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区》柴汀芍

30、真相？ 拿起，放下

　　落座着白色柱子的长廊尽头是花园。
　　花团锦簇，树木耸立。
　　清风拂过花瓣，离开花萼的鲜红片状物飘舞着，落在地上。

　　“或许，是平静。”苏茗把目光转向贺轩，看着她的双眼，“之前我一直认为你比我强是因为你更用功，但，可能更重要的是，你很平静。”

　　那双从来平静如镜的眸子此刻鲜活起来。

　　“可是……”
　　情感，是与熵兽战斗时必不可少的武器。
　　令芷略带笑意的话语回荡在贺轩脑中。
　　如果是平静的话……

　　双眸望向正向地面飘落的花瓣……
　　那……情感又怎么平衡。

　　治疗处的九张椅子上坐满了人，还有些在排队。大多是刚刚从任务内出来的学员或执行者，也有感觉最近情绪不对来调整的中央学校的员工。

　　正准备稍等片刻的两人忽地见双马尾女孩从人群中走出，刚进门时并没有她的身影。
　　她脚步轻轻，踱到两人面前，轻轻一笑，“两位跟我来吧。”

　　是上次的裁判令芷。
　　苏茗不知为什么，由然生出一种想要相信女孩的感觉。

　　令芷带两人走到一张帘子前，轻轻掀开。
　　一束光笼罩了她们。

　　再睁开眼时，苏茗发现自己正漂浮在黑色的空间内。
　　这里是……

　　苏茗转头，贺轩的身影消失了。

　　她忽地有种失重的感觉。

　　“贺轩。”
　　令芷与贺轩相对，盘坐在纯白的空间里。

　　“令芷姐。”贺轩有些无措。

　　这位女孩几乎能看透她，此刻她内心的颠簸应该也不在话下。

　　“很割裂，对吧。”女孩看着她的双眸，仿佛望进了她的内心。

　　“我……”贺轩吐出一口气，“我好像感觉到了……”她攥住胸前的衣物，“但是……”

　　“变弱了。”

　　“嗯。”贺轩点点头，“我不知道……”

　　忽地，纯白的空间内被泼上了一些色彩。
　　那白，不再单调。

　　“能告诉我净化的过程吗？”令芷微笑着，眼中带着鼓励。

　　“净化……需要放下所有，包容，包括那些愤怒、不甘、遗憾，一切负面的……有时，还有正面的……感情。”
　　贺轩背诵着，突然，她喃喃，“放下……”

　　令芷欣慰的笑了，“是的，放下。”

　　贺轩抬头，看向这五彩缤纷的空间。

　　“你要拿起，才能谈放下。”
　　令芷也抬起头。
　　“包容，需要你已经体会过那些。”

　　“令芷姐，”苏茗望着四周，“你在吗？”

　　“怎么知道是我。”女孩忽然面对面的漂浮在苏茗对面。

　　“你很强。”

　　“你已经知道了变强的方法。”
　　女孩的这句话有些强势，但语气很平淡。

　　苏茗垂下眼，半晌，她看向女孩的眸，“我想知道真相。”

　　“如果是你无法承受的。”令芷似笑非笑，颇有份神性。

　　“那就去承受。”少女眼神坚定，和那仿佛能看穿她的双眸对望着。

　　令芷忽然笑得很温柔，“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不能停下。”苏茗依旧固执。

　　令芷闭上眼。

　　苏茗忽然感到四面八方向她压了过来。
　　好，好痛。
　　她想起那将她斩的体无完肤的黑影……
　　太多了……太多……
　　少女瞳孔骤缩。
　　在她面前被捅穿的男孩……女孩……

　　不行！
　　她奋力伸出手，哪怕黑将她的手压到渗出血液，扭曲变形……

　　要，去救她们……

　　忽然，她摔在地上。
　　“额……”
　　她强撑着爬起。
　　眼前的黑裂开一条缝隙。

　　一双手轻柔地覆上她的双眼。
　　“如果真相是你无法承受的……”
　　“我要真相。”少女斩钉截铁。

　　苏茗听见一声轻叹。
　　“去吧，祝你永不被吞噬。”

　　她又跌在地上。
　　抬头，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曲菀橼……”

　　银色的双眸轻轻扫向她，而后落在他身前的黑影上。
　　“去吧。”少男轻声道。
　　黑影摆出“愿为君效劳”的姿势，消失。

　　“什么……”苏茗睁大双眼。

　　曲菀橼……为什么……

　　少男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黑暗。

　　少女握紧双拳。
　　她很想质问少男为什么，但，那样就永远无法挽回。

　　一双手伸到她面前，女孩关切的望着她。
　　苏茗没有握住那只手。

　　“令芷姐，那是真相吗？”苏茗的声音有些颤抖。

　　“所见即真相。”

　　“不……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相……”
　　苏茗不愿相信，那么温柔的曲菀橼居然是一切的元凶……
　　难道她救了一个想毁灭十大区的疯子……
　　不对，是他先让她活了下来……
　　那为什么……

　　苏茗喘着气，感觉周边的空气都被抽走。
　　她需要更努力，更努力的将一起抓在手里，才不会流走。

　　“是的。所见也并非真相。”

　　女孩平静的话语如同苏茗的救命稻草，她抬起头。
　　而下一句话却让她遍体冰凉。

　　“真相可以被捏造。”

　　孩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仿佛又回到在草地上奔跑的幼年时光。
　　而这一切……又是真是假？

　　“苏茗……苏茗？”
　　少女猛地抓住眼前的手。
　　“你没事吧？”
　　是贺轩，她的眼里有几分关切。

　　“抱歉……”苏茗松手，深吸一口气。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嗯？”
　　少女屈伸手掌，发现不再疼痛。
　　她取下纱布，刚刚还满是干枯血液的双手已经完全愈合的不见一丝伤痕。

　　“令芷姐算是治疗处的顶尖人才。”贺轩解释道。
　　“这样啊。”苏茗放下手。

　　“后面两天假，你准备回家吗？”这是贺轩第一次询问别人的计划。
　　“是……”苏茗呼出气，“我……等会就回去。”

　　回去以后，怎么办呢……怎么面对，“元凶”……

　　“哦，那，好好休息。”贺轩的关心颇为生疏。

　　苏茗看着有些无措的少女，不由得笑出声，“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休息啊。”
　　以前被评价为凶巴巴的自己，也是这样吗……
　　真好啊。

　　回宿舍清洁了摸爬滚打后的身体，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苏茗提着包出了门。

　　“我可能后天晚上回来。”临出门，她回头对正要洗漱的贺轩说。
　　“好。”贺轩点点头。
　　苏茗笑了笑，关上门。

　　苏茗乘坐轨道列车回了一区。
　　这种脑子很乱的时候驾驶航行器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她忽然想起，曲菀橼之前向她科普，很久以前，这种列车被人们称为“火车”，虽然说可能后来的“高铁”也就是“磁悬浮列车”可能在各方面和轨道列车更像一些……
　　包括速度、载客量……

　　她还记得每次跟她科普时，少男平淡的眸中总会闪着光。
　　他还真是喜欢考古啊……
　　就连“考古”这个词也是曲菀橼科普的……
　　苏茗失笑。

　　忽地，她意识到什么。
　　考古……会不会和你做出的这些决定有关系呢。

　　苏茗忖度着，又像行尸走肉一般进入了别墅。

　　这次，没等她上楼，就闻到楼上传来烤饼干的香气。
　　苏茗三步并两步的跨上楼梯，快步走到二楼厨房门口。

　　少男带着手套取出托盘，他的长发松松的捆起来，垂在背上。
　　银色双眸望向门口，见到少女后微微弯起。
　　“欢迎回家。”

　　两人坐在餐桌两侧，盛着饼干的圆盘微微偏向苏茗这边。
　　听着曲菀橼将茶杯放在托盘上清脆的响声，苏茗却不敢看他。

　　“辛苦了。”少男带着微微的笑意。
　　苏茗摇摇头，仍然看着桌面。
　　“付瑜说前几个小时就有人被闫前辈从任务里拉出来了，看来这次任务不简单。”

　　不需要付瑜告诉你吧。
　　苏茗抬眼，看向微笑的少男。
　　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有哪里受伤吗？等会你上药。”那双眸子望着她，好像并非绝无情意。

　　苏茗最后还是没有望着他的勇气。
　　她低下头，望着雪白的瓷砖。

　　“如果，我是说如果……”

　　屋内很安静。
　　苏茗知道那双银色的眸子在淡淡的望着她。

　　“如果有一天，我们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路……”
　　少女的骨节随着运动响了两声，回荡在餐厅。

　　“你会知道的。”
　　少男答非所问。

　　少女抬头，看向那双如同圆月的眸子。

　　“总有一天，世界的真相……会在所有人面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