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云荒柚

2、再遇 九月的

　　九月的阳光斜斜切进浮城中学的连廊，在红砖墙上映出流动的光斑。时迁奕抱着一摞学生会文件，脚步匆匆地往办公室赶。昨夜熬夜整理的社团申请表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他垂眸数着台阶，却没注意到转角处突然探出的画架。

　　"当心！"

　　随着一声惊呼，时迁奕整个人撞进那个熟悉的怀中。文件如雪花般纷飞，他狼狈地抬头，正对上江屿秋带着笑意的眼睛。少年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胸前别着的栎花徽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手里还握着半支炭笔。

　　"小会长又不看路占我便宜了。"江屿秋弯腰帮他捡拾散落的纸张，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时迁奕的手背，"不过这样也好，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搭讪了。"

　　时迁奕耳尖发烫，慌忙抽回手："谁要你搭讪，你就没个正形"他瞥见画架上未完成的素描——正是前日栎花节的观景台，画中模糊的人影却分明是两个并肩的轮廓。

　　江屿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伸手挡住画布："不准偷看！这可是秘密。"说着 又故作镇定的咳了两声，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好吧……作为赔礼，这是摄影社下周外拍的地址，小会长要是有空..."

　　"学生会很忙。"时迁奕脱口而出，却在看到便签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时顿住。除了地址，右下角还画着个吐舌头的小人，旁边写着："不来的话，我就去学生会找你哦~"

　　"那我就期待小会长的大驾光临了。"江屿秋笑着把便签塞进他口袋，转身收拾画具。

　　时迁奕攥着便签纸，看少年哼着歌走远，突然发现其中一张申请表上不知何时被画上了小小的笑脸。

　　午休时分，时迁奕在空无一人的顶楼核对文件。天台铁门突然被撞开，江屿秋抱着相机闯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吵吵嚷嚷的学弟。"社团采风！"他举起相机对准时迁奕，"小会长这么认真的样子，不拍下来太可惜了。"

　　"这里是学生会办公区。"时迁奕皱眉，却被江屿秋一把揽住肩膀。少年身上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镜头的闪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别动，这个角度最好看。"江屿秋的呼吸扫过耳畔，"以后等你上了学校表白墙这些可都是珍贵的黑历史。"

　　"什么表白墙，别瞎说了..."时迁奕挣扎着要躲，却被学弟们围住要看照片。江屿秋笑着挡住屏幕："秘密！除非小会长答应周末一起去拍真正的栎花林。"

　　“江屿秋！你就真有这么闲？”

　　“没啊，我忙着给小会长拍写真呢，这么好看，给我当专属模特呗～”江屿秋眨着眼睛凑到时迁奕跟前，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卖萌？

　　“随便你，只要不是我忙的时候……”还没说完，就被江屿秋笑着打断。

　　“放心啦，小会长～”

　　时迁奕看着眼前这个大少爷，不明白怎么从小到大他就是不会长大啊——？

　　既没有少爷的样子，也没有他这个年龄的一点点成熟。“这家伙该不会心智发育不起来吧？”我们的学生会长也只能把这个问题藏在心里了。

　　时迁奕终于摆脱了纠缠。他抱着文件走下楼梯，口袋里的便签纸被汗水浸得发潮。转角处，江屿秋倚在栏杆上等他，手里晃着两杯冰镇汽水："作为打扰你工作的补偿，要草莓味还是柠檬味的？"

　　“还知道体谅我一下？”

　　冰镇汽水的凉意透过纸杯传到手心，时迁奕盯着杯壁凝结的水珠，忽然被江屿秋的声音惊得一颤。“小会长，”少年突然凑近，看着对方镜片后亮晶晶的眼眸，“你说学校老传闻顶楼会闹鬼，是真的吗？”

　　时迁奕差点呛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话没说完，江屿秋已经拽着他往楼梯间跑，相机在胸前晃出清脆的声响。

　　“走，验证一下！”昏暗的应急灯下，少年的影子几乎将他笼罩，“要是拍到鬼魂，摄影社今年的招新海报就有着落了。”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你创建摄影社干嘛？”
　　“这个嘛……不告诉你”

　　铁门锁着的天台传来呜咽般的风声，时迁奕正要说些什么，江屿秋突然松开手。黑暗中响起相机快门的轻响，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少年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取景框里，自己受惊的模样被永远定格。

　　“江，江屿秋！”时迁奕伸手去抢相机，却被对方灵活躲开。两人追逐间，江屿秋的后背撞上消防栓，警报声骤然炸响。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刺耳的蜂鸣中，少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错了！别告诉教导主任！”

　　“还站着干嘛，走啊！”

　　慌乱下楼时，时迁奕被台阶绊了一下。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跌入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江屿秋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小心点啊，我的‘犯罪证据’可都在你手里。”他晃了晃被时迁奕夺走的相机，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教导主任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时，江屿秋突然拉着他躲进器材室。狭小的空间里，堆满的旧桌椅将两人困在角落。时迁奕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混着雪松与汗意的气息萦绕鼻尖。“嘘——”江屿秋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唇，目光灼灼，“被抓到的话，我们可就成‘共犯’了。”

　　“谁是你的！”时迁奕刚要开口就被江屿秋捂住嘴。

　　“我的小祖宗，你是要害死我吗，小声点啊！”

　　闻言时迁奕只好闭上嘴，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

　　脚步声逐渐远去，时迁奕却发现自己挣脱不开少年的桎梏。月光从气窗漏进来，在江屿秋的睫毛上镀了层银边。“其实……”江屿秋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比起鬼魂，我更想拍到小会长脸红的样子。”

　　器材室外，晚自习的预备铃突然响起。时迁奕猛地推开对方，脸颊烧得滚烫，转身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

　　“明天见，我的‘共犯’小会长！”江屿秋的声音混着晚风飘来，“记得把照片还我——顺便，考虑一下周末的栎花林之约？”

　　等再次听到渐远的脚步声，时迁奕才缓缓回过头，望着那个迷糊的身影，低声喃喃“栎花林之约……”

　　时迁奕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喃喃道“呵，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