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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可诉说的原因 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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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时迁奕站在自家镜子前,第三次调整校服领口。镜中人耳尖泛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衬衫纽扣,脑海中不断闪过江屿秋那句“周末的栎花林之约”。他猛地别开视线,抓起书包夺门而出。
栎花林离学校不远,穿过两条老街便是。
时迁奕远远望见入口处那抹熟悉的身影——江屿秋斜倚在石碑旁,白色相机带随意地挂在脖子上,黑色工装裤沾着星星点点的颜料,分明是上次在天台追逐时蹭到的。听见脚步声,少年转身露出标志性的笑,晨光为他的睫毛镀上金边:“我还以为小会长要临阵脱逃呢。”
“学生会的人...说话算话。”时迁奕别过脸,却在瞥见江屿秋胸前的栎花徽章时愣住——那枚徽章边缘缠着细小的银链,坠着个微型相机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江屿秋突然停住脚步,举起相机对准头顶。镜头里,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时迁奕发顶勾勒出一圈光晕。“别动。”他的声音混着快门声落下,“你站在光里的样子,像幅画。”
时迁奕自然不会由他这样挑逗自己,伸手去抢相机:“谁让你乱拍!”两人追逐间,江屿秋后背撞上树干,散落的栎花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
相机屏幕亮起,定格的却是时迁奕俯身时泛红的侧脸。“你看,”江屿秋将屏幕转向他,“比那些精心摆拍的照片生动多了。”
“江屿秋,就知道拍我!删掉!”
“不要嘛,小会长这么好看,删掉可惜了”江屿秋翻身坐起,把摄像机又对准了他。
“是小会长亲自答应的,只要不在你的工作时间,你就当我的模特”
“小会长,这是忘了吗~?”
听到江屿秋这么说,时迁奕才反应过来。那天在天台答应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但依然倔强的撇了撇嘴
“那不一样,你这拍得太突然了,我都没准备好”
闻言,江屿秋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以后我都跟你提前报备一声,好不好?”
时迁奕猛地与他拉开距离“凑这么近干嘛!?”
“好。来吧,拍写真了,小会长。”
正午时分,两人在溪边的岩石上歇脚。江屿秋从包里掏出两个便当盒,还拿出一瓶冰镇酸梅汤,“尝尝我妈做的樱花饭团,还有酸梅汤,”又补充道
“她听说你要来,专门亲自下厨,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饭团了,吃多少都不够。”
他递过筷子,目光突然落在时迁奕被树枝勾破的袖口,“伸手。”
时迁奕僵在原地,看着江屿秋从口袋里摸出枚银色袖扣。少年的手指修长而温暖,触碰到手腕的瞬间,时迁奕感觉有电流顺着皮肤窜上脊背。“好了。”江屿秋退后一步,眼底藏着笑意,“这样就不会有人说学生会会长不修边幅了。”
“什么嘛,没人在意这个好吗。” 时迁奕反驳道。
“好好,是我太多心了,快吃吧,”
“毕竟小会长也有几年没吃我妈的手艺了”
时迁奕盯着饭团,突然开口:“你说过创建摄影社有原因?”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便当盒边缘。江屿秋的动作顿了顿,舀起一勺酸梅汤递过来:“先喝这个,不然饭团要噎着了。”接着又补充道“小时候你也经常吃,怎么样,味道没变吧”
“嗯,阿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等等你还没说原因呢。”
听到这话江屿秋显得很不自然,想了好久才有了个合适的理由:“为了拍美人美事,记录生活...也算是给自己找个副业”
小会长显然不信,“谁家的大少爷不去继承家产,非要当摄影师。要是副业更不可能。”
略显尴尬的一整咳嗽“我这是发展爱好…谁规定的我以后必须继承家业了?”江屿秋反驳道
午后的阳光变得慵懒,两人沿着溪边小径漫步。时迁奕忽然停在一棵百年栎树前,树干上刻满歪歪扭扭的字迹。“看这个。”他指着某行小字,“十一年前,有个傻小子在这里刻下‘总有一天要让他看到我的作品’。”
“真不知道是谁写的呢”
江屿秋凑近辨认,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那行字的落款日期,正是他和小会长七岁那年写的。
这么有意义的时刻,当然要记录下来。江屿秋已经架好三脚架,正在调试相机参数。“过来。”他朝时迁奕招手,“拍张合影。”
“这可是跨越时空的重逢啊”
相机的定时快门发出倒计时,时迁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屿秋揽住肩膀。少年身上雪松混着栎花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传来温热的低语:“三、二、一——”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时迁奕看见江屿秋嘴角扬起的弧度,比记忆里任何照片都动人。
傍晚的云层渐渐染上胭脂色,两人坐在山坡上看日落。江屿秋从背包底层摸出本相册,封面已经泛黄。翻开第一页,时迁奕瞳孔微缩——那是张栎花节的照片,观景台角落,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少年侧脸被定格。
“其实那天,我追了你三条街。”江屿秋的声音混着风声,“可惜只拍到这个模糊的背影。后来我就想,要是能创建摄影社,说不定就能光明正大地拍你了。”他突然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坦诚而炽热,“小会长,我拍过无数风景,但你是我最想收藏的画面。”
“你...”时迁奕被他弄的脸微微泛红,“居然是这个理由...你是傻子吗,不知道叫我的名字。那样...我们也能早些重逢了。”
“嗯,我是傻子,那小会长...愿意一直陪我——”
夕阳的余晖模糊了江屿秋的轮廓。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是学生会成员打来的紧急电话,社团活动出了状况,需要立刻处理。
“我得走了。”时迁奕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袖扣,“抱歉...”话没说完,江屿秋已经将相册塞进他怀里,自己背起相机包:“走吧,我送你。”
返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快到学校时,江屿秋突然开口:“下周摄影社要办影展,你来吗?”他递过张邀请函,边缘还沾着栎花的碎屑,“有个展位,专门留给你。”
时迁奕有些疑惑“留给我?”
接过邀请函,发现背面画着简笔画——两个并肩的小人,其中一个举着相机,另一个耳朵红通通的。抬头时,江屿秋已经走远,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与自己的影子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回到家,时迁奕翻开相册。除了那张旧照片,后面新增了许多他未曾察觉的瞬间:在学生会办公室低头整理文件的侧影、天台被捉弄时炸毛的表情、还有今天在栎花林里,自己仰头看他时眼底晃动的光。
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字迹依旧潇洒:
“其实比起相机,我更想用眼睛记住你。但如果这样能让你多停留几秒,我愿意按下无数次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