

　　坠入黑暗。
　　力量的前提是平静……怎么可能。

　　“苏茗……苏茗！”

　　少女睁开眼，男孩将要落在她脸上的巴掌收住。

　　“咳咳。”韦嘉嘉假意咳嗽，“那个，你哪里难受吗？”
　　“没有。”苏茗撑起身，有些小的外套滑落。
　　“你作战服完蛋了，先披我的吧。”韦嘉嘉避开视线，站起身走开。

　　确实。
　　没想到刚刚的火苗居然还有实质性伤害。
　　苏茗看着自己烧伤的手，有些发愣。

　　“苏茗姐，你先用这个吧。”范伊桐抱着一个毯子。
　　“谢谢。”苏茗接过，裹在身上。而后突然发觉身边安安静静的坐着一个人。
　　贺轩的双手支在双膝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还能走动吗？”范伊桐挠着头。
　　“可以。”苏茗点点头，“等会就去医疗处。”
　　“好，那我先走了。”

　　“贺轩？”苏茗伸手在少女面前晃了晃。
　　“哦，抱歉。”贺轩抬头，“你还好吗？”
　　“没事。”
　　“那……我们先去医疗处？”
　　“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默默走出教室。

　　和她们进入任务之前一样，这间屋子很黑。
　　闫柟仍然站在屋子中心，垂着眼注视着那个小小的发出白色光芒的球体。

　　“天呐，两位大小姐也这么狼狈啊。”
　　“那我中途退出不丢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
　　她们完成任务了吗？

　　好在终端及时弹出消息
　　[恭喜，任务完成]
　　是闫柟的风格。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过长廊。

　　“苏茗，你说，念的源头是什么？”
　　苏茗有些诧异，她转过头，见贺轩一向平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失落。
　　她好像突然有些明白。
　　“可能，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