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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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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华寺回来第七日,三皇子萧景恒的帖子送到了镇国公府。
“赏菊宴?”沈妙捏着烫金请帖,眉头微蹙。
碧桃小声道:“小姐,三皇子亲自下帖,若不去,怕是不好交代……”
“去。”沈妙放下帖子,眼神转冷,“正好,也该让他知道,有些棋子,不是他能一直捏在手里的。”
赏菊宴设在三皇子京郊别院。沈妙特意挑了件不出错的鹅黄衣裙,妆容淡雅,只戴了支珍珠步摇。
一到别院,她就察觉无数目光粘在身上——有好奇、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毕竟“沈大小姐推人落水反被罚”的事,早已传遍京城。
“妙儿!”萧景恒亲自迎上来,锦衣玉冠,笑容温润如常,“多日不见,可还在生我的气?”
若是原主,早被这声“妙儿”哄得晕头转向了。
沈妙退后半步,规规矩矩行礼:“臣女参见三殿下。殿下说笑了,臣女近日闭门思过,怎会生气。”
疏离的态度让萧景恒笑容一僵,随即更温柔道:“那事是苏姑娘不慎落水,与你何干?定是有人乱传。来,今日新得了西域葡萄酿,特意给你留的。”
他伸手来拉她衣袖。
沈妙不动声色地避开:“谢殿下美意,只是臣女近日服药,忌酒。”
萧景恒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面上却叹气:“妙儿果真与我生分了。可是因太子皇兄?听说前几日在龙华寺,你们相谈甚欢?”
来了。
沈妙心中冷笑,面上故作讶异:“殿下怎知?那日臣女心疾突发,幸得太子殿下允准在禅院歇息片刻,这才缓过来。太子殿下仁厚,臣女感激不尽。”
她故意咬重“仁厚”二字。
萧景恒笑容淡了:“皇兄确实仁厚。不过妙儿,东宫水深,你心思单纯,莫要被人利用了。”
“殿下教诲,臣女谨记。”沈妙敷衍一句,“祖母嘱咐我早些回府,恕不能久陪,告退。”
她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萧景恒盯着她背影,手中酒杯捏得死紧。身侧谋士低语:“殿下,沈大小姐似乎……脱离掌控了。”
“脱离?”萧景恒冷笑,“她以为攀上太子就能翻身?天真。”
宴席过半,沈妙正想找借口离开,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原来是以苏雨柔为首的几位贵女在玩“流觞赋诗”,酒杯停在了苏雨柔面前。
她柔柔起身,吟了首咏菊诗,辞藻清丽,赢得满堂彩。
萧景恒鼓掌笑道:“苏姑娘才情过人。说来,沈大小姐从前也是诗会魁首,今日何不也赋诗一首,让大家再开眼界?”
瞬间,所有目光聚焦沈妙。
谁都知道原主那点诗才是怎么来的——要么剽窃,要么让人代笔。萧景恒这是要当众让她出丑!
苏雨柔眸光微闪,轻声道:“沈姐姐前些日受惊,还是莫要勉强……”
“无妨。”沈妙站起来,走到菊丛边。
她脑中飞快搜索——不能太出挑惹疑,也不能太差丢脸。有了。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她缓声开口,这是陶渊明的诗,这朝代没有,“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
前两句出来,众人表情尚可。但后两句——
“一觞虽独尽,杯尽壶自倾。”她随手摘了朵白菊,目光扫过萧景恒,意有所指,“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
念罢,满场寂静。
这诗……淡泊超脱得根本不像沈妙会写的!尤其最后两句,分明是看透名利场的清醒!
萧景恒笑容彻底消失。
苏雨柔捏紧了帕子——前世沈妙此刻应该憋出首艳俗不堪的诗,沦为笑柄才对!
“好一个‘聊复得此生’!”忽然,院门口传来清越男声。
众人一惊,只见太子萧景珩缓步而入,月白常服,唇角带笑:“沈小姐此诗,有陶潜遗风。三弟,你这赏菊宴,倒是雅致。”
他怎么会来?三皇子宴请从未请过太子!
萧景恒连忙起身:“皇兄驾临,有失远迎……”
“路过,听说热闹,来看看。”萧景珩目光落在沈妙身上,笑意深了些,“沈小姐诗才,孤从前竟不知。”
沈妙心脏狂跳——他这是在配合“演戏”?
她垂眸:“殿下谬赞,臣女胡诌罢了。”
“过谦了。”萧景珩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落花,“秋凉,穿这么少?”
这个动作,亲密得让全场倒吸凉气!
三皇子脸色瞬间铁青。
沈妙耳根发热,低声道:“谢殿下关怀。”
萧景珩笑了笑,这才转向众人:“你们继续,孤坐坐就走。”
他这一坐,整个宴席气氛都变了。原本想看沈妙笑话的人,个个噤若寒蝉。
半柱香后,沈妙借故离席。刚走到后园僻静处,就听身后脚步声。
萧景恒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生疼:“妙儿!你与太子究竟怎么回事?!”
沈妙挣开,冷冷道:“三殿下请自重。”
“自重?”萧景恒逼近,眼中再无温润,只剩狠戾,“沈妙,你以为太子真看得上你?他不过利用你牵制我!你清醒点!”
“臣女很清醒。”沈妙退后两步,“清醒到知道,从前那些‘偶遇’是安排,那些情话是敷衍,那些承诺是空话。三殿下,戏演够了,该收场了。”
萧景恒僵住,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该知道的。”沈妙整理衣袖,“殿下,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您的大业,臣女高攀不起。”
她转身要走。
“沈妙!”萧景恒低吼,“你以为太子是什么善茬?他身中奇毒,活不过三年!你跟着他,只有死路——”
话未说完,一道清冷声音插进来:“三弟好兴致,在背后咒孤早死?”
假山后,萧景珩缓步走出,脸上仍带着笑,眼神却冷如冰刃。
萧景恒脸色煞白:“皇兄,我……”
“三弟醉了。”萧景珩打断他,伸手虚扶住沈妙,“孤送沈小姐回府。”
他动作自然,仿佛理所应当。
沈妙被他半揽着离开,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怨毒的目光,如芒在背。
上了马车,她才松口气:“多谢殿下解围。”
萧景珩靠坐在对面,闭目养神:“演得不错。三弟现在,该夜不能寐了。”
沈妙犹豫片刻,还是问:“殿下今日为何会来?”
萧景珩睁眼,看了她片刻:“你那丫鬟碧桃,半个时辰前跑到东宫侧门,说你被三弟强行请去,怕有危险。”
沈妙怔住——碧桃这丫头!
“胆子不小,也够忠心。”萧景珩淡淡道,“不过沈妙,孤今日露面,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人。从今往后,你的麻烦,只会更多。”
“臣女明白。”沈妙郑重道,“但比起被三皇子捏在手里,臣女宁愿站在殿下这边。”
萧景珩注视她良久,忽然问:“你那日说的下毒线索,查得如何?”
沈妙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太医院近来采购药材的记录,臣女买通药童抄了一份。殿下请看‘赤芍’一项,每月初八固定多购三钱,经手人都是副院判刘裕。而刘裕的侄女,是三皇子侧妃的表妹。”
萧景珩接过,眸光骤寒。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沈妙下车前,萧景珩忽然递来一个小瓷瓶:“今日你当众落三弟面子,他必报复。这药随身带着,若饮食有异,服下可缓一时。”
沈妙接过,心头微暖:“谢殿下。”
【萧景珩好感度+10,当前20/100】
系统提示响起。
她下车,看着马车驶远,握紧了瓷瓶。
远处阁楼上,沈老夫人站在窗边,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沉默良久,对身边嬷嬷道:“去库房,把那两株七叶星纹草,给大小姐送去。”
嬷嬷震惊:“老夫人,那是老太爷留给您防身的……”
“给她。”沈老夫人转身,眼神复杂,“这丫头,选了条最难的路。咱们沈家……或许真该换条船了。”
夜色渐深。
沈妙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宫墙之内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