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区》柴汀芍

26、角度

　　教室的讲台，地面完好，只是有些被吹在地面的纸片。
　　站在讲台上的少男，作战服并无损伤，脸颊和手指上轻微的划痕印证着这届学员们的天赋。

　　作为“纯算班”的第二名，刚刚石雨尝试扩展代码，但失败了，爆炸的代码撕裂了男孩面前桌上的草稿纸。

　　“哎哟，没想到一个小男孩也能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啊。”
　　“我还以为会是防御呢。”
　　“石雨你还蛮厉害的嘛。”
　　一众少女的“称赞声”中，男孩扯着嘴角笑了笑。

　　喻晓星也点头微笑，“很厉害。”

　　石雁的扩展虽然也失败了，但女孩在爆炸前一瞬间又控制住了代码，她两手压回失控的代码，双手相合。
　　风平浪静。

　　“很强的控制力。”喻晓星点头。

　　在付瑜“求求你了展开好嘛如果以后我还能遇见你一定好好招待你”的絮叨声中，圆环真的渐渐扩大、上升，直到接近天花板的瞬间，融化成点点光芒落了下来。
　　——求求你真相未必是真而如果我以后还能遇见你假物或许是虚幻一定好好招待一切或许都为虚无烤羊肉烤肚子烤猪肝如果你不喜欢烤的凉拌黄瓜或者茄子茄子真的是仙品而虚无之中冥冥注定番茄也好吃——

　　我们在报菜名中发现了少量知识。

　　“哈哈哈，怎么连我想的也被录进去了……”付瑜挠头。

　　喻晓星第一次有些呆愣，他眨了眨眼，“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付小姐很厉害啊。”祁奚一只手抱着另一只胳膊肘，圆环在她的手中跳跃着。

　　“献丑了哈哈，”付瑜忙让开，“您请。”

　　“谢谢。”

　　少女带着轻笑，手滑过身前举至身侧，胳膊与地面平行，圆环逐渐转向她的手腕。
　　她一转手腕，手带着小臂连着大臂滑至头顶，掌心向上。
　　圆环随着她握起的手收至她掌心。

　　所有人看向祁奚，等待着她的下一步。

　　她一笑，手滑过头顶，播撒信息。

　　——真相非真，属于你的知识或许只是你想或被迫接受的信息。信息无穷，念亦无穷。假亦非假，一切规律或许只是代码，一切终归虚无。——

　　这知识……或许有些悲观了。

　　祁奚看着喻晓星，挑眉。

　　“很有意思的感悟。”少男眼微垂，双手在胸前作祈祷状，而后向两侧划开，“祝你永不被吞噬。”

　　少女笑笑，“谢谢你，喻前辈。”

　　“祁老大，你也太厉害了吧。”付瑜震撼道。

　　祁奚并不答，而是转向思考的李蓉荣。
　　“怎么不上来试试？第一名。”

　　还在思考刚刚的信息的李蓉荣闻声抬起了头。

　　“哟，第一名不会连念都不会用吧。”
　　“看来真是纯算第一名了。”
　　“男孩嘛，不会用念很正常啊。”

　　那些抬起的下巴、勾起的嘴角、蔑视的眼神……
　　李蓉荣很习惯了，因此并没有什么情绪。

　　刚刚和他搭话的付瑜站在那些女孩的后面，低着头。李蓉荣发现她攥紧了拳头。

　　倒也不必。
　　反正已经习惯了。

　　“同学。”
　　李蓉荣抬头，对上那深蓝如海般的双眸。
　　“来试试？”

　　不知怎么，李蓉荣感觉自己点了点头。

　　那精致的眉眼包容着一切。
　　“相信自己。”

　　于是李蓉荣站到了他的对面。

　　少男低头，透过长长的刘海，突然那圆环变得很清晰。
　　“真相……在于……你的……角度……”
　　李蓉荣低声念出那圆环上的微小的字。

　　忽地，他好像与那圆环产生了连接。
　　那圆环说，去告诉所有人。

　　“不行的。”
　　我，没有资格。

　　“你有。”
　　李蓉荣抬起头，落入了那片大海。
　　“所有人，都有。”

　　于是那圆环散开，飘飘洒洒的充满了整间教室。

　　——平和——平和——平和——自我——合——

　　如同代码般的奇怪字节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最后一位学员尝试过后，喻晓星向所有人鞠了一躬，“各位学员都非常有潜力，请不要停下脚步。”
　　少男修长的手一挥，因为各种原因，或没有成功或重新唤回的学员的圆环全部碎裂，消失。
　　“为了各位的安全，请务必到训练场使用“念”。”

　　喻晓星向所有人告别后离开了教室。
　　李蓉荣总觉得他脚步已经有些飘了。

　　出于担心，和想要道谢，李蓉荣第一次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走廊另一端，喻晓星精致的侧脸上有一道泪痕，他的左手被十指相扣的握住，高瘦的红发青年搂住少男的细腰，朝李蓉荣的方向瞥了一眼。

　　被盯上了……

　　李蓉荣眨眼，两人已经消失。

　　是，“传送”走了？
　　希望喻前辈没事吧。

　　“李蓉荣？”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
　　少男一抖。

　　“抱歉抱歉。”付瑜再次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对不起，还有擅自就跟你讲了很多话也很对不起，还有，那个……”
　　少女食指点着脸颊，不敢看向李蓉荣的眼睛。
　　一向灵活的嘴皮这会儿却说不出话。

　　——我很没用吧——
　　少女自责的面容在脑中闪过。

　　“没事的。”李蓉荣笑，“她们只是说了些不太好听的实话，而且我本来也很菜啊。”

　　付瑜愣了愣，眨眨眼。

　　“不对不对，反正我确实做错了，一会送你回家吧。”

　　今天学校寝室翻修，于是还在校的学生们获得了一天半的假期。也就是后天下午返校。

　　“不用了，不是你的错……”李蓉荣推脱。

　　“不行，你这样我会很有罪恶感的求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阳光撒进落地窗，理石地面反射的光线使整个房间暖融融……

　　范卿感受着怀中少男的颤抖，颇为心疼。
　　“晓星。”
　　“晓星？”

　　怀中少男只是抖着。范卿感觉胸前的衣物被浸湿……
　　他俯下身，贴着少男的耳郭。
　　“晓星。”
　　“唔……”
　　少男偏头。
　　范卿感觉唇边的耳郭有些发烫。
　　于是他顺势在少男耳后落下一吻。

　　“嗯……”
　　少男从他胸前向下滑……

　　范卿托住少男，走了两步，轻轻将他放在床边。

　　修长的手捏住少男小巧的下巴。
　　少男轻轻喘息着，漂亮的双眸涌出泪水。
　　深蓝色的瞳已经有些失焦，呆呆的和他对视着。

　　范卿眉峰簇起。
　　喻晓星昨晚净化熵域的反噬没来得及处理今天又去教学。
　　他知道反噬时深入骨髓的痛。
　　而少男一向又对痛觉很敏感。

　　“自己硬撑……”
　　范卿想惩罚这从不为自己着想的少男，心疼却占了上风。
　　他轻轻拂去白皙脸颊的泪，俯身。
　　“唔……嗯……”
　　少男的唇齿被撬开。

　　房间里只剩暧昧的水声。

　　范卿起身。
　　少男喘息着，双眸渐渐聚焦。
　　捏着少男下巴的手伸出拇指，抹着有些充血的唇。

　　少男意识到什么，移开视线，绯红一路从脸颊飞到耳根。

　　范卿知道，喻晓星受到的反噬的痛可以通过和他接触来缓解。

　　看来现在好些了。

　　范卿轻笑。

　　青年上了床，把有些脱力的少男揽入怀中。

　　他一只手覆上那劲瘦的腰，另一只手轻抚着少男的后颈。

　　“没事了。”
　　“嗯。”

　　他感觉少男抓紧了他的衬衫。

　　“我在。”
　　“……嗯……”

　　手渐渐放松。

　　“我一直在。晓星，我会永远陪着你。”

　　没有回应。

　　少男沉沉睡去。

　　范卿笑着，在少男额头落下一吻。
　　“我会陪着你……永远。”

　　被称为“不可靠近之地”的三区边缘。
　　少男两只“脚”的前半都悬在这块区域的边缘，再往前就是未知的黑暗。
　　清秀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的上身向前栽去……

　　黑雾瞬间将他包裹，如同摆锤一般转了个半圈，稳稳的“落”在这块平地的背面。

　　而后少男如履平地，好像这边才是“正面”。
　　不过仔细观察会发现，少男被一层薄薄的黑雾包裹着。

　　这里的一切如梦似幻，赤红与紫金交融的地面时而耸起时而下落，棕褐的树干没有叶子，锋利的枝杈直冲“云天”。
　　天空流动着，色彩无时无刻不在变换。

　　少男缓缓走到一处圆形印迹前，薄唇轻启。
　　“跟了一路，您有什么想对我说。”

　　赤红与紫金凝成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她似笑非笑。
　　“这么做的代价很重。”

　　少男嘴角勾起，“所以我能站在这里。”

　　沉默。

　　半晌，女孩仍是淡淡的，“祝你健康。”

　　“哈哈，”少男闭上银色双眸，“您还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全知啊。”三个字随着重重的吐息说出，犹如哀叹。

　　女孩似乎有些悲伤，“祂……”

　　“我不会归于祂的。”
　　少男下蹲，轻抚圆形印迹。

　　“即使不被允许，我也有……想守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