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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窗台暗号 ...

  •   "啾啾—啾—啾啾啾!"

      天刚蒙蒙亮,一阵刻意模仿的鸟叫声就把肖鸣玉从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林腾文和晓晓已经站在楼下,林腾文正捏着鼻子发出拙劣的鸟鸣,晓晓则抱着一堆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快下来!"林腾文压低声音喊道,"趁太阳还没出来!"

      肖鸣玉看了一眼床头闹钟——五点二十。他蹑手蹑脚地换好衣服,留了张字条给奶奶,抓起背包悄悄溜出了门。

      "太慢了!"林腾文一把拽过他,"再晚就被别人摘光了!"

      "摘什么?"肖鸣玉揉着眼睛问。

      晓晓神秘兮兮地打开怀里的旧毛巾,露出几个鲜红欲滴的野草莓:"后山小溪边的,我和哥哥昨天发现的。今天要带你去摸虾!"

      三个孩子沿着小路往后山走,晨露打湿了他们的裤脚。林腾文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树枝拨开草丛:"小心有蛇。"

      肖鸣玉紧张地跟在后面,心跳加速。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大人陪同的情况下"探险"。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到了!"林腾文突然停下,指着前方。

      一条清澈的小溪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溪边长满了野草莓和不知名的小花。岸边的大石头上布满青苔,几根断木横跨溪水两岸,形成天然的桥梁。

      "看我的!"林腾文三下五除二脱掉鞋袜,卷起裤腿就跳进溪水,溅起一片水花。他弯腰在石头下摸索着什么,突然猛地一抬手:"抓到啦!"

      阳光下,一只透明的小虾在他手心拼命挣扎。

      "我也要试!"晓晓立刻加入了摸虾行列。

      肖鸣玉犹豫地站在岸边。爸爸说过,野外水源可能有寄生虫。

      "喂,书呆子!"林腾文朝他泼水,"水不深,才到膝盖!"

      冰凉的水珠溅到脸上,肖鸣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踩到湿滑的青苔,一屁股坐进了溪边的浅水处。晓晓咯咯笑起来,林腾文则笑得直不起腰。

      出乎意料的是,肖鸣玉发现自己也跟着笑了。溪水清凉舒适,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他突然觉得偶尔不守规矩也挺好。脱掉湿漉漉的鞋袜,他小心翼翼地踏入溪流。

      "这样摸,"林腾文手把手教他,"轻轻掀开石头,手从后面包抄..."

      经过几次失败,肖鸣玉终于抓到了人生中第一只虾。那小生物在他掌心轻挠的感觉奇妙极了。

      "干得好!"林腾文拍拍他的肩,差点又把他拍进水里,"现在你是合格的探险队员了!"

      三个孩子把抓到的虾放进晓晓带来的塑料桶里,打算带回去给张姥姥煮汤。正当他们专心致志地摸虾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溪对岸的灌木丛中,钻出一条脏兮兮的野狗,龇着发黄的獠牙,口水从嘴角滴落。

      晓晓吓得一把抓住哥哥的胳膊。肖鸣玉感觉血液都凝固了——那狗看起来有病,眼睛发红,毛皮斑秃。

      "慢慢后退,"林腾文低声说,挡在妹妹和肖鸣玉前面,"别跑,别对视。"

      他们一步步往后退,野狗却跟了上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突然,它猛地扑了过来!

      "跑!"林腾文一把推开妹妹和肖鸣玉,自己却被野狗扑倒在溪水里。他拼命用胳膊挡住脖子,双腿乱蹬。

      "哥!"晓晓尖叫起来。

      肖鸣玉四下张望,抓起林腾文刚才用的长树枝,鼓起勇气冲上前去:"滚开!"他用尽全力抽打野狗的背部。

      野狗吃痛,转头向肖鸣玉扑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野狗头上——是晓晓扔的!

      "打它!打它!"小女孩边哭边扔更多的石头。

      野狗终于退缩了,夹着尾巴逃进了灌木丛。

      林腾文从溪水里爬起来,右臂上一道深深的牙印正在渗血。他的T恤被撕破了,脸色苍白但强装镇定:"没、没事,小伤。"

      肖鸣玉的手抖得厉害:"得赶紧处理伤口!野狗可能有狂犬病!"

      "没那么夸张,"林腾文甩甩胳膊上的水,"回家涂点红药水就行了。"

      "不行!"肖鸣玉罕见地提高了声音,"必须去医院打疫苗!我爸爸说过,狂犬病一旦发作必死无疑!"

      也许是肖鸣玉罕见的坚决态度起了作用,林腾文没再反对。三个孩子匆匆收拾东西往回走,林腾文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血一直没完全止住,在手臂上蜿蜒成一条红色的小溪。

      回到大院,肖鸣玉坚持要陪林腾文回家告诉张姥姥。然而102室静悄悄的,张姥姥留的字条说去邻镇看老同学了,晚上才回来。

      "我爸肯定在睡觉,"林腾文压低声音,"别吵醒他。"他熟练地从门框上摸出备用钥匙。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霉味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狼藉——啤酒瓶东倒西歪,烟灰缸满得溢出来,脏衣服堆在沙发上。墙上挂着一幅歪斜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凶神恶煞,女人则苍白消瘦。

      林腾文迅速把妹妹和肖鸣玉推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在这儿等着,"他翻出医药箱,"别出声。"

      肖鸣玉注意到林腾文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紧张。医药箱里只有半卷纱布和一瓶见底的红药水。

      "这不行,"肖鸣玉说,"得去医院。"

      "没钱。"林腾文简短地回答,正用牙齿帮忙扯纱布。

      肖鸣玉咬了咬嘴唇:"我有。"他掏出奶奶给的零花钱,"奶奶给我备用的。"

      林腾文盯着那几张钞票,表情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肖鸣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会是个问题:"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林腾文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你爸妈不会同意的。我是说...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

      "他们不在家,"肖鸣玉固执地说,"而且这是我的钱。走吧,我知道医院在哪。"

      正当两人争执时,主卧的门突然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他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小兔崽子,吵什么吵..."男人眯着眼看向三个孩子,目光落在林腾文血迹斑斑的胳膊上,"又打架了?"

      林腾文立刻把妹妹和肖鸣玉往身后推:"被狗咬了。我们这就走。"

      男人踉跄着走近,一把抓住林腾文的胳膊查看伤口:"蠢货,连条狗都打不过。"他甩开儿子的手,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扔在地上,"自己去诊所,别回来哭。"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冰箱,拿出半瓶白酒,又摔上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一片死寂。晓晓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大眼睛里噙满泪水。林腾文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钱,轻声说:"走吧。"

      去医院的路上,没人说话。肖鸣玉有太多问题,但林腾文紧绷的下颌线让他不敢开口。直到打完疫苗,坐在医院走廊等观察时,林腾文才突然说:"别告诉姥姥。"

      肖鸣玉点点头:"嗯。"

      "我爸...他平时不这样。"林腾文盯着自己的鞋尖,"只是最近...工作不顺。"

      肖鸣玉又点点头,虽然一个字都不信。他想问林妈妈在哪,为什么墙上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那么悲伤,但直觉告诉他不要问。

      晓晓靠在她哥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已经睡着了。林腾文轻轻摸着妹妹的头发,眼神柔和下来:"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那狗可能就咬到我脖子了。"

      肖鸣玉没想到会从林腾文口中听到感谢,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是...是晓晓扔的石头救了咱们。"

      林腾文笑了笑:"她是个勇敢的小笨蛋。"顿了顿,他又说,"你也是。"

      这句评价让肖鸣玉心里暖洋洋的。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林腾文突然说:"我有个主意。"

      "什么?"

      "这样我们以后联系就不用一大早学鸟叫了。"林腾文从兜里掏出一卷细绳,"从你窗台放下来,系在我们家晾衣架上。想见面就拉绳子,另一头的人就知道了。"

      肖鸣玉眼睛一亮:"像秘密电报!"

      "对!密码可以这样——拉一下是'有事吗',两下是'出来玩',三下是'有危险'..."

      两个孩子越说越兴奋,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等观察时间结束,他们已经设计出一套完整的绳语密码系统。

      回到大院后,他们趁大人不注意,悄悄实施了计划。肖鸣玉从202室窗台垂下一条结实的尼龙绳,林腾文在楼下接住,系在102室窗外的晾衣架上。为了测试,肖鸣玉轻轻拉了两下绳子——不一会儿,林腾文的脑袋就从楼下窗户探了出来,咧嘴笑着竖起大拇指。

      接下来的日子,这条"秘密通道"成了三个孩子最珍视的玩具。每当肖鸣玉感到孤单想家时,只要拉动绳子,很快就会有熟悉的笑脸从楼下冒出来。有时是林腾文带着新的冒险计划,有时是晓晓捧着她画的歪歪扭扭的"礼物"。

      一个阴雨的周末,绳子上传来轻微的振动——是林腾文在召唤。肖鸣玉探头出去,看到林腾文做了个"下来"的手势。

      "去哪儿?"肖鸣玉溜到楼下小声问,"下雨呢。"

      "有好东西!"林腾文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老刘家废弃工厂的钥匙!他儿子给我的!"

      "工厂?"肖鸣玉瞪大眼睛,"那里不安全吧?"

      "早废弃了!听说里面有好多好东西,以前是生产玩具的。"林腾文眼睛发亮,"晓晓在路口等着呢,走吧!"

      虽然心里打鼓,但肖鸣玉还是跟了上去。晓晓穿着小雨衣,兴奋地蹦跳着:"哥哥说要带我们寻宝!"

      废弃工厂在大院两公里外,红砖围墙已经斑驳,铁门上的锁锈迹斑斑。林腾文试了几次才打开侧门的小锁,三个孩子溜了进去。

      厂房内部空旷阴森,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滴落,形成一个个小水洼。角落里堆满了发霉的木箱和生锈的机器。

      "看!"林腾文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残缺的玩具零件——没有眼睛的洋娃娃头、缺轮子的小汽车、褪了色的积木块。

      晓晓既害怕又好奇地拿起一个娃娃头:"她好可怜..."

      肖鸣玉注意到墙上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和角落里散落的酒瓶、烟头。这里显然已经成了流浪汉的栖身之所。

      "我们不该——"他话没说完,一声巨响吓得晓晓尖叫起来——是风刮倒了一堆铁管。

      "没事没事,"林腾文赶紧抱住妹妹,"只是风。"

      肖鸣玉却听见了别的声音——低沉的咳嗽声从厂房深处传来。他紧张地抓住林腾文的袖子:"有人!"

      三个孩子屏息静气,果然听到模糊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躲起来!"林腾文推着他们藏到一台大型机器后面。透过缝隙,他们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晃悠过去,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酒瓶。

      "听说老林又接了大单子,"一个男人醉醺醺地说,"那家伙心狠手辣,连自己人都坑。"

      "嘘,小点声,"另一个警惕地环顾四周,"那疯子耳目众多..."

      等两人走远,三个孩子才长舒一口气。林腾文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们说的是...?"肖鸣玉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我爸。"林腾文生硬地打断他,"重名的人多了去了。"他拉起晓晓的手,"走吧,没意思。"

      回程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三个孩子沉默地走着,各自想着心事。经过一个小亭子时,他们决定避避雨。

      "我教你们折纸船吧,"肖鸣玉试图打破沉闷的气氛,"可以放在水洼里比赛。"

      他从背包里找出几张废纸,熟练地折起小船。晓晓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学着他的样子折起来。林腾文起初不感兴趣,但看到妹妹玩得开心,也勉强加入。

      "看,这是战舰!"林腾文突然展示出一个复杂的立体船型,远比肖鸣玉的简单折纸精致。

      肖鸣玉惊讶地问:"你从哪学的?"

      "蚂蚱教的,"林腾文难得露出一丝得意,"他是我们大院手最巧的。还会用烟盒折摩托车呢。"

      说着,他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香烟盒,三下五除二折成了一辆精巧的摩托车,连轮子都能转。

      "哇!"晓晓和肖鸣玉同时发出惊叹。

      "这个送你,"林腾文把摩托车递给肖鸣玉,"换你那个小船。"

      肖鸣玉接过摩托车,爱不释手:"太神奇了!你能教我吗?"

      雨声中,三个孩子忘记了刚才的惊吓,专心致志地交换着手工技巧。肖鸣玉教他们折纸鹤,林腾文展示更多街头学来的小魔术,晓晓则用野花编成手环送给两个哥哥。

      当雨势渐小,他们踩着水洼回家时,肖鸣玉突然意识到,尽管今天经历了野狗、酗酒的父亲和废弃工厂的惊吓,但他一点也不后悔跟林腾文出来。相反,他期待着下一次冒险——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似乎没什么好怕的。

      那天晚上,肖鸣玉把香烟盒折的摩托车放在床头,和弹弓、狮子毛并排。入睡前,窗外的绳子轻轻动了一下——是林腾文在说晚安。肖鸣玉回拉了两下,意思是"明天见"。

      透过雨声,他隐约听到楼下传来晓晓咯咯的笑声和林腾文假装生气地让她"快睡觉"。这声音如此温暖,让他暂时忘记了远在异国的父母和空荡荡的大房子。

      在梦里,三个孩子驾驶着纸船和香烟摩托,驶向阳光明媚的远方,没有野狗,没有醉汉,只有无尽的冒险和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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