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区》柴汀芍

27、早上好

　　清晨，蝉鸣。
　　水汽浮在地面上，打湿了少女的外套。
　　贺轩睁开眼，不动声色的向身旁瞥了一眼。

　　她靠着的树干上，黑影老老实实的“坐着”，身上缠着的线也和她睡着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说是坐着，其实这个黑影也只是初具人形，四肢有时还会呈流动状。
　　好在只要苏茗和他有一定的距离，这个孩子爸就会老老实实的任她们摆布。

　　所以，苏茗可能和这里有些关系。

　　贺轩觉得韦嘉嘉和范伊桐不会没想到这个，但三人默契的避开了这件事。

　　作为在中央区长大的执行官的女儿，贺轩从小就接受了很多训练。虽然为了保护她，一般派给她的任务都没什么危险，但好歹贺轩也是见过一些熵兽的。

　　这个黑影，身上的气息虽然不如别的熵兽浓烈，但总归是有的。
　　看这呆愣的样子……
　　他真的还有人性么……

　　“你醒了。”
　　苏茗站在贺轩身前。

　　这个地方很奇怪，没有影子。
　　虽然一直雾蒙蒙，找不见太阳也挺正常。或者换个说法，熵域里没有太阳很正常……
　　但，没有影子。
　　就算是完全从每个人头顶打光，也多少会有一团黑影落在地上。
　　没有。

　　贺轩感到身后的线在颤抖，转头，那团黑影挣扎着，连躯干也开始流动……

　　“等会带你去找你孩子。”

　　黑影闻声停止了抖动，“头部”转向苏茗。
　　感觉……很期许。甚至有一种眼巴巴望着你的感觉……

　　贺轩摇摇头。
　　产生幻觉了吗。

　　“地上有水汽，要不要起来？”少女缠着绷带的手伸到贺轩面前。

　　“啊，谢谢。”贺轩握住，借力起了身。
　　腿有点酸……
　　距离拉近，贺轩看见那双眼白红血丝杂乱的分布着……
　　她不会，没睡吧。

　　“那边水少点，过去休息一下吧。”苏茗用拇指指了指她之前坐的地方。
　　“没事，”贺轩摇摇头，“我要看着黑影。”
　　苏茗瞅了一眼那希冀的黑影。
　　“倒也不会跑……”

　　“早上好。”帐篷的帘子被掀开，男孩钻出来，起身伸了个懒腰。
　　“早上好。”苏茗叉着腰转身。

　　男孩强撑着惺忪的双眼环视一圈，眉头皱起，揉着眼睛朝苏茗走来。
　　“你们两个怎么不把另一个帐篷撑起来，在外面睡觉会着凉的……”
　　苏茗落在韦嘉嘉头上的手打断了前摇。

　　“喂……”韦嘉嘉放下手，表情有些幽怨。
　　“你炸毛了，我给你顺顺。”少女勾着嘴角，把男孩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揉的更乱。
　　“你，”男孩怒气冲冲的抓住少女的手，“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苏茗眨眨有些干涩的眼，心虚的转头，“那个……”并想抽回手，但又不敢力度太大。

　　韦嘉嘉抓着苏茗缠着绷带的手，从各个方位观察，又捏了捏。
　　“还好没感染，不然有你好受的。”

　　“你还没吃东西吧。”苏茗试图转移话题。
　　“对哦，”韦嘉嘉松开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们去吃吧，我在这看着他。”

　　“你们去吃吧，”苏茗抱起手臂，“反正他跑你也抓不住。”
　　“啧。”韦嘉嘉也抱起手臂，“你这个人……”

　　贺轩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还剩八块饼干，我拿了四块，要不大家先垫一垫？”范伊桐手上捧着两块垒起来还没大拇指高，一块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饼干，盯着“针锋相对”的两人。

　　最后四个人围坐在绑黑影的大树旁，垫着防潮垫，捧着饼干。

　　“如果今天不能出去就得找点能吃的东西了。”苏茗一只手向后撑着，嚼着干硬的饼干，眼神放空望着对面树上的叶子。
　　“这个地方很奇怪……”韦嘉嘉皱着眉，看向贺轩，“你有什么头绪吗？”
　　贺轩咽下一口，看着韦嘉嘉摇摇头，“抱歉，我之前接触的熵兽不多，而且，”她看向那又恢复木讷状态的黑影，“我也没见过这种……有熵兽气息也似乎有意识的……”
　　贺轩斟酌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找出合适的词来定义他。

　　“抱歉各位，”范伊桐开口，“送他回村里应该会很危险，但我的直觉说，一定得这么做。”
　　“那就这么做呗。”苏茗身子向斜后方倾着，晃了晃手里的饼干，又用肘尖捅了捅身旁的少女，“反正贺轩在，没问题的。”
　　贺轩有些无奈，“我并不强。”
　　苏茗勾起嘴角，看向范伊桐，“这不还有范伊桐嘛。”

　　完蛋了她熬夜把脑子熬坏了……
　　范伊桐摆手，眼神诚恳，“那个，苏茗你真的不用去休息一下吗？”

　　“一拳打晕就好了。”旁边的韦嘉嘉已经掰起手指蓄势待发。

　　“早上好～”
　　栾莹莹睁开眼，一旁的女孩正拿着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磨着小刀，微笑着看着他。

　　男孩眨眨眼。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昨天晚上……

　　栾莹莹感觉脸有些发烫，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又在流泪。
　　一只手递来一叠纸巾。
　　“谢谢……”

　　按理来说，习武的人手上多多少少都会有茧子，但墨瀚潋的手无论是看，还是……触觉……都感觉不到任何茧……
　　可能是经常处理？

　　“收拾好就出来吧，”墨瀚潋矫健的起身，动作间声音却非常平稳，“给你烤小兔子。”
　　女孩抛出一个wink，掀开帘子出去了。

　　兔子……？

　　栾莹莹爬出帐篷时，发现墨瀚潋又在蒸馏水，同时另一只手的火苗正放在木条架起的烤架下，烤着……兔子……
　　“你上哪儿抓的？”解奡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明明没有阳光，耳钉却一闪一闪。

　　“早上刚出帐篷它就自己跳到我身上。”墨瀚潋笑，“应该差不多了，你先撕条腿吃？”
　　“唔……”解奡摸着下巴，没有行动。
　　“你们干什么……”赵坤牟走了过来，她今天扎了个低丸子头，颇为利落。
　　“赵姐，墨瀚潋抓了只兔子，你吃么？”解奡转向少女。

　　“啊？”赵坤牟皱眉，看到那只兔子的瞬间，眼中闪过震撼与不可思议，“这有兔子？”
　　墨瀚潋笑着点了点……
　　“不对，这能吃么？”赵坤牟扶着额头，“跟你待在一起感觉人都不正常了。”

　　“这里的水都喝了，还怕这个啊？”墨瀚潋揶揄的笑。

　　“……也是。”

　　昨天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四个人都觉得口渴，于是本来的预备水也变成了直饮水。

　　四人分食兔子之后，墨瀚潋提出建议。
　　“赵姐你和解奡往那边去，我和莹莹朝这边。就在河边，也好顺着回头。”
　　赵坤牟深深看了墨瀚潋一眼，“就在河边？”
　　“要不然怎么分东南西北啊。”女孩摊手。
　　“行”赵坤牟点点头。
　　“那行李……”解奡探头。

　　“我来就行。”墨瀚潋四指一弯，那大包裹轻飘飘的飞到了她的手上。
　　解奡挠挠头。
　　赵坤牟优雅的抬起下巴，“辛苦你了。”

　　女孩勾起嘴角，刚要开口。
　　“谢谢你，”解奡朝她鞠了一小躬，“兔子烤的很好吃。”
　　“哈哈，”墨瀚潋咧嘴，“谢谢你的认可。”

　　栾莹莹在河边走着，身后跟着轻松提着包裹的墨瀚潋……

　　平静如镜的河面倒映着男孩小巧的脸。
　　蓝色的河……蓝色小蛇……
　　男孩眨眨眼，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了。

　　一个黑影窜出，掀倒了栾莹莹。
　　不深的作战服口袋掉出两块饼干，落入水中。
　　跌倒的男孩来不及去捞，转头看向身后，而没过他半个小臂的河水仿佛是灌入了他的头脑……

　　嗡嗡的耳鸣声中，栾莹莹在模糊的视野中看见墨瀚潋被掐住脖子拎了起来。
　　女孩咧着嘴角，似在说着什么……

　　——离开这里——

　　“哈。”苏茗猛地起身，汗珠从脸侧滑落。
　　是梦……
　　少女把脸埋入手中，胸膛剧烈的起伏。
　　是被刺穿的曲菀橼，他说，
　　离开这里。

　　“苏茗？”贺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其实刚刚少女惊醒的瞬间她也同时睁开了眼，不过，还是让苏茗先缓一缓吧。

　　“抱歉。”苏茗的声音从双手中传出，有些闷。
　　“吵到你了。”少女抬起头。

　　“没事，”贺轩摇头，“你还好吗？”

　　苏茗摇摇头，抹了把脸，“你要不要再歇会儿？”

　　“不用。”
　　“那准备出发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