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冬》薄荷姜

6、麋鹿和圣诞老人 冬夜的

　　冬夜的风肃肃的，凛冽的似北方牧民的皮鞭，一鞭一鞭地抽打在秦嘉懿的脸上。她倒吸口气，发出呲的声音。
　　终于跑到宿舍楼下。对面一辆黑色的车亮起了车灯。秦嘉懿被晃得挪过头，快步走上宿舍楼的台阶。
　　那车又连按了两声喇叭。她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微皱着眉走到车边。
　　走到主驾驶，微皱的眉锁的愈发紧。
　　大半夜会在学校发疯的还能有谁。
　　“哟，林大少爷这大半夜的发什么疯。”秦嘉懿阴阳怪气起来。
　　“此言差矣。我估摸着这个点你也差不多回来了，果然料事如神，不亏是玉树临风······”
　　没等林誉说完，秦嘉懿就往回走。
　　“欸，不开玩笑了，快上车。”
　　“拜托，我是和你签了合同，不代表把人卖给你了。而且今天也不是上班的日子。”
　　林誉依旧笑眼盈开的样子。
　　“这样啊，回头谢颂飞问我保姆找好没，我是说，还是不说啊······”
　　又没等林誉说完，秦嘉懿便拉开了后座。后座堆着两个袋子，毫无落脚之地。
　　忍气绕到副驾驶，啪的重重关上车门。
　　秦嘉懿有一种为五斗米折腰的胁迫感，以及不可言喻的憋屈。
　　“后座放的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
　　“是不是我问去哪，你也会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誉弯着嘴角点点头。
　　秦嘉懿无语。同样的话今天已经听到第二次。
　　果然男人，都喜欢装神秘。
　　车上放着孙燕姿的歌。
　　“你也喜欢孙燕姿？”
　　“是啊，我可是喜欢她十几年了。”
　　秦嘉懿白眼外露，“对对对，你从小摇篮曲听的就是她的歌。”
　　林誉大笑，“那倒不至于。”
　　她没说话。怀里还抱着圣诞袜子。她记起还未拆封的礼物。
　　秦嘉懿从袜口取出一个礼品盒，外面用精致的淡蓝色包装纸裹着。上面映着的音符花纹让她有些惊异。
　　林誉偷瞄了一眼。抿了抿嘴唇。
　　秦嘉懿沿着胶粘的足迹，慢慢的撕开包装纸，生怕扯烂了。
　　轻轻地，缓缓地。终于将包装纸完整撕开。显现处一个香槟色的复古小盒子。
　　秦嘉懿屏气打开。随即呆滞住。
　　她看见的是一个吉他挂坠。
　　和她的吉他一模一样的，深蓝色面单吉他。
　　音乐正巧在放孙燕姿的《遇见》。
　　秦嘉懿思绪乱乱的，回想起她和沈仁安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林誉看她呆愣着。试探着问她还好吗？
　　“林誉，你相信缘分吗？”半晌没说话的秦嘉懿忽地冒出一句。
　　她设想过林誉会借此笑她。可他没有。
　　他平稳地开着车。收起一贯的诙谐幽默。转头对秦嘉懿认真地说：“我相信。”
　　秦嘉懿第一次看见林誉一本认真的神情。不过这时候她也没太在意。
　　她窝在座椅上，歪着头看着外面漆黑如墨。她好像听见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又似轻柔的，和煦的，洋洋洒洒步过她的额头、眼眸和嘴唇。
　　她开口：“我也信。”
　　车子开向半山腰。绕过好几个弯，停了会。
　　秦嘉懿看见眼前的大门牌子上赫然写着青山福利院几个大字。
　　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开了门。
　　车子慢慢驶进院内，拐了个弯停了下来。
　　“到了。”
　　秦嘉懿将挂坠收进口袋下了车。
　　林誉已经打开了后备箱，正往外面搬东西。她走过去，看见巨大一个圣诞老人装礼物的袋子。
　　“小誉你来了。”台阶上下来一位面容清秀的中年女子。她盘着发，穿着过膝棉袄。似乎一直在等林誉。
　　“傅姨你怎么又在等我了，都这么迟了。每次叫你别等我，你总不听。”林誉一边搬东西，一边心疼地对傅姨说道。
　　傅姨笑笑，走过来想帮忙，“这不今天过节开心嘛，也想见一见我们小誉。这不，还想瞒着我带朋友来，也不介绍下。”
　　站在一旁的秦嘉懿忙解释，“没有傅姨，我是林誉的，朋友。我叫秦嘉懿，嘉言懿行的嘉懿。”她学着林誉一样喊她傅姨。
　　傅姨走近，牵起秦嘉懿的手细细看着她。
　　“长得真俊秀。小誉也从没带其他朋友来过。他啊，别看平时油嘴滑舌的，心地却是比任何人都干净······”
　　“哎呀。傅姨。秦嘉懿快来帮忙。”林誉有意打断他们的谈话。
　　秦嘉懿走过去，林誉顺势递给她一件玩偶服装。
　　她拿到路灯下一瞧，是一件麋鹿的服装。
　　“穿上，今天啊我们就扮演圣诞老人，给这里的小孩送礼物。”
　　秦嘉懿在路灯下注视着林誉，他正在套圣诞老人的服装。她好像看到他身后也有一盏灯般，照的他也亮亮的。
　　她想起今晚聚会上的圣诞老人。
　　随后也换上麋鹿的服装。本来心里还有不公，凭什么我要当鹿拉你这个傻缺。
　　可现在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好像，当麋鹿也没什么不好。
　　秦嘉懿笨拙地换好衣服，头上还顶着一对大大的鹿角。
　　林誉见状，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鹿角。
　　“还别说，你倒挺适合这身打扮。”
　　秦嘉懿拍打掉他的手。看见他的花白大胡子又莫名喜感。
　　“傅姨，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过年啊我再来好好看看你。”林誉扛起一大袋礼物说道。
　　傅姨点点头，“你们送完也赶紧回去休息吧，下次等你来，傅姨给你做最爱的炸丸子。”
　　两人告别傅姨后，轻声上了二楼。
　　“待会进去，就从左边开始发，床头有贴他们的名字。每个礼物也都有对应的名字。照着发就好。”
　　秦嘉懿轻轻噢了一声。
　　二楼左边尽头是宿舍。林誉轻轻推开门，秦嘉懿跟着蹑手蹑脚走进屋里。
　　里面是大通铺。几十个孩子睡在一个里屋。每个床头都有盏小夜灯亮着，发出幽幽的光。刚好照亮每一个小孩的名字。
　　后来林誉说那是傅姨特意安的，每年平安夜都会亮一宿。和孩子们说亮着灯，圣诞老人才能看清你的名字找到你呀。
　　显而易见，那个圣诞老人就是林誉。
　　两人一床一床的送过去。各自都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摆放在床前。
　　“你是圣诞老人吗？“
　　秦嘉懿刚将礼物摆在床前，抬眼就看见床上的小孩睁着眼睛盯着她。她冷不丁被吓去，想尖叫的嘴被林誉及时捂上。
　　“对呀，我是圣诞老人。你怎么还不睡呢？”
　　林誉轻柔柔地对床上的小女孩说道。
　　“我特地在等你。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秦嘉懿深呼吸几口，也缓过劲来。拿开林誉捂着的手。“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呀？”
　　那个小男孩翻了个身，离他们更近了些。
　　“老师说我妈妈在天上，所以不能经常来见我。我很想她，你能把我的思念送到天上吗？告诉她我很想念她。”
　　两人不由得怔住。
　　小男孩从被窝里伸出手，手心有一个纸折的五角星。也许是握的太紧，有些微微发皱。
　　林誉从她手上接过五角星，还有些掌心的余热。
　　“好呀，圣诞老人一定把你的礼物送到你妈妈手上。拉勾。”林誉伸手和男孩拉勾保证。
　　“小弟弟你放心，麋鹿我啊，一定会把圣诞老人送到你妈妈身边，亲眼看着他把礼物送给你妈妈。”
　　男孩微笑，也做出同样的手势，与秦嘉懿拉勾约定。还顺带让他摸了摸自己的鹿角逗她开心。
　　她看了眼床头的名字。何尘帆。
　　真好听，像个小天使。
　　合上门，秦嘉懿呼的松了口气。两人没有说话下了楼。
　　上车之后，秦嘉懿就一直盯着林誉看。
　　林誉反过来也盯着她看。
　　“怎么，是不是现在发现我还是挺帅的。”
　　帅嘛，好像也是有点的，眉目清秀，一双淡淡的桃花眼，清澈有神。秦嘉懿之前在书上研究过眼型。桃花眼的男人易旺桃花，也易花心。她本不以为然，书上胡诌。
　　现在看来，好像也有迹可循。
　　“嗯，林誉，有时候看你还是挺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