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区》柴汀芍

28、保护

　　这是李蓉荣在上学之后为数不多的几次在太阳还没落山时回到九区。
　　与中央区的高科技感不同，这里的公共设施都很少有科技产物。
　　至少在李蓉荣上学的时候学校大门还是推拉式的铁栅栏。
　　为了避免让太多人看见，李蓉荣专门拜托付瑜把他送到离他家不算太远的边缘戈壁滩。

　　九区的边缘大多是戈壁滩，草木较少，怪石嶙峋。
　　阳光打在各种颜色的石头上，倒是别有一般风景。

　　“哇塞，这也太好看了吧！”降落私人航行器时，付瑜感叹。
　　李蓉荣只是笑了笑。
　　毕竟在繁荣的一区，这种地方应该大多被征用了吧……
　　而这里，仅仅是可怜人们抱团取暖……

　　走下航行器时李蓉荣恍惚了一瞬。
　　回头，少女在圆形航行器的门口朝他挥手。
　　这私人航行器，比他的家还要大上一些……
　　毕竟她是一区的……

　　李蓉荣忽然感觉脑子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一区……感觉像是灌入脑子的概念……
　　少男皱眉，好在他长长的刘海盖住了表情。

　　“路上小心啊。”少女笑着，手链碰撞，发出悦耳的响声。
　　“嗯，谢谢你了。”李蓉荣回神，朝付瑜点了点头。

　　在付瑜的注视下，李蓉荣向家的方向走去。
　　等回去鞋子里一定又全是沙子吧……
　　少男微微叹息。

　　一团干枯的枝条滚过脚边。
　　——就这样吗——
　　脑海深处传出呢喃。

　　少男脚步顿了一瞬，又若乎寻常的向前走去。
　　是，幻觉吧。

　　少男眼前闪过一双猩红的眼。
　　——你不恨吗——

　　身后吹来一股强风。
　　李蓉荣回头，目送航行器升空，进入斜绕着九区的轨道。

　　每一区都是一块碎片，通过轨道相连。列车联通每一区，在专门轨道上运行，航行器则相对自由，但必须避开列车的轨道，且轨道上有一大半都是禁止降落的，因为进入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那，每一区的背面，是什么……
　　这是不该去知道的东西。

　　头……好痛……
　　那天晚上的怪物……
　　自己为什么穿着湿淋淋的衣服晕倒在教室里……

　　“额……”少男捂住脑袋。
　　——你不恨吗——
　　那声音突然使李蓉荣清醒。

　　这种事情……是上天注定的吧。
　　出生在九区，还有……性别为男……
　　男生……无法掌握念……是……
　　不对，喻前辈、韦嘉嘉、石雨……他们，可以……

　　——你不想反抗吗——
　　反抗？无声的反抗都会引起那样的后果……

　　——不反抗，她们会改变吗——

　　李蓉荣的脑中闪过那道身影……
　　送他外套，拒绝他的报答，不嫌弃他的困窘……

　　有人，不会那样。
　　——真的吗？你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可能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啊……”
　　虽然清醒……但，好痛。

　　风抚起盖过眼睛的刘海，火红的夕阳映入少男的眼眸。

　　该回家了。

　　李蓉荣转身，向前奔去。

　　老破的，灰突突的七层楼房。犹如复制粘贴般，占满了栅栏内的区域，但每栋楼的不同程度的破损则是彰显了它们的不同。

　　“呼……”李蓉荣拖着有些酸重的腿踏进有股霉湿味的楼道。
　　习惯了中央区的干净卫生，竟然开始有点嫌弃这里了。
　　李蓉荣自嘲的笑了两声，然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起来。

　　“哥哥……”小男孩怯生生的从上一层探出半个脑袋。
　　“千千。”李蓉荣吐出一口气，忙取出卡子把刘海别了上去。

　　“千千怎么来了？”李蓉荣爬上楼，语气柔和。
　　“哥哥，你的眼睛好亮啊……”小男孩眨着大眼睛，“去中央学校的人都会有特别的变化吗？”

　　“啊，哈哈，没有吧。”李蓉荣笑了笑，蹲下身，“怎么在这里呆着啊？”
　　“我……”小男孩抱紧怀里缝满补丁的玩偶，“妈妈爸爸今天不在家，我，我想和哥哥一起睡觉。”

　　“好啊。”李蓉荣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

　　——吱呀——
　　老旧的铁门依旧颤颤巍巍的向李蓉荣打了个招呼。
　　按下开关，灯泡闪了两下，而后犹如灯光秀一般自顾自的秀起来。

　　为避免两人被闪瞎，李蓉荣按下了开关，低头，“千千，哥哥去买个灯泡。”
　　闻声，小男孩攥紧了玩偶，抿着嘴。
　　李蓉荣发觉，关上门，蹲下，看向小男孩的双眼，“怎么了千千？”

　　关着灯的房间有些昏暗，但好在夕阳的余光够两人看清彼此。

　　小男孩只是抓着玩偶，不说话。
　　“没关系的千千，”少男从终端里取出一双小拖鞋，“换上这个，哥哥不出去了。”

　　“哇。”小男孩睁大圆眼。
　　他从小就没有穿过这样的拖鞋，或者说，九区的人们家里基本都不会有这种拖鞋，毕竟穿两年就会不合脚。

　　男孩换上合脚的拖鞋，亦步亦趋的跟着少男走到客厅。

　　昏黄的灯光亮起。
　　好在这个能用。
　　李蓉荣暗自叹气。

　　少男低头，见小男孩抓着自己的衣角，不由得笑了。
　　“饿不饿？”
　　小男孩摇摇头，肚子轻微的响声却出卖了他。

　　两人对坐在有些锈斑的木餐桌旁，小男孩的双腿乖乖的垂着。
　　“这就是中央学校的包子吗？好好吃。”
　　李蓉荣坐在另一边，也坐的很规矩。
　　少男的鼻子很挺，唇也偏薄，这时没了刘海露出浓密的眉和有些勾人的眼，这眼现在弯起，显得很温柔。

　　咔哒——
　　门锁响了。
　　小男孩抖了抖。

　　“没事。”李蓉荣低声安慰，看向门口。

　　女人进了门，看到坐在餐桌旁的两人，愣了愣。

　　“妈。”李蓉荣忙起身走去。
　　“没事，你忙你的。”女人抬手开灯，没有反应。

　　“这灯坏了，我准备去买一个。”
　　“没事，里面的灯不是好着呢……”女人一顿，话锋一转，“你出去打工了？”
　　“嗯。”李蓉荣点点头。
　　送信第一单，确实给了300星币。

　　“要好好学习。”女人换好鞋，语重心长。
　　“不耽误。”
　　“那就好。”女人点头，又看向少男身后，“千千来了。”

　　“嗯……阿姨好……”
　　小男孩的声音颤抖。

　　李蓉荣回头，“千千到我屋子里去吧。”
　　“我……”
　　“去你哥哥屋子里吧。”女人朝小男孩道。
　　“好……”

　　女人又转向李蓉荣，“你爸爸也挺辛苦的。”
　　“明天早上还有半天假，我打扫好再走。”李蓉荣接道。
　　“嗯，”女人点点头，“不错，还是很懂事。”

　　李蓉荣安好灯泡后试了试，很亮。
　　看来小商店也进新货了，虽然这灯也不怎么便宜，但好在李蓉荣的外块也给的不少。

　　询问母亲得到不用做饭的回应后，李蓉荣进了屋。

　　小男孩缩在布满灰尘的角落里。

　　“千千……”李蓉荣开灯，走去，下蹲，“怎么不到哥哥床上去？”

　　“我……”
　　这一句话像是打通了小男孩的泪道，小男孩手忙脚乱的擦着泪水。
　　“今天……一个怪叔叔摸我……”
　　小男孩抽噎着。

　　李蓉荣僵住。
　　怎么……虽然教过千千不能跟奇怪的阿姨走，但……为什么……

　　少男一时间也不敢去碰小男孩。

　　黑影在男孩的身后越聚越浓……渐渐爬上墙角……

　　——你不恨吗？恨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

　　——叮当——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是那个哥哥！”
　　眼见面前的黑影渐渐消散，李蓉荣转过头。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天空。
　　少男站在窗边，银色的双眸犹如高悬的明月。

　　他似是笑了笑，在眨眼间消失。

　　“哥哥……”小男孩的双眼呆愣片刻，而后又恢复光亮，“蓉荣哥哥，有个哥哥帮我赶走了那个怪叔叔！”
　　“嗯。”李蓉荣微笑。

　　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谢谢你。

　　忽然，少男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银色耳坠。

　　这是……什么意思。

　　“哥哥，我有点困……”小男孩揉了揉眼睛。

　　“嗯，我们睡觉吧。”李蓉荣伸出手，拉起了小男孩。

　　“晚安，哥哥。”
　　“晚安。”
　　“我以后……也要像那个哥哥一样……保护……”

　　少男看着眼前睡着的小男孩，轻叹，“祝你的愿望成真。”

　　就像那些男生……也能拥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