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濯》梧桐品香

3、第 3 章 意外援手

　　"晓晓怎么还没回来？"肖鸣玉第三次看向墙上的挂钟。他和林腾文约好今天要去看那个所谓的"不伤鸟的陷阱"，但林腾文的妹妹说要去小卖部买冰棍先，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林腾文从漫画书里抬起头，皱了皱眉："那小丫头肯定又跟人聊忘了时间。"他伸了个懒腰，"算了，我们先去，她认识路。"

　　肖鸣玉却放下手中的《昆虫图鉴》："我们应该等她。答应过的。"他记得爸爸说过，守约是绅士的基本品质。

　　林腾文撇撇嘴："随便你。"但他也没再提先走的事，只是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他的弹弓。

　　又过了十分钟，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孩子的哭声。肖鸣玉走到窗边，看到大院门口围了一小群人。

　　"咦，那不是——"他话还没说完，林腾文已经像箭一样冲到了窗前。

　　"晓晓！"林腾文脸色骤变，下一秒就冲出了房间，连拖鞋都来不及换。

　　肖鸣玉赶紧跟上。跑到大院门口，他们看到晓晓被三个高年级男孩围在中间，她的小辫子散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已经化了大半的冰棍，眼泪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把钱拿出来，小矮子！"一个戴红帽子的男孩推了晓晓一把，"你爸不是□□吗？肯定有钱！"

　　晓晓摇着头往后退："我没有钱...冰棍是姥姥给的五毛钱买的..."

　　"撒谎！你口袋里鼓鼓的是什么？"另一个男孩伸手要去掏她的兜。

　　肖鸣玉看到林腾文拳头攥得发白，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他知道下一秒林腾文就会冲上去打架——而那三个男孩至少都是五年级学生，比他们高了整整一个头。

　　"等等！"肖鸣玉一把拉住林腾文，"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

　　林腾文甩开他的手："那是我妹妹！"他眼睛红得像要喷火。

　　肖鸣玉深吸一口气："让我先试试。"不等林腾文反应，他已经走上前去。

　　"住手！"肖鸣玉用上了爸爸教他的"外交官语气"，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有力，"你们三个，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三个大孩子愣住了，转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不点。红帽子嗤笑一声："哟，又来个送死的。你谁啊？"

　　"我是她哥哥的朋友。"肖鸣玉站得笔直，尽管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抢劫和故意伤害，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满十四周岁就要负刑事责任。"

　　三个男孩面面相觑。红帽子明显底气不足了："少、少吓唬人！我们又没真拿她钱！"

　　"但你们实施了暴力威胁。"肖鸣玉指了指远处路口的摄像头，"那里有监控，你们的行为都被记录下来了。我爸爸是外交部的，认识很多警察叔叔。"

　　最后一句话纯属虚张声势，但效果出奇地好。三个大孩子明显动摇了。这时，肖鸣玉注意到红帽子书包上别着少年足球队的徽章。

　　"你是校队的吧？"肖鸣玉突然话锋一转，"上周对光明小学的比赛，你那脚任意球很漂亮。"

　　红帽子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你看了比赛？"

　　"嗯。"肖鸣玉点头，"我表哥是体育记者，他说你们队有希望进市决赛。要是因为这种事被禁赛..."他故意没说完。

　　三个男孩交换了眼色。红帽子清了清嗓子："算你们走运，今天老子心情好。"他转向晓晓，"喂，小丫头，以后别一个人走这条路，听见没？"

　　晓晓赶紧点头，跑到肖鸣玉身后躲起来。

　　等三个大孩子走远，肖鸣玉才长舒一口气，腿有些发软。这时，一个黑影从墙后闪出——是林腾文，手里拿着他那把自制弹弓，皮筋拉得满满的，瞄准的是红帽子的后脑勺。

　　"不要！"肖鸣玉一把按下林腾文的手，石子"嗖"地射偏，打在远处的垃圾桶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你干什么？"林腾文怒吼，"他们欺负晓晓！"

　　"他们已经走了，"肖鸣玉坚持道，"而且你那一石子打中会出事的！"

　　林腾文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的怒火还没熄灭。晓晓怯生生地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哥，鸣玉哥哥帮了我...那个红帽子本来要抢你给我买铅笔的钱..."

　　林腾文这才慢慢放下弹弓，但拳头还是攥得紧紧的。三个人沉默地走回大院，气氛有些凝重。

　　回到102室，张姥姥出去买菜了，家里就他们三个。晓晓去洗脸，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孩。

　　"给。"林腾文突然把一样东西塞到肖鸣玉手里——是他的那把宝贝弹弓。胡桃木的柄被摩挲得发亮，橡胶皮筋是新换的，Y形的叉口处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

　　肖鸣玉愣住了："这是...？"

　　"谢礼。"林腾文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帮了晓晓。"

　　肖鸣玉知道这把弹弓对林腾文有多重要——那是他去年生日时，大院里的退休老木匠王爷爷亲手给他做的。他见过林腾文每天都要用软布擦拭它，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

　　"我不能要这个，"肖鸣玉轻声说，"它是你的宝贝。"

　　林腾文转过头来，黑眼睛直视着他："晓晓也是我的宝贝。"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却让肖鸣玉心头一热。

　　"那...我们一起用？"肖鸣玉提议道，"你可以教我射击技巧，我...我可以给你看我爸从非洲带回来的真狮子毛。"

　　林腾文眼睛一亮："真有狮子毛？"

　　"嗯，装在玻璃瓶里，是爸爸在肯尼亚时当地人送的礼物。"

　　"成交！"林腾文咧嘴笑了，露出一颗调皮的小虎牙，"走，现在就去你家看！"

　　"哥！"晓晓从卫生间跑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我也要去！"

　　"烦死了，小跟屁虫。"林腾文嘴上抱怨着，却弯腰让妹妹爬到自己背上，"抓紧，掉下来我可不管。"

　　三个孩子就这样出了门——林腾文背着晓晓走在前面，肖鸣玉捧着那把珍贵的弹弓跟在后面。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到了202室，奶奶正好出门去老年大学上课。"好好招待小朋友，"她笑眯眯地说，"冰箱里有自己做的布丁。"

　　肖鸣玉带他们进了自己的房间——这里和102室的混乱截然不同，每样东西都有固定位置。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书籍，床铺平整得像没人用过，书桌上的标本盒按昆虫纲目分类摆放。

　　"哇！"晓晓睁大了眼睛，"好像博物馆！"

　　林腾文则径直走向书架，好奇地翻看着那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的厚重书籍："这些你都看过？"

　　"大部分吧。"肖鸣玉从床头柜拿出一个小木盒，"狮子毛在这里。"

　　盒子里躺着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里面是一簇金黄色的毛发。林腾文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对着光看："真是狮子的？"

　　"嗯，爸爸说取自一头老雄狮的鬃毛。"肖鸣玉指着附带的照片，"看，就是这头。"

　　照片上，肖爸爸站在吉普车旁，远处草原上有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

　　"你爸真酷。"林腾文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他一定去过很多地方。"

　　肖鸣玉点点头："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当地的特产。"他犹豫了一下，"下次...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来看他的收藏。有埃及的圣甲虫模型，还有亚马逊的蝴蝶标本..."

　　"真的？"林腾文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话算话！"

　　晓晓拉了拉肖鸣玉的袖子："我也想看蝴蝶！"

　　"当然可以。"肖鸣玉笑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奶奶说冰箱有布丁。"

　　三个孩子分享了草莓布丁后，林腾文提议去后院桑葚树那里。"现在桑葚正熟，可甜了。"他说着，已经麻利地爬上了树，像只灵活的小猴子。

　　肖鸣玉在下面紧张地看着："小心点！"

　　"接着！"林腾文扔下几串紫黑色的桑葚，肖鸣玉手忙脚乱地去接，汁水溅在白色T恤上，染出一片紫红。

　　"哎呀！"他惊呼。

　　林腾文在树上哈哈大笑："这才像样！整天穿得跟小少爷似的多没劲！"

　　晓晓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颗："好甜！鸣玉哥哥快尝尝！"

　　肖鸣玉犹豫地咬了一颗，甜蜜的汁水立刻在口中爆开。他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好吃！"

　　"对吧？"林腾文得意地说，又摘了一大把扔下来，"比你家那些进口糖果强多了！"

　　三个孩子就这样坐在桑树下，分享着酸甜的桑葚，手指和嘴巴都染成了紫色。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槐花的香气。

　　肖鸣玉突然觉得，这比任何昂贵的玩具都有趣得多。他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晓晓和正往高处爬的林腾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找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喂，书呆子！"林腾文在树上喊他，"敢不敢上来？这里的桑葚更大！"

　　肖鸣玉看了看高高的树干，咽了口唾沫。以前爸爸从不允许他做这种"危险且不体面"的活动。但现在爸爸远在千里之外，而眼前的挑战和林腾文期待的眼神让他心跳加速。

　　"我...我试试。"他脱掉已经弄脏的外套，走向树干。

　　林腾文滑下来指导他："左脚踩这里，手抓那个树瘤，对，就这样..."

　　在兄妹俩的帮助下，肖鸣玉气喘吁吁地爬到了第一个大树杈。从这个高度看，整个大院和远处的山峦尽收眼底，风吹在汗湿的背上，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怎么样？"林腾文坐在更高的树枝上，晃着两条腿。

　　肖鸣玉深吸一口气，笑了："很棒！"

　　晓晓在下面喊："给我也摘点！"

　　"接着，小馋猫！"林腾文扔下一串特别大的桑葚，然后神秘地对肖鸣玉说，"明天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有野葡萄和覆盆子，还有一条小溪可以摸虾。"

　　肖鸣玉点点头，突然不担心衣服会不会脏，也不担心会不会被奶奶责备。此刻，坐在摇摇晃晃的树杈上，嘴里是酸甜的桑葚，身边是这个活力四射的野孩子，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

　　太阳渐渐西沉，三个孩子依依不舍地从树上下来。分开时，林腾文突然说："喂，明天早上，我在窗下学鸟叫，你就下来。早点去，凉快。"

　　肖鸣玉点点头："好。"

　　回到家，奶奶看到他脏兮兮的衣服和紫色的嘴角，惊讶地挑起了眉毛："看来你们玩得很开心？"

　　肖鸣玉笑着点头："嗯，特别开心。"他犹豫了一下，"奶奶，我能把弹弓放在房间里吗？我保证不乱用。"

　　奶奶看了看那把做工精致的弹弓，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当然可以，记得收好。"

　　那天晚上，肖鸣玉把弹弓放在床头柜上，和狮子毛的小瓶并排。入睡前，他听到窗外传来轻轻的"啾啾"声——是夜莺在叫吗？还是林腾文在练习明天的暗号？

　　带着这个温暖的疑问，他进入了梦乡，梦里有一棵巨大的桑树，上面结满了星星般的果实，他和林腾文、晓晓在树梢上摘星星，笑声随着风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