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小厨娘》颜麦

98、番外一の鲶鱼炖茄子

　　清晨送来的两条肥硕的江鲶，每条都有小臂长，在木桶里活蹦乱跳，乌青色的脊背油光发亮，两根长须子一抖一抖的。

　　简菡挽起袖子，捏住一条，那鱼滑不留手，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她用刀背在鱼头上重重一敲，鱼便不动了。

　　刮鳞、去鳃、剖腹，她动作麻利，流畅至极。

　　鲶鱼无鳞，但体表有一层滑腻的黏液，需用开水烫过，再用刀刮净。内脏也得清理干干净净，特别是鱼腹内那层黑膜，务必去除，否则腥气重。

　　处理好的鲶鱼剁成大块，放在大盆里，淋上料酒，撒上姜片、葱段，少许盐，腌渍着去腥。

　　趁这功夫，把配菜用的茄子给准备出来。

　　选粗细均匀，表皮光滑紧致的紫皮长茄。

　　洗净后，不去皮，直接用手掰成大块，这样会使茄子的断面不规则，更容易吸味。

　　掰好的茄块先泡在淡盐水里，防止氧化变黑。

　　铁锅烧热，下宽油。

　　待油温六成热，将腌好的鲶鱼逐块下锅煎。

　　鱼块入锅时发出“滋啦”一声响，油花四溅。煎至两面金黄，鱼皮微微起皱，便捞起沥油。

　　提前煎过的鱼等会儿炖煮时鱼肉不易散，也会更香。

　　锅里留底油，下葱段、姜片、蒜瓣、干辣椒、花椒，小火煸炒，直到香气扑鼻。然后放入黄豆酱，用锅铲细细推开，小火慢炒，直到酱香与油香完全融合，油色红亮。

　　倒入足量的热水，一次加足，没过鱼块。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中小火，先炖煮一刻钟，让鱼肉初步入味。

　　这时候将茄块从盐水里捞出，攥干水分，放入锅中，铺在鱼块周围。加适量酱油、少许糖提鲜，再淋一圈料酒。盖上锅盖，继续小火慢炖。

　　炖的过程里，香气便一丝丝地逸出来。

　　先是酱香、料香，然后是鱼肉的鲜香，最后是茄子吸饱汤汁后特有的醇厚香气。

　　香味浓郁霸道，层层递进。

　　炖足半个时辰，揭开锅盖。

　　汤汁已收得浓稠，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

　　鲶鱼块完整不散，皮酥肉嫩，用筷子一夹，蒜瓣似的鱼肉便脱骨而下。

　　茄子更是软烂入味，几乎化在汤汁里。

　　最近镇上有些不太平。大堂里吃饭的客人也比往日少了许多。

　　“客官，你的菜，请慢用。”简菡亲自将菜端上桌后，卸了身上的围裙，搭在桌面上，坐到了雪翎边上。

　　简菡一边擦着手，一边听着客人们零星的议论声。

　　据说，最近有个“找父母的混世狂魔”，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他父母。

　　你说有，他就要你带着她去找她父母；你说没有，他就要杀了你。

　　据说她一路从断云岭杀到了五福镇来，手上人命不下十条，凶残得很。

　　这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青面獠牙，什么力大无穷，什么专在月黑风高夜出没……

　　搞得镇子上人心惶惶的，大家如今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天一擦黑就关门闭户。

　　镇上的捕快们，现在晚上都三人一组地换班轮值巡街。

　　雪翎见她过来，推了推面前一个白瓷小碟。

　　碟子里是简菡亲自做的蜂蜜花生。

　　颗粒饱满的红衣花生，先用水快速冲洗，沥干。

　　用面粉、鸡蛋、盐糖、五香粉还有蜂蜜，搅成浓稠适度的面糊。面糊不能太稀，得让花生倒进去后，能均匀地裹上一层面衣。

　　锅里烧油，油温五成热时，将裹好面衣的花生一颗颗夹入油中，中小火慢炸。

　　面衣在油中迅速定型，变成淡金黄色。

　　炸制的过程中要不停翻动，使其受热均匀。炸到面衣金黄酥脆，花生在内里也熟透，捞起沥油。

　　花生金黄诱人，拈起一颗送入口中，“咔嚓”一声轻响，甜蜜咸香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花生香酥可口，带着满满的油脂香气，让人一颗接一颗，根本停不下来。

　　简菡和雪翎一边吃着花生，一边低声聊着天，话题自然也绕不开那个“混世狂魔”。

　　“你说，真有这么凶残的人？”简菡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含糊地问。

　　“谁知道呢，”雪翎摇摇头，“传得那么邪乎，可谁也没亲眼见过。捕快们抓了这么久，不也没抓到？”

　　正说着，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响，三个风尘仆仆的人闯了进来，带进一股秋夜的凉气。

　　穆阳、八筒和叁万三人一脸疲惫，眼下一片青黑，身上的公服沾着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乱。

　　穆阳一把将腰间的佩刀解下，“哐当”一声放在最近的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简菡，那眼神，活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

　　“有吃得没？”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都有些哑。

　　“有！”简菡愣愣地点点头，被他们这架势吓了一跳，“后厨有早上剩的糖醋鸡丝饼，我让二哥去给你们热热。”

　　她还没起身，穆阳就赶紧喊住了她，手摆得像扇子：“不用热！直接上就行！越快越好！”

　　饿成这样？

　　简菡心里嘀咕，应了一声，拎起围裙快步去了后院厨房。

　　糖醋鸡丝饼是早上做的，剩余的都放在了竹篦子上。

　　此刻饼虽凉了，但饼身依旧柔软，鸡丝和蔬菜丝被面饼包裹着，层次分明。凉了的糖醋汁凝在饼表面，形成一层晶莹的琥珀色外壳。

　　穆阳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凉了的饼少了几分酥脆，但多了几分韧劲。

　　鸡丝的鲜嫩、蔬菜丝的清爽依旧在，而那糖醋汁的酸甜味，凉了之后反而更加凝练突出，开胃解腻。

　　他饿得狠了，也顾不上细品，三两口就吞下一块，又抓起下一块。

　　八筒和叁万也不遑多让，三人风卷残云，顷刻间就把几个饼分食殆尽，连盘子里的糖醋汁都用手指刮了刮送进嘴里。

　　穆阳三人蹲了快十天，今天刚交差，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恨不得把前几天饿瘦的胃给撑回来。

　　几块饼下肚，才觉得魂儿回来了些。

　　“你们这是干嘛去了，怎么这么狼狈啊？”简菡让苗学望现做了一盆热乎乎的番茄蛋花汤端了上来。

　　汤色红黄相间，蛋花嫩滑，番茄酸甜，撒了点香菜末。

　　她给他们一人装了一小碗。

　　“别提了！”穆阳嚼着嘴里的东西，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还不都是被那个混世狂魔闹得！”

　　他大拇指按住了调羹，把它跟碗沿捏在一处，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就着饼，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放下碗，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觉得彻底活过来了。

　　他环顾了一下店里零星的客人，凑过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告诉你们，那个混世狂魔，被我们哥三给逮住了。”

　　“啊？”雪翎和简菡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眼睛都瞪大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朝穆阳的方向凑近了些，竖起耳朵。

　　“快说说，快说说！”雪翎催促道。

　　穆阳此刻已经吃了个七八分饱，精神头也上来了。

　　他放下手里吃剩的最后一点饼渣，用手抹了抹嘴，又喝了几口汤润润嗓子，这才开始描述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场景。

　　混世狂魔的名声赫赫，但全是虚名！

　　他不是一个人，是一伙人！三男两女，装成走亲戚的，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他们手上也没有人命，就是一伙拍花子，专挑落单的姑娘和稚童下手。

　　他们扮可怜，说自己找不到家人，求人帮忙指路。

　　但凡有人心软，搭上话，靠近了，他们就趁机放出迷香。那香无色无味，吸一口就倒。

　　受害者两眼一翻，就被他们迅速拖上马车，帘子一放，神不知鬼不觉。

　　抓的人多了，难免引起官府注意，露了行迹。

　　他们就找了个茶馆的说书先生，给了钱，编造了‘杀人如麻的混世狂魔’的形象，传得满城风雨。

　　目的就是把水搅浑，让大家都害怕，不敢晚上出门，也分散官府的注意力。他们好趁机把掳来的猪崽，也就是被拐的人，从五福镇码头上船，走水路运到南边去卖掉！

　　昨夜子时刚过，穆阳带人巡街，就发现他们鬼鬼祟祟地往码头搬麻袋，而且那麻袋还会动！

　　察觉到异状，他赶紧让八筒回去报信顺便集结人马，他带着叁万留下监视动向。

　　六个姑娘，四个孩童！幸好发现得早，人没事，就是受了惊吓。

　　穆阳等人蹲守那么多天，又连夜审问，画押录口供。天一亮还联合其他郡县发了协同函，让他们过来领走被拐的人。

　　别说他们这些冲锋陷阵的了，就连县太爷都忙得脚不沾地，审完直接累得睡在了大牢外间的椅子上！

　　简菡唏嘘了一声，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她刚要吃颗花生压压惊，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握住。手掌温热，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动弹。

　　她一抬头，还没看清来人，就看见自己手心里拈着的那颗蜂蜜花生，“咻”地一下，呈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苗澈嘴里。

　　“嘶！”简菡气不打一处来，她手腕挣脱开来，想都没想，使出了一套毫无章法的“王八拳”，连着拍了他胳膊好几下。

　　“你干嘛抢我花生！”

　　苗澈不躲不闪，任由她拍打，只是在她打完停手后，才慢悠悠地说：“你手里的好吃。”

　　简菡更气了！

　　她扭头，看向穆阳，“你们抓的那伙人贩子，还收不收猫啊？”

　　她手指往后一指，正对着苗澈，“把他卖出去算了！长得还行，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贴补一下你们衙门的伙食！”

　　“噗！”雪翎一口茶汤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穆阳、八筒、叁万先是一愣，随即看着苗澈那张瞬间黑下来的俊脸，和简菡那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也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苗澈：……

　　他盯着简菡看了两秒，那对银白的猫耳向后压了压，然后，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简菡面前的碟子里抓了一把蜂蜜花生，转身就走，步伐稳健，背影却透着一股“你能奈我何”的淡定。

　　“喂！你还抢！”简菡跳起来，冲她追了过去。

　　苗澈的耳朵微动，头都没回，但步子迈得更大了。

　　他把手里的花生塞进嘴里，身子一闪，化作了原型，还摆了个自认为很乖很萌的姿势坐在了衔蝉苑门口，夹着嗓子瞄了一声。

　　简菡双臂环胸，冷哼着抓住他后脖颈的皮，一把将他抓了起来。

　　“青梧！把剪子拿来！伺候你们掌柜的剪指甲！”

　　苗澈一双猫眼惊讶的瞳孔都散圆了。

　　他拼命挣扎，又怕伤到了她，收着爪子一个劲儿地扑腾。

　　他想换成人身，但命脉被握住，切不回去。

　　最后，他一脸哀怨地看着简菡，得不到她的心软后，又一脸怒气地等着青梧。

　　简菡单手捏着他的肉垫，把指甲挤出来，朝青梧扬了下下巴，青梧只好忽视掉苗澈要杀人的目光，“咔嚓”一下，剪掉了他的指甲。

　　尘埃落定，苗澈瘫软在简菡怀里，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喵叫。

　　“喵~（我的指甲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