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小美的蜕变》老凤孤鸣

6、周梦琪和戴岚

　　解决了裙子的问题，周梦琪和戴岚对视一眼，戴岚突然拍了下手：“林夕林夕，我和琪琪打算去五楼贡茶坐一会儿，你要不要一起啊？”她发尾的卷度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手腕上细细的银链子晃出细碎的光。

　　“对啊，咱们一起吧。”周梦琪从包里摸出小镜子补了点唇釉，镜面反射的光掠过我脸颊，“你今天不用上课吧？”

　　“上什么课啊？”我下意识摸了摸书包带，帆布磨出的毛边蹭着掌心，“今天不是周六吗？”话音刚落又赶紧点头，书包里的笔记本硌得后背发疼——那是我早上在图书馆抄的习题，此刻突然觉得拿不出手。

　　其实刚才在服装店退货时，我攥着皱巴巴的收据、脸涨得像块红布的样子，肯定被她们看得一清二楚。换作平时，我早该找借口溜走了，可不知怎的，听着她们说起新开的奶茶店时眼里的雀跃，总觉得这两个女孩像揣着秘密的匣子，能带我窥见些我踮脚也够不着的东西。即便和她们走在一起时，我总忍不住绞着校服衣角，还是努力扯出笑脸，想往这个不属于我的圈子里多挤一点。

　　“在外面补课呀。”周梦琪把镜子塞回漆皮小包，拉链声清脆得刺耳，“你没有报班补课吗？”

　　“我没有。”我捏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你们周末都要补课？”

　　“对呀，”戴岚凑近了些，发间飘来淡淡的蜜桃香，“我们俩在同一个班补数学，刚下课就溜出来玩了。”

　　这时我才知道，她们是暑假上数学先修班时认识的。后来又听她们说起，那个补课班就在一中对面的写字楼里，光是一个月的学费，就抵得上我妈大半个月的工资。

　　上到五楼，贡茶的玻璃门刚推开，就闻到甜腻的奶香味。店里人不算多，戴岚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说：“最近排队的人总算少了，今天应该不用等太久……林夕你不知道，暑假那会儿来，每天都得排快一个小时呢！”

　　“这么火的吗？”我望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指尖在塑料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因为是全市首店啊。”周梦琪已经走到收银台，抬手就报出饮品名，“不过我喝着也就那样，我妈总说好喝，以前老让我帮她带。”她点了杯奶盖奶茶，杯壁上的刻度线看得清清楚楚。

　　戴岚跟着上前，指着菜单说：“一杯奶盖乌龙茶，不要额外加糖哦。”转头看见我还站在原地，笑着招手：“林夕快过来呀，想喝什么？”

　　我盯着菜单上“奶盖绿茶”四个字，假装研究了半天，才小声说：“那我也来一杯奶盖绿茶吧。”其实那些“乌龙”“四季春”于我而言，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岚岚你不加糖喝什么奶茶啊，”周梦琪接过号码牌，指尖在上面轻轻敲着，“对自己也太苛刻了，嘴跟着你都没福享。”

　　“我是真得减肥了，”戴岚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吐了吐舌头，“可又实在馋这口奶盖，纠结死了。待会儿给我喝一口你的解解馋啊。”

　　她们俩凑在一起说笑，周梦琪的发梢扫过戴岚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弯了眼。我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冰凉的号码牌，突然觉得自己像块突兀的拼图，怎么也嵌不进这融洽的画面里。

　　“林夕，你怎么点了杯绿茶呀？”周梦琪端着奶茶坐下，吸管戳破奶盖的声音很响，“我还以为只有我妈那个年纪的人才爱喝绿茶呢，原来你喜欢这个？”

　　“啊……随便点的。”我赶紧低头吸了一口，奶盖沾在鼻尖上，甜得发腻。其实我哪知道什么好喝，不过是看见菜单上“绿茶”两个字最眼熟罢了。

　　那杯奶茶喝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听她们说话。才知道她们脚上那双同款帆布鞋，是暑假在步行街一起淘的；周梦琪说她新买了双AJ，正纠结要不要把校服裤腿改细点才好看，戴岚立刻凑过去说：“改呗，我都摸清楚了，查校服的是学生会的学习部，我和那个学姐认识。”周梦琪又问要不要去vans逛逛，戴岚摇摇头：“感觉太中性了，不过陪你去看看也行。”戴岚说等瘦到九十斤，就去marie elie买条长裙，周梦琪却皱着眉：“那个牌子有点土吧……”

　　她们说的那些牌子，像一串陌生的密码。运动鞋、礼服、包包……大多是我在商场橱窗外匆匆瞥过，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的。

　　我坐在那里，吸管被啃得发毛，偶尔插上一两句“是吗”“挺好的”，像个笨拙的回声筒。可不知为何，就算一直仰着头听她们说话，就算手心始终攥着汗，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奶盖的甜香慢慢散开——那是个我从未踏足过的世界，门虚掩着，而她们正站在门里，向我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