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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张五侠仗剑演书法 ...

  •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白龟寿对着一舵主发话:“兄弟,你去瞅瞅啥情况。”那舵主领命,嗖地一下窜了出去。白龟寿强撑着镇定,笑道:“估计是海里闹腾了,各位别往心里去。就算船都玩完了,咱们还不能坐木筏回去吗?来来来,大家举杯,干一个!”群豪心里犯嘀咕,但谁也不想在人前露怯,于是都举起了杯子。可刚碰到嘴唇,就听见港湾那边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凄厉得能划破天际。

      白龟寿和常金鹏一听,这不就是刚才去查看的那舵主嘛!两人一愣神的功夫,就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越来越近。接着,一个“血人”出现在大家面前,正是那个舵主。他双手捂着脸,手指缝里还渗着血,头顶上还缺了一块头皮,胸口到小腹、大腿,衣服全裂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血肉模糊,他惨叫着:“金毛狮王!金毛狮王!”说完,就撑不住,一头栽倒,死了。殷素素和白龟寿他们一听金毛狮王的名头,都吓得一哆嗦。白龟寿说:“我去瞅瞅。”常金鹏说:“我跟你一起去。”白龟寿说:“你保护殷姑娘。”常金鹏点头:“好嘞!”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金毛狮王早在这儿候着了!”这声音沉得跟石头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大家一惊,只见一棵大树后头,慢慢走出一个人来。这人身材高大得跟座山似的,满头黄发,跟狮子毛一样,眼睛绿油油的,手里拿着一根一丈多长的狼牙棒,往那儿一站,威风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张翠山心里嘀咕:“金毛狮王?这外号肯定是因为他那头黄发。这人是谁啊?师父可没跟我提过。”白龟寿却知道这人的来历,赶紧上前几步,拱手说:“请问尊驾是谢法王吗?”那人说:“不敢当,在下正是姓谢,单名逊,表字退思,外号‘金毛狮王’。”张翠山心想:“这人长得这么威猛,名字倒挺文雅,外号也挺贴切。”白龟寿听他说话挺客气,就说:“久仰谢法王大名,如雷贯耳。谢法王是明教护教法王,跟我们殷教主关系不错,怎么一来岛上就毁船杀人呢?”

      谢逊微微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闪闪发光,说:“各位聚在这儿,有啥事儿啊?”白龟寿心想:“这事儿也瞒不住他。这人武功再高,也就是一个人,我和常坛主联手,再加上张五侠、殷姑娘帮忙,说不定能对付他。”于是大声说:“我们天鹰教新得了一把宝刀,请江湖上的朋友来瞧瞧。”

      谢逊瞪大眼睛,看着大铁鼎里那把正在烈火中锻烧的屠龙刀,见那刀在火里一点事儿没有,就知道这是把神兵利器,大步走过去。常金鹏见他伸手就要抓刀,大喊:“住手!”谢逊回头一笑,说:“干啥?”常金鹏说:“这刀是我们教的,谢法王看看就行,别碰。”谢逊说:“这刀是你们造的?还是你们买的?”常金鹏被问得哑口无言。谢逊说:“你们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我就从你们手里拿走,天经地义,有啥不行的?”说完转身又去抓刀。

      常金鹏“呛啷啷”一声,从腰间解下西瓜流星锤,大喊:“谢法王,你再不住手,我可不客气了!”他嘴上说是警告,其实锤子已经飞出去了,左手的钢铁大西瓜直撞谢逊后心。谢逊连头都没回,狼牙棒往后一挥,“当”的一声,那钢铁大西瓜被狼牙棒一撞,飞得比火箭还快。常金鹏大惊,右手钢西瓜赶紧挥出,两个大西瓜撞在一起。可谢逊力气大得吓人,两个大西瓜同时飞转,撞在常金鹏胸口。常金鹏身子一晃,倒地死了。他在钱塘江里锤碎麦少帮主的船时那么威风,这时候却连谢逊一棒都扛不住。

      朱雀坛的五个舵主一看,都吓坏了,一起冲过去。两个去扶常金鹏,三个拔出兵器,不顾性命地向谢逊攻去。谢逊挥起狼牙棒,在铁鼎下一挑,那只烧得暗红的大铁鼎飞了起来,横扫过去,把三个舵主同时压倒。大铁鼎余势未衰,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把扶着常金鹏的两个舵主撞翻,屠龙刀掉在地上。五个舵主和常金鹏的尸身上衣服都着火了,其中四个舵主已经被铁鼎撞死,剩下的一个在地上哀号翻滚。

      众人见了这等阵仗,都吓得心惊肉跳。只见谢逊一挥手,就连毙五名好手,剩下的那个舵主看来也活不成了。张翠山行走江湖,见过的高手不少,可像谢逊这样神力武功的,还从没见过。他心想自己肯定不是他对手,就连大师哥、二师哥,也比不上他。当今世上,除非师父下山,不然谁能打得过他?

      谢逊等屠龙刀在地上热气消散了,捡起来伸指一弹,刀上发出“嗡”的一声,非金非木,他点头赞道:“无声无色,神物自晦,好刀啊好刀!”然后抬起头,看着白龟寿旁边的刀鞘,说:“这是屠龙刀的刀鞘吧?拿过来。”

      白龟寿心想,这下完了,自己的命十有八九保不住了。要是把刀鞘给他,一世英名就没了,以后教主追究起来,死得更惨。可要是跟他硬抗,那也是死路一条。于是他凛然说道:“你要杀就杀,我白龟寿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谢逊微微一笑,说:“硬气,硬气!天鹰教里果然还有几个能人。”突然间右手一扬,那把沉重无比的屠龙刀猛地飞向白龟寿。白龟寿早就提防着,见他宝刀出手,知道这人力气大得离谱,不敢用兵器挡,更不敢伸手接,赶紧闪身躲让。哪知这宝刀斜飞过来,“唰”的一声,正好套进平放在桌上的刀鞘里。这一掷力道大得惊人,带着刀鞘继续飞出去。谢逊伸出狼牙棒,一搭一勾,把屠龙刀连刀带鞘都引了过来,随手插在腰间。这一下掷刀取鞘,准头之巧,手法之奇,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他目光从左到右,把群豪都看了一遍,说:“我要拿这把屠龙刀,各位有啥意见?”他连问两声,谁都不敢吭声。

      忽然,海沙派席上一个人站起来,说:“谢前辈德高望重,名扬四海,这把刀就该归谢前辈所有。我们都举双手赞成。”谢逊说:“你是海沙派的总舵主元广波吧?”那人说:“正是。”他听谢逊知道自己名字,既高兴又害怕。

      谢逊说:“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是哪个门派的?我做过啥好事?”元广波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谢前辈您……”他啥也不知道。谢逊冷冷地说:“我的事儿你啥也不知道,咋就说我德高望重,名扬四海?你这人就会拍马屁,满嘴胡话。我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无耻小人。给我站出来!”最后这几句话,每个字都像打雷一样。元广波被他吓住了,不敢不听,低着头走到他面前,身子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

      谢逊冷笑一声,对元广波道:“你海沙派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靠毒盐来逞逞威风。去年海门张登云全家被你灭门,最近长白三禽又在余姚送了命,可都是你的‘杰作’?”元广波一听,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心想这两件事做得那么隐蔽,怎么就被这谢逊知道了?谢逊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大声喝道:“叫你的人装两大碗毒盐出来,让我瞧瞧这毒盐到底有多毒!”海沙派的人个个都带着毒盐,元广波不敢不听,只好让人装了两大碗出来。

      谢逊拿起一碗,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说:“咱们每个人都来一碗,尝尝鲜!”说完,他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插,一把抓过元广波,咔嚓一声,捏脱了他的下巴,让他张着嘴合不上,然后把一大碗毒盐全倒进了他嘴里。海门张登云全家一夜之间被杀光,这可是近年来武林中的一件大悬案。张登云在江湖上名声还算不错,没想到竟被海沙派的元广波给害了。张翠山看着元广波被逼吞毒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谢逊又拿起另一碗毒盐,说:“我谢逊做事,讲究个公平。你吃一碗,我也陪你吃一碗。”说完,他张开大嘴,把那碗盐全倒进了嘴里。

      这一招,把所有人都给惊呆了。张翠山虽然觉得谢逊出手凶狠,但看他眉宇间正气凛然,而且杀的都是些恶贯满盈的家伙,心里对他还挺有好感的,忍不住劝道:“谢前辈,这种奸人死有余辜,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谢逊瞪了他一眼,张翠山却一点也不怕,还笑了笑。谢逊问:“你是谁?”张翠山说:“晚辈武当张翠山。”谢逊说:“哦,你是武当派的张五侠,你也是来抢屠龙刀的?”张翠山摇摇头说:“晚辈来王盘山,是想查查我师哥俞岱岩受伤的原因,谢前辈要是知道内情,还请告诉我。”

      谢逊还没回答,就听见元广波大声惨叫,抱着肚子在地上乱滚,滚了几圈,就蜷成一团死了。张翠山急忙说:“谢前辈,快服解药!”谢逊却说:“服什么解药?拿酒来!”天鹰教负责接待的司宾赶紧拿了个小酒杯和酒壶过来。谢逊却说:“天鹰教这么小气,拿大坛的来!”那司宾只好亲自捧了一大坛陈酒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谢逊面前,心想:“你这服毒之后还喝酒,是想死得更快吗?”

      只见谢逊捧起酒坛,咕咚咕咚地狂喝起来,这一坛酒少说也有二十来斤,他片刻间就喝得干干净净。他拍了拍高高凸起的大肚子,突然一张嘴,一道酒柱像白练一样喷了出来,打向白龟寿胸口。白龟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酒柱打中,像被一个数百斤的大铁锤连续打了几下一样,就算他内功精湛,也受不了,晃了几晃,就晕倒在地。

      谢逊转过头来,又喷酒上天,酒水像雨一样撒下来,都落在了巨鲸帮的人身上。从帮主麦鲸开始,人人都淋得满头满脸,那酒水腥臭不堪,功力稍差的都被熏晕了过去。原来谢逊喝酒入肚,把胃里的毒盐都洗干净了,再用内力逼出来,这二十多斤酒都变成了毒酒。他肚子里剩下的毒质已经很少了,以他的内力,这点毒质根本不能为害。

      巨鲸帮帮主麦鲸被他这么戏弄,气得跳了起来,但转念一想,又不敢发作,只好又坐了下来。

      谢逊说:“麦帮主,今年二月间,你在闽江口抢了一艘远洋海船,是不是?”麦鲸脸色像死灰一样,说:“是。”谢逊说:“你在海上当海盗,不打劫怎么活?这一节我就不怪你了。但你把几十个无辜的客商都扔进海里,还□□了七个妇女,是不是太伤天害理了?”麦鲸说:“这……这……这是我手下兄弟干的,我……我可没干。”谢逊说:“你手下人这么凶恶,你不约束他们,跟你自己干有什么区别?是哪几个人干的?”麦鲸这时候只想保住自己的命,拔出腰刀说:“蔡四、花青山、海马胡六,那天的事,你们三个有份吧!”说完,唰唰唰三刀,把旁边的三个人砍翻了。这三刀又快又狠,蔡四他们三个人根本没法反抗,立刻就中刀死了。

      谢逊说:“好!只是有点太迟了,也不是你的本意。要是你当时就杀了这三个人,今天我也不会来找你比武了。麦帮主,你最擅长的功夫是什么?”

      麦鲸一看事情还没完,心想:“在陆地上比武,我恐怕走不过三招。到了大海里,那就是我的天下了。就算打不过,我也能逃走,难道他水性还能比我好?”于是说:“我想领教一下谢前辈的水中功夫。”谢逊说:“比水中功夫,得去海里比,一来太麻烦,二来我一走开,这里的人恐怕都要逃走了!”

      众人一听,都心里一紧,心想:“他怕我们逃走,难道他要把这里的人都杀光?”麦鲸赶紧说:“其实就算去海里比,我也不是谢前辈的对手,我认输就是了。”谢逊说:“哟,那倒省事了。你既然认输,那就横刀自杀吧。”麦鲸心里一跳,说:“这个……这个比武,胜负本来就是常事,输了也不用自杀吧……”谢逊大声喝道:“胡说八道!你也配跟我比武?我今天是来讨债要命的。咱们学武的,手上哪能不沾点血?但我谢逊生平只杀会武功的人,最恨的就是欺负弱小,杀害那些不会武功的妇女儿童。凡是干过这种事的,我今天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翠山听到这里,忍不住偷偷看了殷素素一眼,心想她杀了龙门镖局满门老幼几十口,其中肯定有不少是不会武功的,谢逊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也会找她算账。只见殷素素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张翠山又想:“谢逊要是杀她,我要不要出手救她?我出手的话,也只是白白送命,而且她也可以说是罪有应得。但是……但是……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行凶,什么都不做吗?”

      只听谢逊又说:“不过我怕你们死得不服气,所以让你们一个个施展生平绝技,只要有一技之长能胜过我的,我就饶了你。”

      他说完这番话,从地上抓起两把泥,倒了些酒水,和成了两团湿泥。他对麦鲸说:“水性好不好,就看你能在水底憋多久。我和你各用湿泥封住口鼻,谁先忍不住伸手揭泥,谁就横刀自尽。”也不问麦鲸同不同意,就把左手的湿泥贴在自己脸上,封住了口鼻。右手一扬,啪的一声,另一块湿泥飞过去,封住了麦鲸的口鼻。

      众人看到这情景,虽然觉得好笑,但谁也笑不出来。

      麦鲸早就深深吸了一口气,湿泥一封住口鼻,他就盘膝坐倒,屏息不动。他从七八岁起,就经常钻到海底摸鱼捉蟹,水性极好,就算一炷香的时间不出水面,也淹不死他。所以他对这场比试很有信心,焦虑之心一去,反而更能凝神静心,憋得更久。

      谢逊却不像他那样静坐不动,大踏步走到神拳门席前,斜着眼睛瞪视着掌门人过三拳。过三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站起来抱拳说:“谢前辈请了,在下过三拳。”

      谢逊嘴巴被封着,不能说话,伸出右手食指,在酒杯里蘸了些酒,在桌上写了三个字。过三拳一看,脸色立刻变得像死灰一样,神色恐怖极了,就像突然见到了勾魂的恶鬼一样。跟他同席的弟子低头向桌上看去,只见谢逊写的是“崔飞烟”三个字。那弟子一脸茫然,心想“崔飞烟”好像是一个女子的名字,师父见了这三个字怎么这么害怕?

      过三拳自然知道崔飞烟是自己嫡亲的嫂子,自己□□不成,就把她害死了。他心想:“反正他也饶不了我,还不如趁他口鼻被封着,全力进攻。他要是运气发拳,肯定会输给麦鲸。”于是大声说:“在下执掌神拳门,生平学的就是拳法,向前辈讨教几招。”也不等谢逊答不答应,呼的一拳就向他小腹打去。一拳打出,第二拳又跟着打了出去。过三拳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他拳力极猛,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牯牛,一般的武师根本挡不住他三拳的轰击。江湖上这么一传,他本来的名字反而没人知道了。他心想现在的事情,利于速战速决,要是麦鲸先忍不住揭去口鼻上的湿泥,那谢逊就可以跟着揭去,但自己现在却占着很大的便宜,对方不能喘气运力,武功自然会大打折扣。

      他两拳打出,谢逊却随手化解了。过三拳只觉得对方的劲力好像很软弱,和刚才震死常金鹏、喷倒白龟寿的神威大不相同。他大叫:“第三拳来了!”他这第三拳有个啰唆的名目,叫“横扫千军,直摧万马”,是他生平所学最厉害的一招。这一招拳法伤过不少江湖上成名的英雄好汉。

      这时麦鲸面红耳赤,额头汗珠如豆大,噼里啪啦往下掉,看样子是憋得快爆炸了。麦少帮主一看老爸这架势,再憋下去怕是要出人命,而谢逊正忙着和过三拳“拳来拳往”呢。他灵机一动,像变魔术似的从邻座女舵主头上拔下一根银钗,咔嚓一声拗下寸许长的一截,手指一弹,那半截银钗就朝着麦鲸的嘴巴飞了过去。这银钗虽小,却能在湿泥上戳个小洞,让麦鲸能透透气,这场憋气大赛就算他赢了。

      可这半截银钗还没飞到麦鲸嘴边呢,谢逊斜眼一瞥,跟长了透视眼似的,一脚踢起一粒小石子,那石子就像长了眼睛,“嗖”地一下打中了银钗。银钗“嗤”的一声倒飞回来,劲头足得能射穿铁板,麦少帮主“啊”的一声惨叫,捂住右眼,鲜血直往下流,原来那断钗已经把他一只眼睛给“报销”了。

      麦鲸刚想伸手抹掉脸上的湿泥,谢逊又“砰砰”两脚,踢出两块石子,分别打在他双肩上,肩骨碎裂的声音跟放鞭炮似的,麦鲸的手臂再也不能动弹了。

      就在这时,过三拳的第三拳已经到了谢逊小腹前。这一拳势如风雷,拳风还没到,谢逊就已经感觉到那股威猛的气势了。过三拳心里暗想:“这家伙肯定得躲,不管他往左躲还是往右躲,往上窜还是往下缩,我都有后招等着他。”可谢逊就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过三拳心里乐开了花,这一拳“咣当”一声正中谢逊小腹。可这一拳下去,就像打在了铁石上,过三拳刚觉得不对劲,就已经狂喷鲜血,倒地不起了。

      谢逊回头一看,麦鲸双眼翻白,已经断了气。他先给麦鲸把脸上的湿泥弄掉,探了探鼻息,这才抹掉自己脸上的湿泥,仰天长笑:“这两个人作恶多端,现在遭报应了,活该!”说着,他的眼睛像两道闪电,射向昆仑派的两名剑客,从高则成看到蒋立涛,又从蒋立涛看到高则成,半天不说话。

      高蒋二人脸色惨白,但都昂着头,拿着剑,瞪着谢逊,那眼神就像在说:“有种你就来!”

      张翠山一看谢逊这架势,是要对高蒋二人下手了,赶紧站起来说:“谢前辈,你说刚才那几个人死有余辜,罪有应得。但你要是滥杀无辜,跟他们有什么区别呢?”谢逊冷笑一声:“区别?我武功高,他们武功低,强者胜弱者败,这就是区别!”张翠山说:“人和禽兽的区别,就是能分辨是非。你要是恃强凌弱,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谢逊哈哈大笑:“世上真有分辨是非这回事吗?现在蒙古人做皇帝,想杀多少汉人就杀多少汉人,他们跟你讲是非吗?蒙古人想要汉人的子女玉帛,伸手就拿,汉人要是不服,他们就提刀杀人,他们跟你讲是非吗?”

      张翠山沉默了一会儿,说:“蒙古人暴虐残恶,就像禽兽一样,凡是有志之士,都恨得咬牙切齿,盼着能把他们赶出去,恢复河山。”谢逊说:“以前汉人自己做皇帝,就讲是非了吗?岳飞是大忠臣,为什么宋高宗要杀他?秦桧是大奸臣,为什么还能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张翠山说:“南宋的皇帝任用奸佞,杀害忠良,罢斥名将,结果大好河山落到了异族手里,这就是不辨是非的恶果啊。”

      谢逊说:“昏庸无道的是南宋皇帝,但金人、蒙古人残杀虐待的却是全天下的汉人。请问张五侠,这些老百姓又做了什么恶,要受这样的灾难?”张翠山一时语塞。

      殷素素突然插嘴说:“老百姓没权没势,就像鱼肉一样,任人宰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侠义之思:善恶之辩

      张翠山目光灼灼,神情中带着几分激昂与笃定,对着谢逊说道:“咱们这些习武之人,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地钻研武学,可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勇、争一己之利。咱们学武的终极目的,就是要给那些受了冤屈的人伸冤吐气,让那些仗着武力欺压弱小的人受到应有的惩处。您瞧瞧谢前辈您,英雄无敌,武艺超群,若是能用您这绝世的武功行走江湖、行侠天下,那老百姓可不就都能跟着沾光,过上安稳日子啦!”

      谢逊听闻此言,微微眯起双眼,那眼神中透着一股深邃与探究,紧接着便开口问道:“行侠仗义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行侠仗义?我倒想听听这里面的门道。”

      张翠山一下子愣住了,就像被人突然点中了穴位一般。他自幼便在师父的谆谆教导下成长,师父在他刚开始学武的时候就告诉他,学武之前就得明白行侠仗义是一件终身大事,学武的目的就是为了行侠。他从未曾静下心来,仔细思考过“行侠仗义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行侠仗义?”这样的问题。在他心里,这仿佛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根本无需去思考。此刻听谢逊这么一问,他先是呆立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说道:“行侠仗义嘛,简单来说,就是伸张正义。让那些心地善良、一直做好事的好人能够得到应有的好报,让那些作恶多端、坏事做尽的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谢逊听后,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长笑,那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哈哈,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我实话告诉你吧,龙门镖局满门被杀,那局子其实就是我亲手所为。你就说说看,那都大锦该不该杀?那四个少林和尚又该不该杀?你倒是说说,在这武林之中,真的就存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好事吗?”

      张翠山听闻此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煞白。他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龙门镖局一事,他此前一直以为是殷素素所为,为此还对她心怀怨恨,觉得她行事太过狠辣,与自己心中行侠仗义的理念背道而驰。可如今,真相却如此残酷地摆在眼前,原来凶手竟是谢逊。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与殷素素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馨的时刻、那些深情的对视,此刻都如针般刺痛着他的心。他悔恨交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他暗暗责怪自己,为何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表面的现象,为何没有给殷素素一个解释的机会,就对她妄下论断。

      过了许久,张翠山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前辈,您看刚才那海沙派、巨鲸帮、神拳门的这几个首脑,他们平日里坏事做尽,无恶不作,您一一出手惩处了他们。这不就是恶有恶报的最好例证吗?”他心里其实还想着天鹰教的事情,但考虑到殷素素的面子,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谢逊听后,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用低沉的声音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善有善报又体现在哪里呢?”

      张翠山听到这个问题,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俞岱岩的身影。他的三师哥俞岱岩,一辈子都在做好事,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不知道帮助过多少人脱离困境。可就是这样一位大善人,却无缘无故地遭受了那样的惨祸,落得个终身残疾的下场。想到这里,张翠山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涩,那“善有善报”四个字,此刻在他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惨然地长叹一声,说道:“天道难测,就像那变幻莫测的云雾,让人根本无法捉摸;人事难知,好似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充满了未知和变数。咱们这些习武之人,只求心里能过得安稳,去做那些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至于最终的结果是福是祸,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谢逊斜眼看着他,说:“听说你师父张三丰先生武功盖世,可惜我没见过。你是他的高徒,见识却这么普通,想来张三丰也不过如此,不见也罢。”

      张翠山一听他侮辱师父,忍不住火了,说:“我师父学识渊博,武功高强,岂是凡夫俗子能懂的?谢前辈你武功高强,我自然比不上,但在我师父眼里,你或许也不过是个勇夫罢了。”殷素素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张翠山心想:“大丈夫死就死,可不能让他侮辱师父。”

      哪知谢逊并不生气,淡淡地说:“张三丰先生开创宗派,武功肯定有独到之处。武学之道,无穷无尽,我要是不如尊师,那也不足为奇。总有一天,我要上武当山去领教领教。张五侠,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功夫,姓谢的想见识见识。”

      殷素素眼见着谢逊向张翠山发起挑战,而地上白龟寿、常金鹏、元广波、麦鲸、过三拳等人早已成了“躺平族”,一招未出便已命丧黄泉。她心里直打鼓,张翠山武功虽强,但显然不是谢逊的对手,忙不迭地说:“谢前辈,屠龙刀已归您所有,大家也都佩服您的武功盖世,您还想怎样呢?”

      谢逊眯眼一笑:“关于这屠龙刀,有句老话,你总该听过吧?”殷素素点头:“略知一二。”谢逊道:“都说这刀是武林至尊,持之可号令天下,无人敢违。可这刀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天下群雄俯首称臣呢?”殷素素故作惊讶:“谢前辈无所不知,小女子正想请教呢。”谢逊哈哈一笑:“我哪知道啊!我得找个清静地儿,好好琢磨琢磨。”殷素素附和道:“是啊,前辈才高八斗,连您都想不通,别人就更没戏了。”

      谢逊接着说:“嘿嘿,我可不是自大狂。说到武功,比我强的多了去了。少林派的空闻大师,还有空智、空性两位,武当派的张三丰道长,峨嵋、昆仑的掌门,哪个不是身怀绝技?青海派虽地处偏远,武功却也别具一格。明教的左右光明使者、护教法王,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连你天鹰教的白眉鹰王殷教主,也是旷世奇才,我未必能赢他。”殷素素起身,恭敬道:“多谢前辈夸奖。”

      谢逊继续说道:“我想得这刀,别人自然也眼红。今日王盘山岛上,无人是我对手,殷教主这步棋可走错了。他以为白坛主、常坛主就能对付海沙派、巨鲸帮,哪知半路杀出个我谢逊……”殷素素插嘴:“不是殷教主失算,是他有事脱不开身。”谢逊点头:“原来如此,若殷教主在此,一来我武功未必能赢他,二来念及旧情,也不好明抢。殷教主向来算无遗策,但这刀落我手,对他的美名可有点影响。”

      殷素素听他提到与殷教主的旧情,心里稍安,继续与他闲聊,想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别找张翠山比武:“人算不如天算,世事难料。谢前辈福大命大,轻松取了此刀,别人千方百计也得不到。”

      谢逊叹道:“这刀自出世以来,不知换了多少主人,也惹了多少杀身之祸。今日我取此刀,焉知日后没有比我更强的人杀了我,再夺此刀?”

      张翠山和殷素素对视一眼,觉得他这话颇有道理。张翠山更想起三师哥俞岱岩因这刀而生死未卜,自己不过一见宝刀,性命就已操在他人之手。

      谢逊又叹了口气:“你二人文武双全,相貌堂堂,我若杀了,就像打碎了一对美玉,可惜啊。但形势所迫,我不得不杀。”殷素素惊问:“为什么?”谢逊道:“我若取刀离去,岛上留有活口,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这个来寻,那个来找,我谢逊又不是无敌于天下,怎能保证不失手?不说别人,单是那白眉鹰王,我就未必能赢。何况他天鹰教人多势众,我孤身一人,如何抵挡?”说着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张翠山心想:“原来天鹰教教主叫白眉鹰王殷天正。”他冷冷地说:“你是想杀人灭口。”谢逊点头:“正是。”张翠山质问:“那你还指摘海沙派、巨鲸帮、神拳门的罪过?”谢逊大笑:“这是让他们死得瞑目,死得舒服些。”张翠山讽刺道:“你还挺有慈悲心。”

      谢逊道:“谁人不死?早死几年晚死几年,差别不大。你二人正当妙龄,今日丧命于此,似乎可惜。但百年之后看,还不是一样。当年秦桧若不害死岳飞,岳飞能活到现在吗?秦桧不也死了吗?一个人死时心安理得,也就够了。咱们学武之人,要死而无憾,也不容易。所以我要和你们比一比,谁输谁死,公平合理。你们年轻,就让你们选比什么,兵刃、拳脚、内功、暗器、轻功,随便挑,我都奉陪。”

      殷素素硬着头皮说:“你口气不小,比什么都行?”她知道今日难逃一劫,王盘山岛孤悬海外,天鹰教又自恃有白常两大坛主在场,不会再来援兵。她话虽硬,声音却已微微颤抖。

      谢逊一愣,心想她若要和我比缝衣刺绣、梳头抹粉,那可不行。他朗声道:“当然以武功为限,难道还比吃饭喝酒吗?不过就算比吃饭喝酒,你也赢不了我。咱们一场定胜负,你们输了便自杀。唉,这么一对璧人,我可真舍不得下手。”张翠山和殷素素听到“一对璧人”,都脸红了。

      殷素素秀眉微蹙:“你输了也自杀吗?”谢逊笑道:“我怎么会输?”殷素素道:“比试就有输赢。这位张五侠是名家子弟,说不定有一门功夫能赢你。”谢逊笑道:“他年纪再大,招数再高,功力也总是不深。”

      张翠山听着他们斗嘴,心里盘算:“什么功夫我能和他斗个平手?轻功?新学的掌法?”突然灵机一动:“谢前辈,你既逼我动手,那我也只好献丑了。要是我输了,自当伏剑自尽。但若斗个平手,那怎么办?”谢逊摇头:“没有平手。第一项平手,再比第二项,直到分出胜负。”

      张翠山道:“好,若我侥幸赢一招半式,也不敢要前辈怎样,只是请前辈答应一件事。”谢逊道:“一言为定,你说吧。”

      殷素素关切地问:“你跟他比什么?有把握吗?”张翠山低声说:“尽力而为。”殷素素又低声说:“若是不行,咱们见机逃走,总比束手待毙好。”

      张翠山苦笑,心想:“船都毁了,在这小岛上,能逃到哪里去?”他整了整衣带,从腰间取出镔铁判官笔。谢逊道:“江湖上都说银钩铁划张翠山,今日正好让我的狼牙棒领教领教。你的烂银虎头钩呢?怎么不拿出来?”

      张翠山道:“我不是和前辈比兵刃,只比写字。”说着走到左首山峰前的一堵大石壁前,吸一口气,猛地双脚一撑,提身而起。他武当派轻功本就高强,此时更是不敢大意。身形纵起丈余,又使出“梯云纵”绝技,右脚在山壁一撑,借力又纵起两丈,手中判官笔看准石面,嗤嗤嗤几声,已写了一个“武”字。一个字写完,身子便要下落。

      他左手一挥,银钩在手,倏地一翻,钩住了石壁的缝隙,支住身子重量,右手又写了个“林”字。这两个字的一笔一划,都是张三丰深夜苦思而创,包含着阴阳刚柔、精神气势,可说是武当一派武功的巅峰之作。虽然张翠山功力尚浅,笔划入石不深,但这两个字龙飞凤舞,笔力雄健,有如快剑长戟,森然相向。

      两字写罢,接着又写“至”字、“尊”字。越写越快,但见石屑纷纷而下,或如灵蛇盘腾,或如猛兽屹立,须臾间二十四字一齐写毕。这一番石壁刻书,真如李白诗中所言:“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恍恍如闻鬼神惊,时时只见龙蛇走。左盘右蹙如惊雷,状同楚汉相攻战。”张翠山写到“锋”字的最后一笔,铁笔直竖,势若奔雷,银钩和铁笔同时在石壁上一撑,翻身落地,轻轻巧巧地落在殷素素身旁。

      谢逊凝视着石壁上那三行大字,良久没有作声,终于叹了口气:“这样的好字,我写不出,是我输了。”

      要知道这“武林至尊”到“谁与争锋”这二十四个字,是张三丰意到神会、反复推敲而创出的全套笔意,一横一直、一点一挑,都融会着最精妙的武功。就算张三丰本人到此,事先没有那一夜苦思,没有当时的心境和凝神苦思的余裕,要突然在石壁上写二十四个字,也达不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地。谢逊哪想得到其中原由,只当眼前是为屠龙宝刀而起争端,张翠山就随意写了这几句武林故老相传的言语。其实除了这二十四字,让张翠山另写几个,其境界之高下、笔力之强弱,立刻就相去甚远了。

      殷素素拍掌大喜:“是你输了,可不许赖。”

      谢逊向张翠山道:“张五侠寓武学于书法之中,别开生面,令人大开眼界,佩服佩服。你有什么吩咐,快说吧。”他迫于诺言,不得不这么说,心里大是沮丧。

      张翠山道:“晚辈末学后进,侥幸有点薄技,得蒙前辈奖饰,怎敢说得‘吩咐’两字?只斗胆相求一事。”谢逊道:“求我什么事?”张翠山道:“前辈持此屠龙刀去,请饶了岛上一干人性命,但可勒令人人发下毒誓,不许泄露秘密。”

      谢逊道:“我才没那么傻,相信别人发什么誓。”殷素素道:“原来你说过的话不算数。说比试输了,便要听人吩咐,怎么又反悔了?”

      谢逊道:“我要反悔就反悔,你又奈我何?”转念一想,终觉无理,说道:“你们两个的命我便饶了,旁人却饶不得。”张翠山道:“昆仑派的两位剑士是名门弟子,生平素无恶行……”谢逊截住他话头:“什么恶行善行,在我瞧来毫无分别。你们快撕下衣襟,紧紧塞在耳中,再用双手牢牢按住耳朵。如要性命,不可自误。”他这几句话说得声音极低,似乎生怕给旁人听见了。

      张翠山和殷素素对望一眼,不知他是何用意,但听他说得郑重,想来其中必有缘故,于是依言撕下衣襟,塞入耳中,再以双手按耳。突见谢逊挺胸吸气,张开大口,似乎要纵声长啸,两人虽不见声音,但不约而同地身子一震,只见天鹰教、巨鲸帮、海沙派、神拳门各人一个个张口结舌,脸现错愕之色;接着脸色显得痛苦难当,宛似全身在遭受苦刑;又过片刻,一个个的先后倒地,不住扭曲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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