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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大结局の虾滑宽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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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的灶火正旺,铁锅里水汽蒸腾,白茫茫的一片。
简菡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纤细的手臂。
新鲜的青虾个头不大,但肉质紧实,甜味足。
剥去壳,挑去虾线,只留下莹白透粉的虾肉。用刀背细细剁成茸,不能太细,要保留些许颗粒感,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劲。
剁好的虾茸放进大碗里,加少许盐、白胡椒粉、一点点料酒去腥,再磕入一个蛋清,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打,直到虾茸上劲,变得黏稠弹牙。
面粉加了少许盐和鸡蛋,揉得极透,擀得极薄,对着光能看见人影,薄如蝉翼却又柔韧不易破。
取一张面皮平铺在案板上,用竹片舀一勺虾滑放在面皮中央,抹成长条状。
然后将面皮上下两边对折,盖住虾滑,轻轻按压边缘使其粘合。再左右对折,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小枕头”。手法要轻,不能太用力,否则面皮容易破。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抻面。
简菡捏住“小枕头”的两端,屏住呼吸,手臂缓缓向两侧拉伸。
面皮极薄,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她动作放慢,放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面条”。
长方形的“枕头”在她手中渐渐变长,变薄,从一掌宽拉成两掌,再到三尺、四尺……面皮被拉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头粉白色的虾滑若隐若现,像是一条晶莹的玉带。
拉好的“宽面”轻轻放在撒了薄粉的盘子里,一条接一条,码得整整齐齐。
这手艺极费工夫,也极考耐心,简菡却做得行云流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
锅里水早已烧得滚开,她将拉好的虾滑宽面一条条拎起,滑入沸水中。
薄皮遇热迅速变熟,变得半透明,里头的虾滑也由粉白转为嫩白,在翻滚的水花中浮沉。
煮的时间不能长,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要立刻捞出,过一遍凉水,能让面皮更加爽滑弹牙。
捞出沥干,盛入大碗中。
汤底用的是鸡骨架和猪骨熬了一上午的高汤,汤色奶白,鲜香浓郁。
舀几勺入小锅,加几片姜、一小把虾皮,煮沸后撇去浮沫。
将过凉的虾滑宽面放入汤中,只需烫热即刻,不能久煮。
最后撒上一小把切得细细的葱花,淋几滴香油,一碗虾滑宽面便成了。
面皮薄如纸,透如纱,能清晰看见里头粉嫩的虾滑。汤汁清亮,浮着点点油花,香气扑鼻。
店里人不多,简菡就没喊穆暄,自己端着托盘去上菜了。她走得稳当,汤都没洒出一滴。
“客官,你的虾滑宽面,请慢用。”
她将碗轻轻放在靠窗那桌的客人面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那位客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褐色麻布短打,正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她拿好托盘刚要回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哀嚎,声音凄惨。
“哎呦,我的十八个波棱盖呦!”
十八个膝盖?
简菡闻言下意识就朝那人的腿上打量。
两条腿,哪来的十八个波棱盖?
她心里好奇,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反正眼下也没其他客人点餐,厨房里还有苗学望在,简菡便捏着托盘,脚步一转,去了柜台对面的桌子边。
雪翎正坐在那儿嗑瓜子,简菡坐到了她身侧,贴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询问。
“你看,”她用手指隐蔽地指了指刚才说有十八个波棱盖的客人,“他是个什么兽人啊?”
雪翎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瓢虫,”她吐出瓜子壳,也压低声音,“但看不出他背上有几个点,隔着衣服呢。”
瓢虫?
简菡认真地想了一下,“瓢虫几条腿啊?”
雪翎又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客人的人身,细细数了一下他的原型。“六条腿。”
简菡在心里合计了一下,瓢虫一条腿有三波棱盖啊!
雪翎用胳膊肘怼了简菡一下,“你问这干啥啊?”
她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简菡正想把那人的话再复述一遍,那客人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要下雨啊!”
简菡下意识就抬头看了眼外头。
透过大堂敞开的门,能看见外头的天空。
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万里无云,连丝风都没有,热浪肉眼可见地从地面上蒸腾起来。
她嗤笑了一声,觉得这人脑子可能不太好,便噤了声,只对雪翎笑着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没事。
她刚站起来,腿还没抬起来呢,一声闷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声音之大,震得屋顶的瓦片都似乎颤了颤。
“轰隆!”
简菡顿时僵在了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门外,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此刻已经阴沉了下来,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真要下雨啊?
如同看出她的疑问似的,眨眼间,大团大团的乌云从西边翻涌而来,像泼墨一样迅速染黑了半边天。
咔嚓!咔嚓!
几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云层,紧接着是更响的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豆大的雨点就伴随着响亮的雷鸣,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转眼间,天地间就挂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幕。
真是神了!
简菡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嘀嘀咕咕地把事情经过跟雪翎说了一遍。
雪翎听完,也啧啧称奇:“瓢虫对天气变化是敏感些,但能准成这样,这老兄怕是成精了吧?”
二人正咬耳朵,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这桩奇事,忽然,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他哪里是会预知天气,分明是老寒腿,关节疼得!”
“啊!”
简菡和雪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两人猛地回头,青梧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青梧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今日穿了身嫩绿色的圆领袍,此刻那绿色深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身形。
他头发也全湿了,一缕缕地贴在额前和脸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脚下积了一小滩水。
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朵此刻也湿哒哒地耷拉着,耳尖的毛都拧成了一簇簇,看着可怜又好笑。
看清楚他这狼狈的模样,二人刚才被吓出来的气都消了大半,反而有点想笑。
简菡顺手拿起桌上擦灰的布巾就给他递了过去。
“你来干嘛?”雪翎没好气地问,“还淋成这样,不知道打把伞?”
青梧没防备,接过布巾直接就往脸上擦,一边擦一边瓮声瓮气地说:“我们掌柜的让我来说一声,往后若是人手不够,猫猫们还跟以前一样,随咱们简娘子随意差遣!”
他顿了顿,把脸上的水擦干些,露出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又补充道,“只要按时给我们家猫猫结账,管我们饭就行!”
他呲着两颗小小的虎牙正乐呢,忽然,鼻翼动了动,闻到了一股馊味。
像是抹布没洗干净,在阴天里闷出来的那种味道。
顺着气味来源,他一路嗅着,鼻子像小狗似的抽动,最后,停在了自己手里那块布巾上。
他迟疑地低下头,把布巾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简菡!”青梧猛地跳起来,头顶的猫耳朵瞬间撇成了飞机耳,尾巴也炸毛了,蓬松得像鸡毛掸子,“这是抹布吧!”
他气得呼哧呼哧喘着大气,脸都涨红了。
“嘿嘿,不好意思啊!”简菡反应过来,赶紧道歉,脸上是憋不住的笑。
她是真没注意,顺手就拿过去了。
为了安抚这只炸毛的小橘猫,简菡好说歹说,最后特意答应了晚上会给他加一个他专属的红烧鸡腿,他这才哼哼唧唧地原谅了她。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渐停歇。
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味,暑热被冲刷一空,难得的凉爽。
晚饭是简菡亲自掌勺的,她做了几道家常菜。
最后一道,是答应了青梧的红烧鸡腿,也是她亲自端上桌的。
巨大的鸡腿,用的是散养的土鸡,腿肉厚实。红烧得色泽红亮油润,汤汁浓稠,撒了点白芝麻点缀。
她特意把这道菜放在了青梧的面前,离他最近。
简菡身上还系着围裙,也没摘,顺便就坐下来了。
接过苗学望给她盛得米饭,她拿起筷子,先给青梧夹了一根鸡腿,稳稳地放在了他面前的盘子里。
“都是你的,放心吃!”简菡笑着说,眼神温柔。
青梧乐呵呵的,高高兴兴地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他手还没摸到筷子呢,眼前一花,一双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过来,精准地夹走了盘子里那根鸡腿!
“啪嗒。”鸡腿落在了身旁那人的碗里。
青梧震惊地看向了罪魁祸首。
苗澈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青梧,夹起鸡腿,淡定地咬了一大口,咀嚼得慢条斯理。
他就坐在简菡正对面。
眼神看向简菡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散和那股子妖媚。
自家掌柜的,青梧也不好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气呼呼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盘子,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只自己生着闷气。
简菡瞪了一眼苗澈,赶紧又夹起另一根鸡腿,放进了青梧的盘子里,柔声安抚:“这根更大,给你。”
青梧也好哄,递了台阶就下。
他哼了一声,抱起鸡腿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油光,很快就把刚才的不快忘了,尾巴也愉快地轻轻摆动起来。
雪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了眼苗澈。
那家伙表面上在专心吃饭,可眼角余光分明时不时地瞥向简菡。
她悄悄在桌下用腿碰了下简菡的。
等简菡疑惑地看过来,雪翎用眼神问道:怎么回事?
简菡没吱声,更没回应。
她脸上笑意不变,给雪翎夹了一筷子椒麻鸡,柔声道:“我亲自做的,多吃点。”
日子嘛,不就是这样稀里糊涂,算不清楚。
大家能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就好。
有些结,或许不必急着去解,总会解开的。
时光长长,饭菜香香,身边的人都在,这便足够了。
简菡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窗外,雨后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大堂里,灯火温暖,碗筷叮当,说笑声一片。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