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小美的蜕变》老凤孤鸣

5、专柜退货

　　第二天是周末，午饭的米粒还没嚼碎，我心里就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满脑子都是赶紧去退货。

　　床底下的雪梨纸被我撤出来时，我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雪梨纸，把裙子摊在床单上一点点捋平，领口对齐，裙摆折成整齐的三叠，像初见时那样裹进纸里。品牌购物袋上的烫金Logo被我摩挲得发亮，最后还是把纸包好的裙子轻轻塞进去。趁着爸爸出去喝酒，我攥着袋子猫着腰溜出门。

　　上衣穿的白T恤洗得发了软，领口磨出细细的毛边，是我翻遍衣柜找出来最像戴岚那件的款式。牛仔裤的裤脚卷了两圈，露出白色帆布鞋的鞋帮——上次见她这么穿，清晨阳光落在她肩膀上，简单得像幅铅笔素描。其实我翻到过一条雪纺白裙，领口绣着细碎的花边，可临出门前又换了下来：穿那样的裙子来专柜退货，像拿着搪瓷碗去西餐厅讨水喝，反倒透着股寒酸。白T恤就不一样了，松松垮垮的，至少能装出几分“买错了也无所谓”的从容。

　　我走进店里，扫视一圈，没见到上次那个年轻的长发导购，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退货的人换了，总能少些被打量的尴尬。可往里走了两步，背脊突然发僵：收银台后分明是上次那个短发导购，她正对着镜子抿口红。上次她看我时，眼神像淬了冰，扫过我洗旧的校服裤时，嘴角撇得能挂住油瓶。我脚底板像抹了胶水，想退出去等她换班，转身的瞬间却撞上她抬起来的眼。那双眼睛里的打量像针似的扎过来，我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您好，我想退这条裙子。”声音刚出口，就被自己的哆嗦吓了一跳。

　　她头都没抬，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噼啪响：“什么时候买的？拿来吧。”

　　我把购物袋递过去，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她慢悠悠地抽出纸包，捏着雪梨纸的一角抖了抖，那姿态像在拈什么脏东西。“啧，”她嗤笑一声，“我们这儿有的是包装纸，不用这么费心带回来。”

　　我僵在原地，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看着她三两下撕开我叠了又叠的纸，动作带着股刻意的粗鲁，裙子被她“啪”地甩在柜台上，布料弹起的褶皱像在嘲笑我的小心。她弯着腰检查，指甲在布料上划来划去，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勒得我喘不过气。就在我以为她要松口时，她突然指着腰间一处说：“你穿这裙子干嘛去了？这褶子都定型了，怎么二次销售？”

　　血“嗡”地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厉害，后颈却沁出层冷汗。“我……我就试穿了一下，”我攥着衣角，声音发虚，“这褶子买回来就有，我昨晚还特意熨过……”

　　“熨过？”她挑眉，语气里的嘲讽快溢出来。

　　正争着，门口走进两个熟悉的身影，我眼角余光一瞥，浑身的血瞬间凉透——周梦琪和戴岚正手挽着手走进来，周梦琪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拎着好几个印着Logo的购物袋，戴岚穿了一条很显身材的紧身裙，手上托着杯奶茶。她们说说笑笑地转头，视线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完了。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主持穿的裙子要退，还和导购吵得面红耳赤，这些全被同学看在眼里……

　　周梦琪先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手指点了点我那条裙子：“林夕？这裙子多好看啊，你怎么要退？”她瞥见导购指着的褶子，眉头立刻皱起来，“哎，你们这衣服不都这样吗？我上次买的那条也有褶子，穿都没穿就有，肯定是出厂时压的。”

　　戴岚也凑过来看了看，顺手从旁边货架上翻出条类似的裙子，指着腰间：“你看，这条新的也有褶子，布料本身就软，叠久了难免的。”她声音不大，却说得笃定，眼神清亮地看着导购，没带半点怯意。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帮我说话，喉咙突然发紧。原以为会等来几句轻飘飘的嘲讽，没想到倒是这两个意料之外的人，替我挡了导购的刁难。

　　短发导购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看看周梦琪身上的裙子——那是她们家的新款，再看看戴岚手里拎着的购物袋，终究没再争辩，悻悻地拿起小票：“行吧，退就退了。”她把钱往柜台上一放，硬币叮当地滚到我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