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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惊涛核浪赴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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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派的高蒋二位大侠,一听到那啸声,吓得差点没跳起来,赶紧盘腿一坐,闭目凝神,用内功跟那啸声“掰手腕”。只见他们额头上,汗珠跟黄豆似的,咕噜咕噜往下滚,脸上的肌肉也是一抽一抽的,好几次手都伸到耳朵边上了,想捂住,可最后还是缩了回去。突然间,这俩人跟被弹簧弹起来似的,嗖的一下跳得老高,然后直挺挺地摔地上,一动不动了。
谢逊一闭嘴,不啸了,然后做了个手势,让张翠山和殷素素把耳朵里的布片拿出来,说:“瞧,这些人虽然被我吼晕了,但小命还在,就是醒过来后得变疯子,啥事儿都记不得,说不出啦。张五侠,你的要求我可做到了,王盘山岛上这帮人的小命,我都给留着呢。”
张翠山心里那个五味杂陈啊,心想:“你这倒是留了他们一条命,可这活着跟死了有啥区别?说不定比杀了他们还狠呢。”再一看高则成、蒋立涛他们,一个个躺在地上,脸黄得跟秋天的落叶似的,一点人样都没有,心里直嘀咕:这啸声也太厉害了吧,简直吓人!
谢逊倒是挺淡定,说:“咱们撤吧!”张翠山问:“去哪儿啊?”谢逊说:“回家啊!王盘山的事儿搞定了,还待这儿干啥?”张翠山和殷素素对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还得跟这魔头一起坐船,这几个小时还不知道会发生啥事儿呢。”
谢逊带着他们走到岛西边的一座小山后面,港湾里停着一艘三桅大船,那肯定是他的座驾了。谢逊走到船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两位,上船吧。”殷素素冷笑一声:“这时候你倒挺客气的嘛。”谢逊说:“两位上我的船,那就是我的贵宾,我能不客气嘛。”
三人上了船,谢逊一挥手,水手们就开始拔锚起航。船上有十六七个水手,可掌舵的梢公在那儿指手画脚,就是不出声,好像都是哑巴似的。殷素素说:“嘿,你这本事不小啊,找了一船又聋又哑的水手。”
谢逊微微一笑,说:“这有啥难的?我找了一船不识字的水手,把他们的耳朵刺聋了,再给他们吃了哑药,不就成了嘛。”
张翠山一听,打了个寒颤。殷素素却拍手叫好:“妙啊妙啊,又聋又哑,还不识字,你就是有天大的秘密,他们也说不出去。可惜他们还得开船,不然连眼睛都给他们刺瞎了。”张翠山瞪了她一眼,说:“殷姑娘,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也这么狠?这是人间惨事,你还笑得出?”殷素素吐了吐舌头,想反驳,但一看张翠山的脸色,又缩回去了。谢逊说:“回到大陆,我自然会把他们的眼睛也刺瞎。”张翠山看了看那几个水手,心里直叹气:“明天,你们连眼睛都没了。”
这时,风帆升起,船头慢慢转过来,张翠山说:“谢前辈,岛上这些人咋办?你把船都毁了,他们咋回去啊?”谢逊说:“张相公,你本来人还不错,就是太爱管闲事了。让他们在岛上自生自灭,多清净啊,多好!”张翠山知道这人说不通,只好沉默,看着船慢慢离岛远去,心想:“岛上这些人虽然大多不是啥好人,但这么遭罪,也太惨了。要是没人来救,十天之内估计都得挂。”又想:“昆仑派那俩弟子这么死在岛上,他们师傅肯定得找,看来中原武林又得热闹了。”
这几年,武当七侠在江湖上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知道今天会栽在谢逊手里,毫无还手之力。张翠山又气又闷,低头不语,对谢逊和殷素素都不理睬。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窗外,欣赏起海景来。只见夕阳快掉进海里了,把水面照得跟万条金蛇乱舞似的,正看得入神呢,突然一惊:“哎,夕阳咋在船后面落下去?”回头对谢逊说:“掌舵的梢公迷路了吧?咱们的船咋往东开呢?”谢逊说:“没错,就是往东。”
殷素素一听,急了:“往东是茫茫大海啊,咱们去哪儿啊?你还不快让梢公转舵?”
谢逊说:“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清楚了吗?我得了这屠龙宝刀,得找个清静地儿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这宝刀为啥是武林至尊,为啥能号令天下。中原大陆太乱了,要是我得了宝刀的消息传出去,今天这个来抢,明天那个来偷,烦都烦死了,还怎么静心?要是来的是张三丰、天鹰教主那样的高手,我谢逊还不一定打得过呢。所以得去汪洋大海里,找个没人知道的荒岛住下来。”
殷素素说:“那你先把我们送回去啊。”谢逊笑道:“你们一回中原,我不就暴露了吗?”张翠山一下子站起来,厉声说:“你想咋样?”谢逊说:“没办法,只好委屈你们两位,在荒岛上陪我过过逍遥日子了。”
张翠山说:“要是你十年八年都想不出刀里的秘密呢?”谢逊笑道:“那你们就陪我十年八年呗,我要是一辈子想不出,你们就陪我一辈子。你们俩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在岛上成个夫妻,生个娃啥的,多好啊!”张翠山一听,火了,拍桌子说:“你别胡说八道!”斜眼一看,殷素素正含羞低头,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张翠山心里一紧,觉得要是再跟殷素素这么相处下去,自己恐怕得把持不住。谢逊是外面的敌人,自己心里的“小怪兽”也是个敌人。这危机四伏的地方,还是早点离开为好。他强压下怒火,说:“谢前辈,我张翠山说话算话,绝不泄露你的行踪。我现在就可以发誓,对谁都不说今天的事儿。”
谢逊说:“张五侠是侠义之人,一诺千金,江湖上都知道。但我谢逊在二十八岁那年也立了个重誓,你们看看我的手指。”说着伸出左手,张翠山和殷素素一看,只见他小指齐根没了,就剩四根手指。
谢逊慢慢说:“那一年,我最崇敬、最爱戴的一个人害了我,让我家破人亡,父母妻儿一夜之间都没了。所以我断指立誓,有生之年,绝不再相信任何人。我今年四十一了,这十三年来,我只跟禽兽做伴,我少杀禽兽多杀人。”
张翠山一听,打了个寒颤,心想怪不得他武功那么高,江湖上却没啥名气,肯定是二十八岁那年遭遇的事儿太惨了,让他愤世嫉俗,离群索居,把所有人都恨上了。本来他对谢逊的残忍暴虐痛恨得要命,但听了这几句话,不由得有点同情他了。他沉吟了一会儿,说:“谢前辈,你的深仇大恨,应该已经报了吧?”
谢逊说:“没有。害我的人武功太高,我打不过他。”张翠山和殷素素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说:“比你还厉害?这人是谁?”谢逊说:“我为啥要说他的名字,自找其辱吗?要不是为了这场深仇大恨,我何必抢这屠龙宝刀?何必苦苦去想刀里的秘密?张相公,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不然照我平时的脾气,你活不到现在。我让你俩多活几天,已经破了我的规矩了,说不定会有什么不妙呢。”
殷素素一脸好奇地问道:“啥叫多活些时日呀?”谢逊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等我想通了宝刀里的秘密,离开这岛的时候,就把你们俩给解决了。我每多琢磨一天,你们就多活一天。”殷素素撇撇嘴:“哼,这把刀不就是重了点、锋利了点,火烧不坏嘛,能有啥大秘密?还‘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不就是说它在兵器堆里能称王称霸嘛。”
谢逊长叹一声:“要是真这么简单,咱仨就在这荒岛上过一辈子得了。”说着,脸色瞬间变得比苦瓜还苦,心情也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儿了。他觉得殷素素这番话说不定就是事实,那报仇的念头看来这辈子是没戏了。
张翠山瞧着谢逊那模样,心里一软,刚想安慰几句。嘿,这谢逊倒好,“噗”的一声把蜡烛给吹灭了,还来了句:“睡啦!”紧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啊,全是痛苦和绝望,跟受了重伤快死的野兽哀嚎似的,听着就让人心里直发毛。这声音混在船外的波涛声里,张殷二人听得,心里都直打鼓。
张翠山往船舱外一瞧,月光下,海面上白花花的一片,全是大鱼、中鱼,跟不要钱似的,一条接一条地往水面上蹦,一眼望去,都不知道有几千几万条,这场面,简直绝了!张翠山这海上经验少得可怜,哪知道这万鱼齐跃是啥意思啊。
海风呼呼地往船舱里灌,殷素素穿得单薄,没一会儿就冻得直哆嗦。张翠山小声说:“殷姑娘,你冷不冷呀?”殷素素回道:“还好啦。”张翠山麻溜地把长袍脱下来,说:“你披上。”殷素素还挺客气:“不用,你自己也冷呢。”张翠山拍着胸脯说:“我不怕冷。”说着就把长袍递给了她。殷素素接过来往肩上一披,感觉袍子上还带着张翠山的体温,心里那叫一个甜,忍不住在黑暗里偷偷笑了。
张翠山呢,心里可没闲着,一直在琢磨怎么脱身,想来想去,就一条路:“不把谢逊解决了,就别想跑。”
他竖着耳朵听,在汹涌的浪涛声里,听到谢逊那呼噜打得挺响,看样子是睡着了。他心里琢磨:“这家伙发过誓,一辈子都不信人,跟我和殷姑娘同睡一条船,居然能睡得着,难道他有啥依仗,不怕我动手?”不管咋样,他打算冒险来一下。不然再犹豫,自己这一辈子就得陪着谢逊在这茫茫大海的荒岛上度过了。他轻轻挪到殷素素旁边,想在她耳边悄悄说句话,嘿,巧了,殷素素刚好这时候转过头来。俩人这么一凑,张翠山的嘴唇就“吧唧”一下亲到了殷素素的右脸上。
张翠山吓得一激灵,刚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又不知道咋开口。殷素素心里那叫一个美,脑袋一歪,靠在了张翠山肩上,心里全是柔情蜜意。突然感觉张翠山的嘴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殷姑娘,你别生气啊。”殷素素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也小声说:“你喜欢我,我可开心啦。”她虽说行事有点任性,杀人都不眨眼,可碰到这男女之情,跟天下所有刚尝到爱情滋味的姑娘一样,心里又惊又喜,又慌又乱。要不是在黑暗里,这话她都不敢说。
张翠山一愣,没想到自己一句道歉,换来了殷素素的真心话。殷素素那叫一个娇艳,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暗送秋波,这短短八个字,就把爱意表达得明明白白。张翠山血气方刚,虽说一直守着礼,可这会儿也有点心动了。他感觉殷素素软软的身子靠在自己肩上,那淡淡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刚想跟她说几句甜言蜜语,突然心里一紧:“张翠山啊张翠山,大敌当前,你咋这么没定力呢?师父的教导都忘啦?就算她喜欢我,又对我俞三哥有恩,可她毕竟是邪教出身,行为不端。得先禀明师父,得到他老人家同意,再正式提亲,哪能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干这种事?”想到这儿,他赶紧坐直身子,小声说:“咱们得想办法制住这家伙,才能脱身。”
殷素素正晕晕乎乎的呢,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问:“咋整?”
张翠山小声说:“咱们现在处境危险,要是趁他睡着偷袭,不太光彩,不是大丈夫干的事儿。我先把他叫醒,跟他比拼掌力,你赶紧发银针伤他。以二敌一,是有点胜之不武,可咱们跟他武功差太多,只能占这个便宜了。”
这几句话说得跟蚊子叫似的,他还把嘴贴在殷素素耳朵上说。谁知道殷素素还没来得及回答,后舱的谢逊就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要是不声不响地偷袭,姓谢的虽说一般不容易中招,但多少还有点机会。你偏要搞什么光明正大,保持名门正派的侠义风范,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嘛。”这“了”字刚说完,谢逊身子一晃,就到了张翠山跟前,一掌拍向他胸口。
张翠山早就憋足了劲,运好了功,等谢逊这一掌拍过来,马上伸出右掌,用师门传下来的“绵掌”回击。俩人掌一碰,就“嗤”的一声轻响,谢逊的掌力像排山倒海一样压过来。张翠山知道谢逊武功比自己高太多,早就打算好只守不攻,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所以俩人掌力一对,他的手掌被撞得往后缩了八寸。这八寸的差距,让他在防守上更有利,不管谢逊怎么使劲,一时半会儿还真推不开他的防御。
谢逊连催了三次掌力,感觉张翠山的掌力比自己弱多了,可就是衰而不绝,自己的掌力越猛,张翠山还是能挡住。谢逊心里暗暗称赞,左手一抬,朝着张翠山头顶就砸下去。张翠山左臂一弯,用一招“横架金梁”挡住了。武当派的武功以绵密著称,在各派里韧性那是数一数二的。俩人武功虽说差得远,但张翠山用起师传的心法,谢逊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办法。
俩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张翠山汗跟下雨似的,全身都湿透了,心里直着急:“殷姑娘咋还不动手啊?他这会儿全力攻我,殷姑娘要是用银针射他穴位,就算射不中,他也得赶紧收手防备,只要他气息一乱,我立马就能用掌力让他受伤。”
谢逊也想到了这一点,本来以为张翠山在他双掌齐击下马上就得重伤,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内功还挺厉害,撑了这么久还不屈服。俩人比拼掌力的时候,都盯着殷素素。张翠山憋着气,不敢出声。谢逊却满不在乎,说:“小姑娘,你还是别动手的好,不然我改掌为拳,狠狠砸下来,你心上人全身筋脉都得震断。”
殷素素说:“谢前辈,我们跟着你就是了,你收收掌力吧。”谢逊说:“张相公,你咋说?”张翠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直喊:“发银针,发银针,这么好的机会,咋不抓住呢?”殷素素赶紧说:“谢前辈快收掌力,不然我跟你拼命!”
谢逊其实也怕殷素素突然用银针偷袭,船舱里地方小,银针又细,黑暗里射出来,无声无息的,还真不好防。要是马上用厉害的拳力把张翠山打死,他又不愿意。他心想:“这小姑娘被我的威势吓住了,不敢贸然出手,不然这情况,说不定得三败俱伤。”就说:“你们要是不起坏心思,我自然能饶了你们。”殷素素说:“我本来就没什么坏心思。”谢逊说:“那你替他发个誓吧。”殷素素想了一下,说:“张五哥,咱们不是谢前辈的对手,就陪他在荒岛上住个一年半载的。以他的聪明劲儿,想通屠龙宝刀的秘密不难,我就替你发个誓吧!”
张翠山心里直叫:“发啥誓啊?快发银针,快发银针!”可这话说不出口,黑暗里也没法打手势,而且双手还被谢逊的掌力牵着,根本打不了手势。
殷素素见张翠山一直不说话,就说:“我殷素素和张翠山决定陪谢前辈住在荒岛上,直到发现屠龙刀的秘密为止。我们要是起坏心思,就死于刀剑之下。”
谢逊笑着说:“咱们学武的人,死于刀剑之下有啥稀奇的?”
殷素素一咬牙,说:“好,我活不到二十岁!”谢逊哈哈一笑,收了掌力。
张翠山全身都没力气了,瘫在舱板上。殷素素赶紧晃亮火折子,点着了油灯,一看张翠山脸白得像纸,呼吸也弱,心里急得不行,赶紧从怀里掏出手帕,给他擦脸上的汗。
谢逊笑着说:“武当的子弟,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厉害。”
张翠山一直怪殷素素没抓住机会用银针偷袭,可看到她眼泪汪汪,满脸着急的样子,确实是真情流露,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激,长叹一声,刚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突然眼前一黑,迷迷糊糊中就听到殷素素大喊:“姓谢的,你把张五哥累死了,我跟你拼命!”谢逊却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间,张翠山一个鲤鱼打挺,翻滚了几圈,耳边立刻炸开了谢逊和殷素素的惊呼,伴随着风声浪吼,仿佛有千百个巨浪在耳边开派对。
张翠山只觉全身一凉,嘴里鼻子里全是咸滋滋的海水,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这下子被冷水一激,立马精神抖擞,第一个念头就是:“妈呀,船是不是沉了?”他可是个旱鸭子,心里一慌,赶紧挣扎着站起来。结果脚下一滑,船板突然向左一歪,海水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狂风呼啸中,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海水包围了。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就听见谢逊一声吼:“张翠山,快去后梢掌舵!”这声音,跟打雷似的,就算在狂风巨浪里也显得威风凛凛。张翠山也不含糊,嗖的一下窜到后梢,只见一个黑影晃动,一个船夫被浪头打飞出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张翠山还没摸到舵,又一个巨浪扑来,这浪头跟堵墙似的,砰的一声,打得船木横飞。好在张翠山平时勤修苦练,双脚跟钉了钉子似的,稳稳当当。巨浪一过,他一个箭步就窜到舵边,稳稳地抓住了舵把。
这时候,谢逊也发威了,挥舞着狼牙棒,咔嚓咔嚓几下,就把主桅和前桅给打断了。两条桅杆带着白帆,噗通一声掉进海里。可风实在太大,就算只有后帆吃风,船还是跟喝醉了酒似的,在海面上跳起了迪斯科。谢逊想收下后帆,可就算他武功盖世,也拿这天地间的风浪没办法。后桅侧斜渐低,帆边都快碰到水面了。谢逊气得直骂:“贼老天,你这风刮得也太不是时候了!”眼看船就要翻了,他只好一咬牙,把后桅也给打断了。
三桅齐断,这船就成了海上的“流浪汉”,随风飘荡。
张翠山急得大喊:“殷姑娘,你在哪儿?”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答应,喊到后来,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突然,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膝盖,紧接着一个大浪把他给淹没了。在海水里,有人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浪头一过,那人就搂住了他的脖子,柔声说:“张五哥,你这么想我啊?”正是殷素素的声音。张翠山乐坏了,右手稳住舵,左手紧紧抱住她,说:“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在这生死关头,他忽然发现,自己对殷素素的关心,竟然超过了对自己的。殷素素说:“张五哥,咱俩死也死一块儿。”张翠山说:“对!素素,咱俩生死相依。”
要是在平时,两人正邪不两立,顾虑多多,就算互相喜欢,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心心相印。可这时候,两人紧紧相拥,周围黑漆漆的,船身嘎吱嘎吱响个不停,随时都可能散架,可心里却甜得跟吃了蜜似的。张翠山和谢逊刚才还打得精疲力竭,可殷素素这么一柔情,他立马精神百倍,任凭狂涛怎么冲击,他都能把舵掌得稳稳当当。船上的聋哑船夫都被冲进了海里,这场狂风暴雨来得突然,原来是海底地震引发了海啸,气流激荡,惹出了这场大风暴。要不是谢逊和张翠山武功高强,哪能抵挡得住?幸好这船造得结实,虽然舱盖、甲板都被打得稀巴烂,可船身还是安然无恙。
头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四周波涛汹涌,这时候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就算分得清,桅杆都断了,船也没法开了。
谢逊走到后梢,说:“张兄,厉害啊,让我来掌舵吧。你们俩去舱里歇歇。”张翠山站起来,把舵交给他,拉着殷素素的手,刚要迈步,突然一个巨浪飞来,把他俩冲出了船舷。这浪头来得太突然,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张翠山一惊,身子已经凌空,这下子要是掉下去,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他百忙之中左手一勾,抓住了殷素素的手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她一起死在大海里,绝不分开。”他左手刚抓住殷素素,右臂就被一根绳索套住,身子忽地向后一飞,冲浪冒水,倒退回来。原来是谢逊眼疾手快,捡起脚下一根帆索,把他俩卷了回来。砰砰两声,两人摔在甲板上。这死里逃生,张殷二人大吃一惊,谢逊也暗叫一声:“好险!”要不是脚边恰好有根帆索,本事再大十倍也救不了他们。
张翠山扶着殷素素走进舱里,船身还是一会儿上高山,一会儿下深谷,可他俩经过刚才的危难,对这一切都已经不在乎了。殷素素靠在张翠山怀里,凑在他耳边说:“张五哥,咱俩要是不死,我就永远跟着你。”张翠山心情激荡,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天上地下,人间海底,咱俩都要在一起。”殷素素乐开了花,跟着说:“天上地下,人间海底,咱俩都要在一起。”两人相偎相依,心里反而感激这场海啸。
谢逊心里却直叫苦,不管他武功多高强,对这狂风骇浪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听天由命,任凭风浪摆布。
这场大海啸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才渐渐停歇。天上乌云慢慢散开,露出了星月之光。
张翠山走到船梢,说:“谢前辈,多谢你救了我俩的命。”谢逊冷冷地说:“这话别说得太早。咱三人的命,九成九还在贼老天手里呢。”张翠山一辈子都没听过有人在“老天”前面加个“贼”字,心想这人愤世嫉俗,真是到了极点。可转念一想,这一叶孤舟飘在无边大海上,看来是凶多吉少。他刚和殷素素倾心相爱,对人世正加倍留恋,就像刚在玉杯里尝到一滴美酒,就要被人夺走一样。“造化弄人”这四个字,随着谢逊那句“贼老天”,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
他叹了口气,接过谢逊手里的舵。谢逊忙了大半晚,自个儿去舱里休息了。
殷素素依偎在张翠山身旁,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仰头望着天上闪烁的星辰。顺着北斗那大大的“勺子”,她很快就找到了北极星,再瞧瞧座下的小船,正顺着海流慢悠悠地往北飘呢。她轻轻碰了碰张翠山,说:“五哥,你瞧,这船一个劲儿地往北跑呢。”张翠山笑着回应:“是啊,要是能拐个弯儿往西走就好了,那样咱们说不定就能回到家乡啦。”说着,他使出浑身力气,想把舵转向右边,盼着船能调头往西。可这船啊,一片帆都没有,完全不受控制,就像个调皮的孩子,顺着风、顺着流,一个劲儿地往北冲。
殷素素托着下巴,出了一会儿神,突然眨眨眼睛说:“五哥,你说要是这船一直不停地往东跑,会跑到哪儿去呀?”张翠山挠挠头,说:“往东那可是没有尽头的大海,漂个七八天,咱们连干净水都没得喝咯。”殷素素正沉浸在情爱的甜蜜里,像喝了蜜一样,才不想听这些扫兴的话呢,她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听说东海上有仙山,山上住着长生不老的仙人呢,说不定咱们这船就漂到仙山岛上,还能碰到漂亮的男仙女仙哟。”说完,她又抬头望着天上的银河,一脸憧憬地说:“说不定这船漂着漂着,就漂到银河里啦,到时候咱们就能看到牛郎织女在鹊桥上亲亲热热地相会呢。”
张翠山被她这可爱的想法逗得哈哈大笑,说:“那咱们就把这船送给牛郎,以后他想见织女了,就坐船渡河,不用再等一年一度的七月七日啦。”殷素素一听,撅起小嘴,说:“那把船送给牛郎了,咱俩要是想见面,坐啥呀?”张翠山温柔地看着她,微笑着说:“天上地下,人间海底,咱俩都黏在一起呢。既然都在一起了,还渡啥银河呀,不用坐船咯。”殷素素听了,脸上笑开了花,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她轻轻拿起张翠山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抚摸着。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柔情蜜意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啦,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又觉得啥都不用说。过了好久好久,张翠山低下头,看到殷素素眼里闪着泪光,脸上还有一丝凄苦,他惊讶地问:“素素,你想起啥啦?”殷素素低着头,小声说:“在人间,在海底,我或许能和你在一起。可将来咱俩死了,你会上天,我……我……却要下地狱。”张翠山一听,立马板起脸,说:“别胡说八道!”
殷素素叹了口气,说:“我知道的,我这辈子做了好多坏事,杀了好多人。”张翠山听了,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她心狠手辣,好像不是自己理想中的伴侣。可一来自己已经深深喜欢上她了,二来在这随时可能没命的大海上,哪还能想以后的事儿呀。他赶紧安慰她:“以后你改改,多做点好事,多积点德。俗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殷素素听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轻轻唱起歌来,唱的是一曲《山坡羊》:“他与咱,咱与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就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杵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唉呀由他!只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过死鬼带枷?唉呀由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这时,就听见谢逊在船舱里大声喝彩:“好曲子,好曲子!殷姑娘,你比这张相公婆婆妈妈的,可合我心意多啦。”殷素素笑着说:“我和你都是坏人,将来都没好下场。”张翠山听了,赶紧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要是没好下场,我跟你一起没好下场。你真要下地狱,我陪你一起下,让他把咱们放在油锅里炸都行!”殷素素又惊又喜,激动得只喊了一声:“五哥!”就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逊就拿狼牙棒在船边“啪啪”几下,打死了一条十来斤的大鱼。这狼牙棒上全是钩刺,用来打鱼还挺方便。三人饿了一天,虽然生鱼腥得很,可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吃得津津有味。船上没干净水了,他们就挤出鱼肉里的汁液,勉强解解渴。
海流还是一直往北,带着船日夜不停地跑。晚上,北极星总是在船头前面一闪一闪的,太阳总是从右舷升起来,从左舷落下去,一连十几天,风向和水流都不变,船也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跑。谢逊和张翠山使劲儿转舵,可一点用都没有,根本改不了船的方向。
天气却一天比一天冷啦,谢逊和张翠山内功深厚,还能扛得住,可殷素素却一天比一天憔悴。张翠山和谢逊都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她穿上,可还是没啥用。张翠山看着她强装着笑,还努力和寒风对抗,心里难受得要命。他心想,这船再往北跑几天,殷素素非得被冻死不可。
还好老天爷没把路堵死,有一天,船突然跑进了一大群海豹中间。谢逊兴奋地大喊一声,拿着狼牙棒“砰砰砰”几下,就打死了好几头海豹。三人赶紧剥下海豹皮披在身上,嘿,这海豹皮就像上好的皮裘,又暖和又舒服,还有海豹肉可以吃,三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这天晚上,三人聚在船梢上聊天。殷素素笑嘻嘻地问:“你们说,世上最好的禽兽是啥呀?”三人一起笑着回答:“海豹!”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叮咚、叮咚”几声,声音清脆又好听。
三人一下子愣住了,谢逊脸色变得煞白,说:“浮冰!”说着,他赶紧把狼牙棒伸到海里撩了几下,果然碰到了硬邦邦的碎冰。这一下,三人的心情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都知道这船一直往北跑,越往北越冷,现在海里都出现小碎冰了,以后肯定全是冰,等船被冻住,动都动不了,那可就是三人的死期啦。
张翠山想了想,说:“《庄子·逍遥游》里有一句话说:‘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咱们肯定是跑到天池里啦。”谢逊摇摇头,说:“这不是天池,是冥海。冥海啊,就是死海。”张翠山和殷素素听了,只能相对苦笑。不过呢,既然有浮冰,就有干净水喝啦,这也算解决了一件着急的事儿。张翠山摸着下巴,摇头晃脑道:“《庄子·逍遥游》里说啦,‘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咱这船啊,指定是跑到天池里头咯!”谢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啥天池,这是冥海,冥海就是死海,到了这儿,咱可算是掉进死胡同咯!”张翠山和殷素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无奈地苦笑。不过呢,有浮冰就有干净水喝,这也算是解决了眼前最火烧眉毛的事儿,就像口渴的人突然找到了甘泉,心里多少踏实了点儿。
这一晚,三人就听着冰块“叮咚、叮咚”地撞来撞去,那声音就跟催命符似的,吵得他们一夜都没合眼,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第二天上午,海上的冰块都长到碗口那么大了,“啪啪”地撞在船上,就像在敲小鼓。谢逊苦笑着,打趣道:“我呀,就是痴心妄想,非要查这屠龙宝刀里的秘密,这下好了,跑到冰海里当冰人,还真成了你俩的月老啦!”殷素素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跟熟透的苹果似的,赶紧伸手握住了张翠山的手。这阵子,三人同舟共济,一起经历了生死,感情那叫一个好,早不像刚开始那样,见面就跟仇人似的。
谢逊提起屠龙刀,气呼呼地骂道:“你这破刀,还是去龙宫里屠龙去吧!”说着就要把刀扔进大海。可手刚要松,又长叹一声,像舍不得宝贝似的,把宝刀又放回了船舱。
又往北走了四天,海上的浮冰大得跟桌子、小房子似的。三人心里都明白,这下肯定是凶多吉少,干脆也不想生死的事儿了,就像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到了半夜,突然“轰”的一声巨响,船身剧烈地晃动起来,就像喝醉了酒的大汉,站都站不稳。
谢逊兴奋地大喊:“好家伙,妙得很呐!撞上冰山啦!”张翠山和殷素素相视苦笑,然后紧紧地抱在一起,就像两只害怕的小鸟。这时候,他们感觉脚底下凉飕飕的,海水正慢慢地往上漫,原来是船底破了个大洞。就听见谢逊扯着嗓子喊:“快跳到冰山上去,能多活一天半日也是好的。贼老天要让我早死,我偏不遂他的意!”
张殷二人赶紧跑到船头,眼前银光闪闪,一座大冰山在月光下泛着青紫色的光,又好看又吓人。谢逊已经站在冰山旁边的一块棱角上,伸出狼牙棒等着他们。殷素素伸手抓住狼牙棒,和张翠山一起跳上了冰山。
船底破的洞太大,没一会儿,船就沉得没影了,就像被大海吞了下去。
谢逊把两块海豹皮垫在冰山上,三人并排坐下。这座冰山跟陆地上的小山丘差不多大,一眼望去,横着有二十多丈,竖着有□□丈,比原来的船宽敞多了。谢逊仰着头,大声清啸,说:“在船上憋得慌,正好在这儿活动活动筋骨。”说完就在冰山上走来走去,那架势,就跟在平地上散步似的,稳稳当当。
冰山顺着风和水流,一个劲儿地往北飘。谢逊笑着说:“贼老天给咱送了一艘大船,接咱去见见北极仙翁。”殷素素只要有情郎在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在乎。三人里,就张翠山皱着眉头,为眼前的倒霉事儿发愁,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冰山又往北飘了七八天。白天,银色的冰反射着阳光,烤得三人皮肤都焦了,眼睛又红又肿,疼得厉害。于是三人白天就用海豹皮蒙着头睡觉,晚上才起来捕鱼、抓海豹,凿冰喝水。说来也怪,越往北走,白天越长,到后来每天差不多有十个多时辰都是白天,黑夜一眨眼就过去了。
张翠山和殷素素累得够呛,面容憔悴,就像霜打的茄子。谢逊却越来越不正常,眼睛里闪着奇怪的光,常常指手画脚地骂老天,心里的怨恨就像火山一样,好像随时都要爆发。
一天晚上,张翠山正抱着海豹皮,靠在冰上睡觉。睡梦中突然听到殷素素大声尖叫:“放开我,放开我!”张翠山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在冰山的闪光下,只见谢逊双手紧紧抱住殷素素的肩膀,嘴里“嗬嗬”地叫着,就像野兽在吼。张翠山这几天就发现谢逊神情古怪,心里一直担心,没想到他居然要对殷素素动手,又惊又怒,大喊一声:“快放手!”
谢逊阴森森地说:“你这奸贼,你杀了我老婆,好,我今天就掐死你老婆!”说着左手就掐住了殷素素的脖子。殷素素“啊”地叫了一声。
张翠山着急地说:“我不是你仇人,没杀你老婆。谢前辈,你清醒点,我是张翠山,武当派的张翠山,不是你仇人!”谢逊愣了一下,大声问:“这女人是谁?是不是你老婆?”张翠山看他紧紧抓着殷素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她是殷姑娘,谢前辈,她不是你仇人的老婆!”谢逊疯狂地喊:“管她是谁,我老婆被人害死了,我妈也被人害死了,我要杀光天下的女人!”说着左手使劲,殷素素顿时喘不过气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张翠山见谢逊突然发疯,已经没办法跟他讲道理了,当下气沉右臂,用力一掌朝他后心拍去。谢逊左掌一挡,还了一掌。张翠山身子一晃,冰山上太滑,一下子就摔倒了。谢逊飞起右脚,朝他腰间踢去。张翠山反应也快,手一撑,跳了起来,伸手就去点他膝盖里的穴道。谢逊脚还没踢完,就缩了回去,右掌朝他头顶拍去。
殷素素斜着身子,左手猛地朝谢逊头顶砍去。谢逊理都不理,使足了劲儿,朝张翠山脑门拍去。张翠山双掌一翻,接了他这一掌,顿时觉得胸口闷得慌。殷素素这一砍,砍在谢逊后颈上,只觉得又硬又韧,就像砍在石头上,反而把自己的手震得生疼。只见谢逊眼睛血红,就像要喷出火来,一只大手又朝她喉咙掐来,她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亮,北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光彩,就像一幅巨大的画卷,无数奇丽的颜色在黑暗中忽大忽小,大片橙黄里夹着丝丝淡紫,一会儿紫色变深变长,紫色里又迸射出一条条金光、蓝光、绿光、红光。谢逊一下子愣住了,“咦”了一声,松开了手。张翠山也觉得手掌上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
谢逊背着手,走到冰山北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这片变幻的光彩。原来他们顺着水飘,已经快到北极啦,这片光彩就是北极的奇景——北极光。那时候中国可没人见过这玩意儿。
张翠山赶紧搂住殷素素,两人心里还在“怦怦”直跳,就像揣了只小兔子。
这一晚,谢逊一直盯着北极光看,没再闹出什么动静。第二天早上,光彩渐渐消失了,谢逊也清醒了,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昨晚自己发疯的事儿,说话做事还挺文雅的。
张翠山和殷素素心里都琢磨着:“他父母老婆都被坏人害死了,难怪伤心成这样。可就是不知道他这仇人到底是谁啊?”他俩生怕一不小心,又把谢逊这疯病给勾起来,所以连一个字都不敢提。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冰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北跑。谢逊对老天爷的咒骂声,那是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偶尔眼睛里还会闪过像野兽一样凶狠的光。张翠山和殷素素虽然谁都不提这事儿,可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暗暗防备着,就怕他又突然发起疯来。
这天呐,那血红的太阳就跟个赖皮似的,停在西边海面上,老半天都不肯沉下去。谢逊“噌”地一下跳起来,指着太阳就开骂:“你个破太阳也来欺负我,贼太阳,鬼太阳,我要是有硬弓长箭,一箭就把你射个对穿!”说着,伸手就在冰山上“啪”地拍下一块拳头大的冰,用力朝着太阳就扔了过去。那冰块跟长了翅膀似的,“嗖”地一下就飞出去二十来丈,“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张翠山和殷素素吓得一哆嗦,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劲儿可真大啊,我这估计连一半的路程都扔不到。”
谢逊一块接一块地扔,一直扔了七十多块,那劲儿还是足得很。可他发现,不管怎么扔,跟太阳的距离好像一点儿都没变,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伸脚就在冰山上乱踢,把冰踢得四处乱飞,就跟下起了冰雹似的。
殷素素赶紧劝道:“谢前辈,您消消气,别跟这鬼太阳较劲儿了。”谢逊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她。殷素素心里“咯噔”一下,吓得赶紧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谢逊突然“嗷”地大叫一声,像头疯牛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嘴里还喊着:“挤死你,挤死你!你为啥要杀我妈,杀我孩子?”殷素素感觉自己就像被套进了一个大铁箍,而且这铁箍还在越收越紧。
张翠山急忙伸手去扳谢逊的胳膊,可那胳膊就跟铁打的一样,纹丝儿不动。眼看着殷素素舌头都伸出来了,马上就要断气,张翠山一咬牙,抡起拳头就朝谢逊背心正中的“神道穴”上砸去。谁知道这一拳下去,就跟砸在石头上似的,谢逊跟头野兽似的“嗬嗬”吼着,双臂反而抱得更紧了。张翠山急得大喊:“你再不放手,我可要用家伙了!”可谢逊理都不理,张翠山没办法,只好抽出判官笔,在他左手臂弯“小海穴”上狠狠点了一下。谢逊反应也快,“嗖”地一下回过右手,把判官笔抢过去,远远地扔进了海里。
殷素素感觉身上的铁臂稍微松了点儿,赶紧一缩身子,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谢逊左掌一斜,朝着张翠山的脖子就砍了过去,右手又朝着殷素素的肩膀抓去。“嗤啦”一声,殷素素身上裹的海豹皮被他五根手指硬生生地扯下一块。张翠山知道,自己要是躲开了,殷素素肯定还得被他抓住,于是使出一招绵掌里的“自在飞花”,想把他掌力卸掉。谁知道手掌刚跟他掌缘碰上,就感觉一股巨大的黏力,把自己吸住了,根本缩不回来,没办法,只好鼓起内劲跟他对抗。
谢逊一掌就把张翠山制住了,拖着他的身子就朝着殷素素扑过去。殷素素赶紧往旁边一蹦,她双脚还没落地呢,谢逊朝着冰上就是一脚,七八粒小冰块“嗖”地一下飞过来,全打在她右腿上。殷素素“哎哟”一声,横着身子就摔倒了。
谢逊突然使出掌力,把张翠山弹出好几丈远。这一下劲儿大得很,张翠山落到冰山边上,冰上滑溜溜的,他右脚稍微一踩,就“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张翠山左手银钩一挥,钩住了冰山,借着劲儿又跃了回来,心想殷素素这下肯定又得落到谢逊手里了。谁知道在冷冷的月光下,只见谢逊双手捂着眼睛,在那儿痛苦地叫着,殷素素却躺在冰上。
张翠山赶紧跑过去把她扶起来。殷素素有气无力地说:“我……我打中他眼睛了……”话还没说完呢,谢逊“嗷”地吼了一声,又扑了过来。张翠山抱住殷素素,连滚带爬地躲开了。就听见“砰砰嘭嘭”几声大响,谢逊挥舞着狼牙棒,使劲儿地打冰山。打了一会儿,他把狼牙棒一扔,双手抱起一大块一百多斤重的冰块,侧着脑袋听了听声音,朝着张殷二人就扔了过来。
殷素素刚要起身躲开,张翠山在她背心上一按,两人赶紧躲到冰山的凹处,大气都不敢出。只见谢逊扔完冰块后,侧着脑袋不动弹,显然是在找他们俩藏哪儿了。张翠山看他眼睛里各流出一缕血,知道殷素素在危急时刻终于射出了银针,谢逊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没防备,眼睛被扎瞎了。可他耳朵还挺灵,只要稍微有点声音,他扑过来,那后果可不堪设想。还好海上浪涛声大,海风也响,再加上冰块相互撞击的“嘡嘡嘭嘭”声,把他俩的呼吸声都盖住了,不然肯定逃不过他的毒手。
谢逊听了半天,在风涛冰撞的巨响里始终没找到他俩在哪儿,只觉得眼睛疼得要命,眼前一片黑咕隆咚的,又气又怕,突然大声叫起来,在冰山上又拍又打,抓起冰块四处乱扔,就听见“啪啪”的声音响个不停。张翠山和殷素素紧紧抱在一起,吓得脸都没人色了,无数大冰块在他们头顶“呼呼”地飞过,只要碰上一块,就得没命。
谢逊这一阵乱蹦乱跳、乱扔乱砸,大概有小半个时辰,可张翠山二人却感觉像过了好几年似的。
谢逊扔冰没效果,突然不扔了,说道:“张相公,殷姑娘,刚才我一时糊涂,发起疯来,冒犯了二位,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这几句话说得很客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说完之后,坐在冰上,等着他俩回答。
张翠山和殷素素在这种情况下,哪敢随便搭话呀?谢逊说了好几遍,见他俩一直不吭声,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说:“你们二位要是不肯原谅我,那也没办法。”说着,深深地吸了口气。张翠山一下子想起来,那天他在王盘山岛上大声长啸,把大家都震倒了,发啸之前也是这么深深地吸一口气。他眼睛虽然瞎了,可这啸声震人一点儿都不差。这时候危险马上就要来了,张翠山想撕下衣襟塞住耳朵,可已经来不及了,当下也没多想,抱住殷素素就“扑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殷素素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谢逊的啸声就响起来了。张翠山抱着她使劲儿往下沉,冰冷刺骨的海水漫过头顶,也把耳朵淹住了。张翠山左手扳住钩在冰山上的银钩,右手搂住殷素素,除了左手之外,两人身子都泡在水底,可还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谢逊啸声的威力。冰山不停地往北移动,带着他俩在水底漂。张翠山心里暗自庆幸,要是刚才丢的不是铁笔而是银钩,就算逃过了他的啸声,也肯定得在大海里淹死。
过了好久,两人伸出嘴探出海面,换了一口气,可耳朵还浸在水里。直换了六七口气,谢逊的啸声才停下来。他这一番长啸,消耗的内力可不少,一下子也觉得累了,顾不上来看张殷二人是死是活,坐在冰块上自己调匀内息。张翠山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悄爬上冰山,从海豹皮上扯下绒毛,紧紧塞在耳朵里,这才算是暂时躲过了一劫。
可是跟谢逊待在一块儿冰山上,只要稍微发出点儿声音,马上就得大祸临头。两人愁眉苦脸地对视着,望着西边,那血红的夕阳还是不肯落到海里。他俩不知道,这儿离北极近了,天气变化大得很,有些地方半年白天都不黑,另外半年却全是黑夜,只觉得这儿各种怪事儿都有,就像到了世界的尽头似的。
殷素素全身都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牙关“得得得”地响了几声,谢逊就听见了。他大声吼了一声,提起狼牙棒就直直地砸了下来。张殷二人早有防备,赶紧跳开躲闪,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狼牙棒打在冰山上,砸下七八块大冰块,“扑通扑通”地掉进了海里。这一棒少说也有六七百斤的力气。两人都吓了一大跳,只见谢逊挥舞着狼牙棒,闪出一道道银光,朝着他俩逼过来。他那狼牙棒本来就有一丈多长,这一挥舞起来,威力能传到四五丈远,他俩就算跳得再快,也肯定躲不开,只能不停地往后退,退着退着,就到了冰山边上。
殷素素“啊哟”叫了一声。张翠山拉着她的胳膊,双脚使劲儿一蹬,朝着海里跳去。他俩身子在半空中,就听见“砰砰嘭嘭”的响声,冰屑溅到背上,隐隐作痛。张翠山跳的时候看准了一块桌面大的冰块,左手银钩一挥,搭了上去。谢逊听见他俩落海的声音,用狼牙棒敲下冰块,不停地扔过来。可他眼睛瞎了,张殷二人在海里又一直漂着,第一块没扔中,后面就再也扔不中了。
冰山浮在海面上的只是很小一部分,水底下还藏着巨大的冰块呢。可张殷二人附身的冰块是谢逊从冰山上打裂下来的,就是一块大冰而已,连大冰山的千分之一都不到,所以在水流里漂得特别快,和谢逊待的冰山越来越远。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回头一看,谢逊的身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那大冰山还在闪闪发光呢。
他俩攀着这块大冰,勉强没沉下去,可身子都泡在海水里,哪能撑太久啊?还好一直往北漂,没多久就看见前面又有一座小冰山,两人等漂近了,就爬了上去。
张翠山说:“要说这老天爷也不绝人活路,可也让咱们吃了这么多苦。你身子咋样啊?”殷素素说:“可惜没来得及带点海豹肉来。你没受伤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可都没听清对方说啥,愣了一下,赶紧从耳朵里取出海豹绒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光顾着逃命,把耳朵里塞的东西给忘了。
两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又回来,这会儿啊,那柔情蜜意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蹭蹭往上涨。张翠山紧紧搂着殷素素,脑袋一热,脱口而出:“素素,咱要是就这么死在这冰山上,那也算是永远不分开啦,死也能死一块儿,多浪漫!”
殷素素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抛出个问题:“五哥,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老老实实回答我,不许忽悠我哈。要是咱们没遭这些罪,在陆地上平平稳稳的,我呢,还是一门心思要嫁给你,你还愿意要我不?”
张翠山一下子愣住了,挠挠头,慢悠悠地说:“我想啊,咱俩估计不会这么快就打得火热。而且……肯定会有好多麻烦事儿,咱门派也不一样……”
殷素素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那天你第一次跟谢逊比掌力,我好几次都想发射银针帮你,可到最后都没动手。我身上还带着佩剑呢,也没想着在他背后捅上一剑。”
张翠山一脸惊讶,瞪大眼睛说:“啊?为啥啊?我还当你在黑暗里看不清楚,怕不小心伤到我呢。”
殷素素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才不是呢。要是那时候我把他伤了,咱俩逃回陆地,你肯定就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啦。”
张翠山心里“唰”地一下,热乎乎的,激动得大喊:“素素!”
殷素素接着说:“说不定你心里还会怪我呢。不过那时候啊,我就想着跟你在一起,找个没人的荒岛,天天腻歪着。嘿,没想到谢逊非要咱俩跟他一起走,这可正合我心意呢。”
张翠山万万没想到,她对自己爱得这么深,感动得不行,赶紧温柔地说:“我肯定不怪你,还得好好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殷素素像只小猫咪似的,偎依在张翠山怀里,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老天爷把我送到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来,我一点儿都不生气,还高兴得不得了。我就盼着这冰山别往南走啦。嗯,要是哪天咱们真能回中原,你师父肯定会讨厌我,我爹说不定还要杀了你呢……”
张翠山好奇地问:“你爹爹?”
殷素素骄傲地说:“我爹爹就是白眉鹰王殷天正,天鹰教的创教教主。”
张翠山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没事儿,我都说了要跟你在一起。你爹再凶,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婿给杀了吧。”
殷素素眼睛里闪着光,脸一下子红透了,有点担心地问:“你这话是真的?”
张翠山一拍胸脯,说:“咱俩现在就拜天地结为夫妻!”
说着,两人“扑通”一声,在冰山上齐刷刷地跪下。张翠山扯着嗓子,大声说:“皇天在上,弟子张翠山今天和殷素素结为夫妻啦,不管是祸是福,都一起扛,永远不辜负对方。”
殷素素也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老天爷保佑,愿我俩生生世世都做夫妻。”她顿了顿,又说:“要是以后能回中原,我殷素素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跟着我夫君一起做好事,帮人解决困难,努力弥补以前的过错,绝对不敢再乱杀一个人。要是违背了这个誓言,我夫君就不要我啦。”
张翠山一听,乐坏了,没想到她居然会发这样的誓言,赶紧伸出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她。两人虽然被海水泡得浑身湿漉漉的,像两只落汤鸡,但心里却暖烘烘的,就像春天里晒着太阳一样舒服。
过了老半天,两人才想起来,一整天都没吃没喝啦。张翠山拿起银钩,守在冰山边上,眼睛紧紧盯着水面。嘿,还真有游鱼冒出头来,他眼疾手快,一钩子下去,鱼就上钩啦。这一带的海鱼为了抵抗寒冷,肉特别厚,脂肪也多,虽然生吃味道有点腥,但吃了能让人力气大增。
这俩人在冰山上,明知道回去没啥希望,倒也过得逍遥自在,没啥烦恼。这儿白天长得离谱,黑夜短得可怜,跟平常完全不一样,日子都没法算了,也不知道太阳在海面上升起来、落下去多少回了。
有一天,殷素素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正北方大喊:“五哥!你快看!”只见一缕黑烟直直地冲上天空,把殷素素吓得脸都白了。
张翠山又惊又喜,扯着嗓子喊:“难道这地方还有人住?”
虽说看到了黑烟,可实际上离得老远呢。冰山慢悠悠地飘了一整天,还是没飘近。不过那黑烟越冲越高,到后来,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烟里夹着火光。
殷素素紧张地问:“那是什么呀?”
张翠山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殷素素身体有点发抖,声音带着哭腔说:“咱俩的好日子到头啦!这……这不会是地狱门吧?”
张翠山也吓得够呛,但还是强装镇定,安慰她说:“说不定那边有人住,正在放火烧山呢。”
殷素素反驳道:“烧山的火头哪有这么高的呀?”
张翠山叹了口气,说:“既然到了这个怪地方,一切就只能听老天爷安排啦。老天爷没让咱俩冻死,却要让咱俩在大火里烧死,那也没办法。要是你真要下地狱,我也陪着你,不管是在铁锅里炒,还是在油锅里炸,我都跟着你!”
说来也怪,他们俩站着的冰山,还真就朝着那大火柱慢慢飘过去了。当时他俩不明白咋回事儿,还以为这是老天爷冥冥之中的安排呢,是福是祸,都听天由命啦。其实啊,那火柱是北极附近一座活火山喷出来的,火焰呼呼地烧,把旁边的海水都烧暖和了。暖水往南流,自然就把南边的冰水吸引过来补充,所以冰山就慢慢飘近啦。
这冰山又飘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火山脚下。哇塞,只见那火柱周围一片青绿,原来是个特别大的岛屿。岛屿西边全是尖尖的石头,像一个个怪模怪样的怪兽,奇形怪状,说都说不出来。张翠山和殷素素走过不少地方,可从来没见过火山,自然不知道这些山峰都是火山喷出来的熔浆,经过千万年堆积起来的。岛屿东边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地,是火山灰一年一年掉进海里堆起来的。这地方虽然离北极挺近,但因为火山万年都不熄灭,岛上的气候就跟长白山那边差不多。高山上有厚厚的冰雪,可平原上却是一片青绿,松树柏树又高又大,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花和树,都是中原那边没有的。
殷素素看了老半天,突然兴奋得跳起来,双手紧紧抱住张翠山的脖子,大喊:“五哥,咱俩这是到仙山啦!”张翠山心里也乐开了花,晕晕乎乎的都说不出来话了。只见平地上有一群梅花鹿,正低着头吃草呢。往四周一看,除了火山看着有点吓人,周围可平静了,一点儿可怕的地方都没有。
可这时候,冰山飘到岛旁边,被暖水一冲,又往外飘走了。殷素素急得直跺脚,大喊:“糟糕,糟糕!仙人岛又去不了啦!”张翠山一看情况不妙,要是不上这个岛,这冰山再往别的地方飘,鬼知道啥时候才能停下来。他一着急,钩子和手掌一起上,“吧吧吧”一阵响,打下一大块冰。两人赶紧抱住冰块,“扑通”一声跳进海里,手脚使劲儿划,好不容易才爬上了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