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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仙岛奇缘 ...

  •   话说张翠山和殷素素在大海中飘浮了数十日,那波浪就跟调皮的孩子似的,昼夜不休地折腾着他们。好不容易到了陆地,这两人脚刚沾地,就感觉像踩在了棉花糖上,软绵绵的,地面还突然晃悠起来,好家伙,直接把两人给晃得摔了个屁股墩儿。

      两人先是一惊,随后瞧见没啥别的危险,便嘻嘻哈哈地站了起来。这一天折腾下来,两人早就累得像两条软面条,干脆就在这平原上,找了个舒服的地儿,大睡了四个多时辰。等他们醒来,太阳还挂在西边呢,像个大火球似的。张翠山伸了个懒腰,说道:“咱们四下里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人住,可别碰上什么毒虫猛兽。”殷素素笑着说:“你瞧瞧这群梅花鹿,乖得跟小猫咪似的,这仙人岛肯定安全得很。”张翠山打趣道:“那咱们得去拜见一下这位仙人,说不定还能讨个仙丹吃呢。”

      殷素素在冰山上的时候,还尽量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到了岛上,更是细心地整理起衣衫来,还帮张翠山理了理头发,这才像一对准备去探险的小夫妻,出发寻幽探胜。她手里提着长剑,那模样就像个女侠。张翠山没了铁笔,就折了一根坚硬的树枝当武器,两人施展起轻身功夫,跟两只灵活的小猴子似的,从南到北快跑了十来里路。嘿,这感觉,就像在广阔的大草原上撒欢儿,别提多痛快了。

      沿途除了低丘高树,全是青草奇花,就像走进了一个大花园。草丛里偶尔会惊起一些叫不出名目的大鸟小兽,这些小家伙看起来也没啥坏心眼,对人还挺好奇。远处有火红的熔岩向西流动,把旁边的树木花草都烧焦了,看着怪吓人的,两人便远远地避开了。

      两人转过一大片树林,只见东北角上有一座石山,山脚下露出个石洞。殷素素眼睛一亮,叫道:“这地方妙得紧啊!”说完就像个小兔子似的,抢先奔了过去。张翠山在后面赶紧喊:“小心!”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嗬”的一声,白影闪动,洞中冲出一头大白熊来。这熊毛长身巨,比大牯牛还大得多,活像个白色的毛球。

      殷素素猛吃一惊,急忙往后跳。白熊人立起来,抬起巨掌,就往殷素素头顶拍去。殷素素赶紧弯过长剑,往白熊肩头削去。可她在海上漂流久了,身子虚弱得像根面条,这一剑虽然削中了熊肩,却只轻伤了皮肉。等她第二招回剑掠去,白熊纵身一扑,“啪”的一声,把长剑打落在地。张翠山急得大喊:“素素退开!”然后像只敏捷的豹子似的,跃上去用树干横扫,正打在白熊左前足的膝盖之处,使力极猛。“喀喇”一响,树干折为两截,白熊的左足也折断了。白熊受此重伤,痛得大声吼叫,声音震得山谷都嗡嗡响,猛地向张翠山扑来。

      张翠山双足一点,使出“梯云纵”轻功,纵起丈余,使一招“争”字诀中的一下直钩,银钩在半空中疾挥而下,正中白熊太阳穴。这一招劲力大得很,银钩钩入数寸。那白熊惊天动地般大吼一声,拖得张翠山银钩脱手,在地下翻了几个转身,仰天而毙。

      殷素素拍手赞道:“好轻功,好钩法!你这本事,都能去当大侠啦!”说完俯身拾起长剑,猛听得张翠山叫道:“快跳过来!”殷素素听他呼声中颇有惊惶之意,不暇询问,向前一窜,直扑到他怀里,回过头来,不禁“啊”的一声惊呼。原来她身后又站着一头大白熊,张牙舞爪,作势欲扑,模样狰狞可怖,就像个恶狠狠的大怪物。

      张翠山手中没了兵刃,忙拉了殷素素跃上一株大松树。那白熊在树下团团转动,不时仰头吼叫,好像在喊:“你们别想跑!”张翠山折下了一根松枝,对准白熊的右眼甩了下去,“波”的一声轻响,树枝入眼。那熊痛得大叫,便欲扑上树来。张翠山从殷素素手中接过长剑,对准熊头,运劲摔落。“噗”的一声,长剑没入了大半,那熊慢慢软倒,死在树下。

      张翠山说:“不知洞中还有熊没有?”捡起几块石头投进洞内,过了一会,不见动静,于是当先进洞。殷素素紧跟在后。但见山洞宽敞,纵深□□丈,岩有缝隙,透入一线天光,宛似天窗。洞中有不少白熊残余食物,鱼肉鱼骨,甚为腥臭。殷素素掩鼻道:“此间好却是好,便是太臭,就像个臭气熏天的大垃圾场。”张翠山笑着说:“只须日日扫洗,十天半月便不臭了。到时候,这里就是个香喷喷的小窝。”殷素素想起从此要和他在这岛上长相厮守,岁月无尽,以迄老死,心中又欢喜,又凄凉,说:“以后咱们就在这儿过日子啦,也不知道会不会无聊。”张翠山搂着她说:“有你在,怎么会无聊呢。”

      张翠山出洞来折下树枝,扎成一把大扫帚,将洞中秽物清扫出去。殷素素也帮着收拾。待得打扫干净,秽气仍是不除。殷素素说:“附近若有溪水冲洗一番便好了。海水虽多,可惜没盛水的提桶。”张翠山说:“我有法子。”到山阴寒冷处搬了几块大冰,放在洞中的高岩上。殷素素拍掌叫道:“好主意!你这脑袋,还挺灵光的嘛。”冰块慢慢融化成水,流出洞去,便似以水冲洗一般,只十分缓慢而已。

      张翠山在洞中清洗。殷素素用长剑剥切两头白熊,割成条块。当地虽有火山,但究在极北,仍十分寒冷,熊肉旁放以冰块,看来累月不腐。殷素素叹道:“人心苦不足,既得陇,又望蜀,咱们若有火种,烧烤一只熊掌吃吃,那可有多美。要是能有点调料,那就更完美啦。”又道:“只怕洞中的冰块老是不融,冲不去腥臭。”张翠山望着火山口喷出来的火焰,说:“火是有的,就可惜火太大了,慢慢想个法儿,总能取它过来。说不定哪天,咱们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烤熊掌啦。”

      当晚两人饱餐一顿熊脑,便在树上安睡。睡梦中仍如身处大海中的冰山之上,随着波浪起伏颠簸,其实却是风动树枝。张翠山还嘟囔着:“这波浪怎么还不停啊。”殷素素笑着拍拍他:“傻瓜,这是在树上呢。”

      次日殷素素还没睁开眼来,便说:“好香,好香!”翻身下树,但觉阵阵清香,从树下一大丛不知名的花朵上传出。殷素素喜道:“洞前有这许多香花,那可真妙极了。以后咱们的洞就香喷喷的啦。”张翠山说:“素素,你且慢高兴,有一件事跟你说。”殷素素见他脸色郑重,不禁一怔,说:“什么?不会是又有什么危险吧。”张翠山说:“我想出了取火的法子。”殷素素笑道:“啊,你这坏蛋,我还道是什么不好的事呢。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张翠山说:“火山口火焰太大,没法走近,只怕走到数十丈外,人已烤焦了。咱们用树皮搓一条长绳,晒得干了,然后……”殷素素拍手道:“好法子!好法子!然后绳上缚一块石子,向火山口抛去,火焰烧着绳子,便引了下来。你这脑袋,真是越来越聪明啦。”

      两人生食已久,急欲得火,当下说做便做,以整整两天时光,搓了一条百余丈长的绳子,又晒了一天,第四日便向火山口进发。火山口望去不远,走起来却有四十余里。两人越走越热,先脱去海豹皮的皮裘,到后来只穿单衫也有些顶受不住,又行里许,两人口干舌燥,遍身大汗,身旁已无一株树木花草,尽是光秃秃、黄焦焦的岩石。

      张翠山肩上负着长绳,瞥眼见殷素素几根长发的发脚因受热而鬈曲起来,心下怜惜,说:“你在这里等我,待我独自上去罢。”殷素素嗔道:“你再说这些话,我不理你啦!最多咱们没火种,一辈子吃生肉,又有什么大不了?说不定吃生肉还能变成大力士呢。”张翠山微微一笑。

      又走里许,两人都已气喘如牛。张翠山虽内功精湛,也已给蒸得金星乱冒,脑中嗡嗡作声,说:“好,咱们便在这里将绳子掷了上去,倘若接不上火种,那就……那就……”殷素素笑道:“那就是老天爷叫咱俩做一对茹毛饮血的野人夫妻……不过,做野人夫妻也挺有意思的嘛。”说到这里,身子晃动,险些晕倒,忙抓住张翠山肩头,这才站稳。张翠山从地下捡起一块石子,缚在长绳一端,提气向前奔出数丈,喝一声:“去!”使力掷出。

      但见石去如矢,将长绳拉得笔直,远远的落了下去。可是数十丈外虽比张殷二人立足处又热了好多,仍距火山口尚远,未必便能点燃绳端。两人等了良久,只热得眼中如要爆出火来,那长绳却连青烟也没冒出半点。张翠山叹了口气,说:“古人钻木取火,击石取火,都是有的,咱们回去慢慢再试罢!这个掷绳取火的法子可不管用。看来咱们还得想别的办法。”殷素素说:“没事,咱们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殷素素说:“这法子虽然不行,但绳子已烤得干透。咱们找几块火石,用剑来打火试试。”张翠山说:“也说得是。”拉回长绳,解松绳头,劈成细丝。火山附近遍地燧石,拾过一块燧石,平剑击打,登时爆出几星火花,飞上了绳丝,试到十来次时,终于点着了火。两人喜得相拥大叫。那烤焦的长绳便是现成火炬,两人各持一根火炬,喜气洋洋的回到熊洞。殷素素堆积柴草,生起火来。

      既有火种,一切全好办了,融冰成水,烤肉为炙。两人自船破以来,从未吃过一顿热食,这时第一口咬到脂香四溢的熊肉时,真是险些连自己的舌头也吞下肚去了。张翠山边吃边说:“这烤肉的味道,简直比皇宫里的山珍海味还好吃。”殷素素笑着说:“那是,这可是咱们自己动手烤的呢。”

      当晚熊洞之中,花香流动,火光映壁。两人吃饱喝足后,相视一笑。张翠山轻轻握住殷素素的手,说:“素素,从今往后,咱们就在这岛上好好过日子。”殷素素脸颊绯红,说:“嗯,有你在,哪儿都是天堂。”说着,两人慢慢靠近,嘴唇轻轻贴在了一起,就像两朵花儿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芬芳。

      过了一会儿,张翠山轻轻抱起殷素素,把她放在柔软的干草上,温柔地说:“素素,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夫妻啦。”殷素素羞涩地点点头,说:“翠山,我好幸福。”张翠山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洞外是宁静的夜晚,星星在天空中闪烁,而洞内,是张翠山和殷素素甜蜜的洞房春暖之乐,他们的笑声和低语声,就像一首美妙的乐章,在这仙岛上回荡。

      仙岛奇缘:张翠山与殷素素的甜蜜冒险

      话说张翠山和殷素素在大海中飘浮了数十日,那波浪就跟调皮的孩子似的,昼夜不休地折腾着他们。好不容易到了陆地,这两人脚刚沾地,就感觉像踩在了棉花糖上,软绵绵的,地面还突然晃悠起来,好家伙,直接把两人给晃得摔了个屁股墩儿。

      两人先是一惊,随后瞧见没啥别的危险,便嘻嘻哈哈地站了起来。这一天折腾下来,两人早就累得像两条软面条,干脆就在这平原上,找了个舒服的地儿,大睡了四个多时辰。等他们醒来,太阳还挂在西边呢,像个大火球似的。张翠山伸了个懒腰,说道:“咱们四下里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人住,可别碰上什么毒虫猛兽。”殷素素笑着说:“你瞧瞧这群梅花鹿,乖得跟小猫咪似的,这仙人岛肯定安全得很。”张翠山打趣道:“那咱们得去拜见一下这位仙人,说不定还能讨个仙丹吃呢。”

      殷素素在冰山上的时候,还尽量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到了岛上,更是细心地整理起衣衫来,还帮张翠山理了理头发,这才像一对准备去探险的小夫妻,出发寻幽探胜。她手里提着长剑,那模样就像个女侠。张翠山没了铁笔,就折了一根坚硬的树枝当武器,两人施展起轻身功夫,跟两只灵活的小猴子似的,从南到北快跑了十来里路。嘿,这感觉,就像在广阔的大草原上撒欢儿,别提多痛快了。

      沿途除了低丘高树,全是青草奇花,就像走进了一个大花园。草丛里偶尔会惊起一些叫不出名目的大鸟小兽,这些小家伙看起来也没啥坏心眼,对人还挺好奇。远处有火红的熔岩向西流动,把旁边的树木花草都烧焦了,看着怪吓人的,两人便远远地避开了。

      两人转过一大片树林,只见东北角上有一座石山,山脚下露出个石洞。殷素素眼睛一亮,叫道:“这地方妙得紧啊!”说完就像个小兔子似的,抢先奔了过去。张翠山在后面赶紧喊:“小心!”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嗬”的一声,白影闪动,洞中冲出一头大白熊来。这熊毛长身巨,比大牯牛还大得多,活像个白色的毛球。

      殷素素猛吃一惊,急忙往后跳。白熊人立起来,抬起巨掌,就往殷素素头顶拍去。殷素素赶紧弯过长剑,往白熊肩头削去。可她在海上漂流久了,身子虚弱得像根面条,这一剑虽然削中了熊肩,却只轻伤了皮肉。等她第二招回剑掠去,白熊纵身一扑,“啪”的一声,把长剑打落在地。张翠山急得大喊:“素素退开!”然后像只敏捷的豹子似的,跃上去用树干横扫,正打在白熊左前足的膝盖之处,使力极猛。“喀喇”一响,树干折为两截,白熊的左足也折断了。白熊受此重伤,痛得大声吼叫,声音震得山谷都嗡嗡响,猛地向张翠山扑来。

      张翠山双足一点,使出“梯云纵”轻功,纵起丈余,使一招“争”字诀中的一下直钩,银钩在半空中疾挥而下,正中白熊太阳穴。这一招劲力大得很,银钩钩入数寸。那白熊惊天动地般大吼一声,拖得张翠山银钩脱手,在地下翻了几个转身,仰天而毙。

      殷素素拍手赞道:“好轻功,好钩法!你这本事,都能去当大侠啦!”说完俯身拾起长剑,猛听得张翠山叫道:“快跳过来!”殷素素听他呼声中颇有惊惶之意,不暇询问,向前一窜,直扑到他怀里,回过头来,不禁“啊”的一声惊呼。原来她身后又站着一头大白熊,张牙舞爪,作势欲扑,模样狰狞可怖,就像个恶狠狠的大怪物。

      张翠山手中没了兵刃,忙拉了殷素素跃上一株大松树。那白熊在树下团团转动,不时仰头吼叫,好像在喊:“你们别想跑!”张翠山折下了一根松枝,对准白熊的右眼甩了下去,“波”的一声轻响,树枝入眼。那熊痛得大叫,便欲扑上树来。张翠山从殷素素手中接过长剑,对准熊头,运劲摔落。“噗”的一声,长剑没入了大半,那熊慢慢软倒,死在树下。

      张翠山说:“不知洞中还有熊没有?”捡起几块石头投进洞内,过了一会,不见动静,于是当先进洞。殷素素紧跟在后。但见山洞宽敞,纵深□□丈,岩有缝隙,透入一线天光,宛似天窗。洞中有不少白熊残余食物,鱼肉鱼骨,甚为腥臭。殷素素掩鼻道:“此间好却是好,便是太臭,就像个臭气熏天的大垃圾场。”张翠山笑着说:“只须日日扫洗,十天半月便不臭了。到时候,这里就是个香喷喷的小窝。”殷素素想起从此要和他在这岛上长相厮守,岁月无尽,以迄老死,心中又欢喜,又凄凉,说:“以后咱们就在这儿过日子啦,也不知道会不会无聊。”张翠山搂着她说:“有你在,怎么会无聊呢。”

      张翠山出洞来折下树枝,扎成一把大扫帚,将洞中秽物清扫出去。殷素素也帮着收拾。待得打扫干净,秽气仍是不除。殷素素说:“附近若有溪水冲洗一番便好了。海水虽多,可惜没盛水的提桶。”张翠山说:“我有法子。”到山阴寒冷处搬了几块大冰,放在洞中的高岩上。殷素素拍掌叫道:“好主意!你这脑袋,还挺灵光的嘛。”冰块慢慢融化成水,流出洞去,便似以水冲洗一般,只十分缓慢而已。

      张翠山在洞中清洗。殷素素用长剑剥切两头白熊,割成条块。当地虽有火山,但究在极北,仍十分寒冷,熊肉旁放以冰块,看来累月不腐。殷素素叹道:“人心苦不足,既得陇,又望蜀,咱们若有火种,烧烤一只熊掌吃吃,那可有多美。要是能有点调料,那就更完美啦。”又道:“只怕洞中的冰块老是不融,冲不去腥臭。”张翠山望着火山口喷出来的火焰,说:“火是有的,就可惜火太大了,慢慢想个法儿,总能取它过来。说不定哪天,咱们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烤熊掌啦。”

      当晚两人饱餐一顿熊脑,便在树上安睡。睡梦中仍如身处大海中的冰山之上,随着波浪起伏颠簸,其实却是风动树枝。张翠山还嘟囔着:“这波浪怎么还不停啊。”殷素素笑着拍拍他:“傻瓜,这是在树上呢。”

      次日殷素素还没睁开眼来,便说:“好香,好香!”翻身下树,但觉阵阵清香,从树下一大丛不知名的花朵上传出。殷素素喜道:“洞前有这许多香花,那可真妙极了。以后咱们的洞就香喷喷的啦。”张翠山说:“素素,你且慢高兴,有一件事跟你说。”殷素素见他脸色郑重,不禁一怔,说:“什么?不会是又有什么危险吧。”张翠山说:“我想出了取火的法子。”殷素素笑道:“啊,你这坏蛋,我还道是什么不好的事呢。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张翠山说:“火山口火焰太大,没法走近,只怕走到数十丈外,人已烤焦了。咱们用树皮搓一条长绳,晒得干了,然后……”殷素素拍手道:“好法子!好法子!然后绳上缚一块石子,向火山口抛去,火焰烧着绳子,便引了下来。你这脑袋,真是越来越聪明啦。”

      两人生食已久,急欲得火,当下说做便做,以整整两天时光,搓了一条百余丈长的绳子,又晒了一天,第四日便向火山口进发。火山口望去不远,走起来却有四十余里。两人越走越热,先脱去海豹皮的皮裘,到后来只穿单衫也有些顶受不住,又行里许,两人口干舌燥,遍身大汗,身旁已无一株树木花草,尽是光秃秃、黄焦焦的岩石。

      张翠山肩上负着长绳,瞥眼见殷素素几根长发的发脚因受热而鬈曲起来,心下怜惜,说:“你在这里等我,待我独自上去罢。”殷素素嗔道:“你再说这些话,我不理你啦!最多咱们没火种,一辈子吃生肉,又有什么大不了?说不定吃生肉还能变成大力士呢。”张翠山微微一笑。

      又走里许,两人都已气喘如牛。张翠山虽内功精湛,也已给蒸得金星乱冒,脑中嗡嗡作声,说:“好,咱们便在这里将绳子掷了上去,倘若接不上火种,那就……那就……”殷素素笑道:“那就是老天爷叫咱俩做一对茹毛饮血的野人夫妻……不过,做野人夫妻也挺有意思的嘛。”说到这里,身子晃动,险些晕倒,忙抓住张翠山肩头,这才站稳。张翠山从地下捡起一块石子,缚在长绳一端,提气向前奔出数丈,喝一声:“去!”使力掷出。

      但见石去如矢,将长绳拉得笔直,远远的落了下去。可是数十丈外虽比张殷二人立足处又热了好多,仍距火山口尚远,未必便能点燃绳端。两人等了良久,只热得眼中如要爆出火来,那长绳却连青烟也没冒出半点。张翠山叹了口气,说:“古人钻木取火,击石取火,都是有的,咱们回去慢慢再试罢!这个掷绳取火的法子可不管用。看来咱们还得想别的办法。”殷素素说:“没事,咱们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殷素素说:“这法子虽然不行,但绳子已烤得干透。咱们找几块火石,用剑来打火试试。”张翠山说:“也说得是。”拉回长绳,解松绳头,劈成细丝。火山附近遍地燧石,拾过一块燧石,平剑击打,登时爆出几星火花,飞上了绳丝,试到十来次时,终于点着了火。两人喜得相拥大叫。那烤焦的长绳便是现成火炬,两人各持一根火炬,喜气洋洋的回到熊洞。殷素素堆积柴草,生起火来。

      既有火种,一切全好办了,融冰成水,烤肉为炙。两人自船破以来,从未吃过一顿热食,这时第一口咬到脂香四溢的熊肉时,真是险些连自己的舌头也吞下肚去了。张翠山边吃边说:“这烤肉的味道,简直比皇宫里的山珍海味还好吃。”殷素素笑着说:“那是,这可是咱们自己动手烤的呢。”

      当晚熊洞之中,花香流动,火光映壁。两人吃饱喝足后,相视一笑。张翠山轻轻握住殷素素的手,说:“素素,从今往后,咱们就在这岛上好好过日子。”殷素素脸颊绯红,说:“嗯,有你在,哪儿都是天堂。”说着,两人慢慢靠近,嘴唇轻轻贴在了一起,就像两朵花儿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芬芳。

      过了一会儿,张翠山轻轻抱起殷素素,把她放在柔软的干草上,温柔地说:“素素,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夫妻啦。”殷素素羞涩地点点头,说:“翠山,我好幸福。”张翠山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洞外是宁静的夜晚,星星在天空中闪烁,而洞内,是张翠山和殷素素甜蜜的洞房春暖之乐,他们的笑声和低语声,就像一首美妙的乐章,在这仙岛上回荡。

      冰火岛风云:新生与救赎

      天候嬗变,冰火岛上的日子愈发难熬。每日仅有两个多时辰是白天,其余时间都被无尽黑暗与彻骨寒冷笼罩。殷素素怀胎十月,身子愈发沉重,行动也变得迟缓起来,但烹饪、缝补这些琐事,她依旧勉力而为,只盼能给宝宝一个温暖舒适的小世界。

      这一晚,熊洞中火光摇曳,暖意融融。张翠山和殷素素偎依在一起,闲聊着未来的憧憬。殷素素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脸幸福地问道:“五哥,你说咱们生个男孩呢还是女孩?”

      张翠山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温柔:“女孩像你,定是温柔可人;男孩像我,定是豪爽大气。不管男孩女孩,都是咱们的心头宝。”

      殷素素却不依,俏皮地嘟着嘴:“不,我喜欢是个男孩子。你先给他取定个名字罢!”

      张翠山故作沉思状,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嗯……”可隔了许久,却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殷素素急了,轻轻推了他一下:“这几天你有什么心事?我瞧你心不在焉似的。”

      张翠山打哈哈道:“没什么。想是要做爸爸了,欢喜得胡里胡涂啦!”话虽如此,可他眉间眼角,隐隐带着一抹忧色。

      殷素素多精明啊,哪能看不出他的异样,柔声道:“五哥,你瞒着我,只有更增我忧心。你瞧出什么事不对了?”

      张翠山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愿是我瞎疑心。我瞧谢前辈这几天的神色有些不正。”

      殷素素“啊”了一声,紧张起来:“我也早见到了。他脸色越来越凶狠,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似乎又要发狂。”

      张翠山点了点头,分析道:“想是他琢磨不出屠龙刀中的秘密,因此心中烦恼。”

      殷素素眼眶泛红,泪水盈盈:“本来咱俩拼着跟他同归于尽,那也没什么。但是……但是咱们要有孩子了呀。”

      张翠山搂着她肩膀,轻声安慰:“你说得不错,咱们有了孩子,不能再跟他拼命。他好好的便罢,要是行凶作恶,咱们只得将他杀了。谅他瞎着双眼,终究奈何咱们不得。”

      自从怀了孩子,殷素素就像变了个人,从前做闺女时一口气杀几十个人也毫不在意,这时便是杀一头野兽也觉不忍。有一次张翠山捕了一头母鹿,一头小鹿直跟到熊洞中来,殷素素定要他将母鹿放了,宁可大家吃些野果,挨过两天。这时听到张翠山说要杀了谢逊,不禁身子一颤。

      她这一颤,张翠山立刻察觉到了,温柔一笑,说道:“但愿他不发狂。可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殷素素附和道:“不错,倘若他真的发起狂来,却怎生制他?咱们给他食物时做些手脚,看能找到些什么毒物……不,不,他不一定会发狂的,说不定只是咱俩瞎疑心。”

      张翠山眼睛一亮,说道:“我有个计较。咱俩从明儿起,移到内洞去住,却在外洞掘个深坑,上面铺以皮毛软泥,就像给那魔头设个‘温柔陷阱’。”

      殷素素噗嗤一笑:“这法子好倒是好,不过你每日要出外打猎,倘若他在外面行凶……”

      张翠山自信满满:“我一人容易逃走,只要见情势不对,便往危崖峭壁上窜去。他瞎了双眼,就像没头的苍蝇,如何追得我上?”

      第二日一早,张翠山便在外洞中挥舞着树枝当木扒,卖力地挖掘深坑。可这树枝哪比得上铁铲锄头,挖得他满头大汗,才挖了一点点。好在他内力浑厚,就像个不知疲倦的“人形挖掘机”,辛苦了七天,已挖了三丈来深。他看着那深坑,想象着谢逊掉进去的样子,心里暗自得意。

      眼见谢逊的神气越来越不对,时不时拿着屠龙刀狂挥狂舞,就像个失控的疯子。张翠山加紧挖掘,预计挖到五丈深时,便在坑底周围插上削尖的木棒,就像给深坑装上“尖牙”。这深坑底窄口广,他不进来侵犯殷素素便罢,只要踏进熊洞,非摔落去不可,更在坑边堆了不少大石,只待他落入坑中,便投石砸打,来个“瓮中捉鳖”。

      这日午后,谢逊在熊洞外数丈处徘徊,就像个幽灵。张翠山不敢动工,生怕他听得响声,起了疑心,但又不敢出外打猎,只能守在洞旁,像只警惕的猫,瞧着他动静。

      但听得谢逊不住口的咒骂,从老天骂起,直骂到西方佛祖、东海观音、天上玉皇、地下阎罗,那骂声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响个不停。再自三皇五帝骂起,尧舜禹汤、秦皇唐宗,文则孔孟,武则关岳,不论哪一个大圣贤大英雄,全给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他倒也非一味谩骂,于每家每派的缺点所在却也确有真知灼见,贬斥之际,往往一针见血。

      只听他自唐而宋,逐步骂到了南宋末年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骂到了郭靖、黄蓉、杨过、小龙女,那骂声就像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猛地里,他骂到了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他辱骂旁人,那也罢了,这时大骂张三丰,张翠山哪能不怒?正要反唇相稽,谢逊突然大吼:“张三丰不是东西,他弟子张翠山更加不是东西。他老婆伤了我眼睛,让我捏死他老婆再说!”说完,纵身跃起,像只发狂的野兽,掠过张翠山身旁,奔进熊洞。

      张翠山急忙跟进,只听得“喀”的一声,谢逊已跌入坑中。可这坑底未装尖刺,他虽摔下,并没受伤,只出其不意,大吃了一惊,就像个突然掉进陷阱的兔子。

      张翠山顺手抓过挖土的树枝,见谢逊从坑中窜将上来,兜头猛击下去。谢逊听得风声,左手翻转,已抓住树枝,便向里夺。张翠山把捏不定,树枝脱手,就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谢逊这一夺劲力好大,张翠山虎口震裂,掌心也给树皮擦得满是鲜血,疼得他直咧嘴。

      谢逊跟着这一夺之势,又堕入了坑底。其时殷素素即将临盆,已腹痛了半天,她先前见谢逊逗留洞口不去,不敢和丈夫说知此事,只怕给谢逊听到了,他少了一层顾忌,更会及早发难。这时见情势危急,顾不得腹痛如绞,抓起枕边长剑向张翠山掷去。

      张翠山抓住剑柄,暗想:“此人武功高我太多,他再窜上来时,我出剑劈刺,仍非给他夺去不可。”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他双目已盲,所以能夺我兵刃,全仗我兵刃劈风之声,才知我的招式去向。”见谢逊又纵跃而上,看准他窜上的来路,以剑尖对住他脑门,握剑不动,就像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谢逊这一纵跃,势道极猛,正是以自己脑袋碰向剑尖,长剑不动,绝无声息,他武功再好,又如何能知?“嚓”的一声,谢逊一声大吼,长剑已刺入额头,深入半寸。总算他应变奇速,剑尖一碰到顶门,立即脑袋后仰,同时急使“千斤坠”功夫,落入坑底。只要他变招迟得一霎,剑尖刺进脑门,立时便即毙命。饶是如此,头上也已重伤,血流披面,长剑插入额头,不住颤动,就像个被扎破的气球。

      谢逊拔出长剑,撕下衣襟裹住伤口,脑中一阵晕眩,自知受伤不轻。他狂性已发,从腰间拔出屠龙刀急速舞动,护住了顶门,第三度跃上。张翠山举起大石,对准他不住投去,却均为屠龙刀砸开,刀花如雪,寒光闪闪,谢逊就像个挥舞着光剑的勇士,跃出深坑,直欺过来。

      张翠山步步退避,心中一酸,心想今日和殷素素同时毕命,竟不能见一眼那未出世的孩儿,就像个即将失去最珍贵宝贝的孩子。

      谢逊防他和殷素素从自己身旁逸出,他二人出了熊洞,便没法追赶,当下右手宝刀,左手长剑,招数大开大阖,将两丈方圆之内尽数封住,料想张殷二人再也逃不了,就像个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

      蓦地里“哇”的一声,内洞中传出一响婴儿哭声,那声音清脆响亮,就像个小喇叭。谢逊大吃一惊,立时停步,侧过了头,倾听婴儿的啼哭之声,就像个被突然吸引住的好奇宝宝。

      张翠山和殷素素情知大难临头,竟一眼也不再去瞧谢逊,两对眼睛都凝视着这初生婴儿,那是个男孩,手足不住扭动,大声哭喊,就像个小勇士在宣告自己的到来。张殷二人知道只要谢逊一刀下来,夫妻俩连着婴儿便同时送命。二人闭嘴不语,目光竟不稍斜,暗暗感激老天,终究让自己夫妇此生能见到婴儿。夫妻俩这时已心满意足,不再去想自己的命运,能得保婴儿不死,自是最好,但明知绝无可能,因此连这个念头也不敢多转。

      只听得婴儿不住哭嚷,突然之间,谢逊良知激发,狂性登去,头脑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全家遭害,儿子还不满三足岁,活泼可爱,竟也难逃仇人毒手。这几声婴儿啼哭,令他回忆起无数往事:夫妻间的恩爱,父子间的依恋,敌人的凶残,无辜孩儿给敌人摔在地下成为一团血肉模糊,自己苦心孤诣、竭尽全力,仍无法报仇,虽得了屠龙刀,刀中秘密却总不能查明……他站着呆呆出神,一时温颜欢笑,一时咬牙切齿,就像个被回忆折磨的疯子。

      在这一瞬之前,三人都正面临生死关头,但自婴儿的第一声啼哭起始,三个人突然都全神贯注于婴儿身上。

      谢逊忽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张翠山道:“是个男孩。”

      谢逊倒转长剑,将剑柄递过。张翠山接过长剑,割断了婴儿的脐带,就像个专业的接生婆。这时方始想起,谢逊已迫近身边,可是他竟不动手,心中奇怪,回头望了他一眼,只见谢逊脸上充满关切之情,就像个看到新生命诞生的慈祥老人。

      荒岛新生:谢无忌的传奇开篇

      在那极北的荒岛上,海风呼呼地吹,带着几分咸湿与冷冽。殷素素躺在简陋却温暖的洞穴里,声音微弱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说道:“让我来抱。”张翠山赶忙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轻轻送入殷素素怀里,仿佛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这时,谢逊那如洪钟般的声音响起:“喂,张翠山,你有没有烧了热水,给这小家伙洗个澡啊?”张翠山一拍脑袋,失声笑道:“哎呀呀,我这脑子可真糊涂啦,啥都没准备,这爸爸当得也太没用了。”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外奔去烧水。可刚迈出一步,就瞧见谢逊那铁塔般巨大的身形稳稳地挡在婴儿前面,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硬生生刹住了。

      谢逊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道:“你陪着夫人孩子,我去烧水。”说完,把那威风凛凛的屠龙刀往腰带里一插,大步流星地奔出洞去。经过那个深坑时,只见他轻轻一纵,就像只矫健的飞鸟,轻轻松松就跃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谢逊果真端着一个陶盆,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水进来了。张翠山接过水,开始给婴儿洗澡。那小家伙哭声洪亮,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到来。谢逊听着,好奇地问道:“这孩儿像妈妈呢还是像爸爸?”张翠山嘴角上扬,微笑着说:“还是像妈妈多些,脸不大肥,是张瓜子脸。”

      谢逊听了,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但愿他长大之后,能多福多寿,少受些苦难。”殷素素一听,有点着急了,问道:“谢前辈,你是说孩子的长相不好么?”谢逊赶忙解释:“不是的。不过孩子像你,长得太过俊美,就怕福泽不厚,将来长大成人后入世,说不定会多遭灾厄。”

      张翠山听了,忍不住笑道:“前辈想得太远啦,咱四人身处这极北荒岛,这孩子自也终老是乡,哪还有什么重入人世的事儿?”殷素素却急得直摆手,说道:“不,不!咱们可以不回去,可这孩子难道也让他孤苦伶仃地一辈子留在这岛上?几十年之后,我们三人都死了,谁来陪他?他长大之后,怎么娶妻生子?”她自幼在天鹰教里耳濡目染,行事狠辣惯了,可自从与张翠山结成夫妇,又做了母亲,心中那股慈爱劲儿就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满心满眼都是为孩子打算。

      张翠山心疼地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心里暗暗叹气:“这荒岛与中土相距万里,回去谈何容易啊。”但他实在不忍心伤了爱人的心,这话也就没说出来。

      谢逊听了殷素素的话,却眼睛一亮,说道:“张夫人的话不错。咱们这一辈子算是完了,可不能让孩子老死在这荒岛上,一点人世的欢乐都享受不到。张夫人,咱三人终当穷智竭力,想办法让孩子得归中土。”

      殷素素一听,大喜过望,颤巍巍地就要站起身来。张翠山吓了一跳,赶紧伸手相扶,说道:“素素,你干什么?快好好躺着。”殷素素却坚定地说:“不,五哥,咱俩一起给谢前辈磕几个头,感谢他这番大恩大德。”

      谢逊连忙摇手,说道:“不用,不用。这孩子取了名字没有?”张翠山摇摇头,说道:“还没有。前辈学问渊博,请给他取个名字罢!”谢逊沉吟片刻,说道:“嗯,得取个好名字,让我好好想想。”

      殷素素突然灵机一动,心想:“难得这怪人如此喜爱这孩子,他若将孩儿视若己子,那么孩儿在这岛上就再也不用担心他加害了,就算他狂性发作,也不至于一下子就下毒手。”于是说道:“谢前辈,我为这孩儿求你一件事,务恳不要推却。”谢逊问道:“什么事?”

      殷素素说道:“你收了这孩儿做义子罢!让他长大了,对你当亲生父亲一般奉养。有你在,这孩儿一生都不会吃人家的亏。五哥,你说好不好?”张翠山明白妻子的苦心,连忙说道:“妙极,妙极!谢前辈,请你不弃,俯允我夫妇的求恳。”

      谢逊听了,却凄然说道:“我自己的亲生孩儿给人一把摔死了,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你们瞧见了没有?”张翠山和殷素素对望一眼,觉得他言语之中又有疯意,但想起他的惨酷遭际,不由得心中一阵恻然。谢逊又接着说道:“我那孩子如果不死,我将一身武功传授于他,嘿嘿,他未必便及不上你们什么武当七侠。”这几句话凄凉之中带着几分狂傲,自负之中又包含着无限寂寞伤心。张翠山和殷素素听了,都不觉油然而起悔心:“倘若当日在冰山上不毁了他双目,咱们四人在此荒岛隐居,无忧无虑,岂不是好?”

      三人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张翠山打破沉默,说道:“谢前辈,你收这孩儿作为义子,咱们叫他改宗姓谢。”谢逊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之色,说道:“你肯让他姓谢?我那个死去的孩儿,名叫谢无忌。”张翠山说道:“如果你喜欢,那么,咱们这孩儿便叫作谢无忌。”

      谢逊喜出望外,就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唯恐张翠山说过了后悔,赶紧说道:“你们把亲生孩儿给了我,那么你们自己呢?”张翠山说道:“孩儿不论姓谢姓张,咱们一般的爱他。日后他孝顺孝顺双亲,敬爱义父,不分亲疏厚薄,岂非美事?素素,你说可好?”殷素素稍微迟疑了一下,说道:“你说怎么便是怎么。孩子多得一个人疼爱,终是便宜了他。”

      谢逊听了,激动得一揖到地,说道:“这我可谢谢你们啦,毁目之恨,咱们一笔勾销。谢逊虽丧子而有子,将来谢无忌名扬天下,好教世人得知,他父母是张翠山、殷素素,他义父是金毛狮王谢逊!”

      殷素素当时之所以稍微犹豫了一下,是想起真的谢无忌已死,被人摔成一团肉酱,自己的孩儿顶用这个名字,未免不吉利。可一看谢逊如此大喜若狂,料想他对这孩儿必极疼爱,孩儿将来定可得到他许多好处。母亲爱子之心那真是无微不至,只要对孩子有益,什么事都肯做了。于是她抱了孩儿,说道:“你要抱抱他吗?”

      谢逊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在臂中,不由得喜极而泣,双臂还微微发颤,说道:“你……你快抱回去,我这模样别吓坏了他。”其实初生一天的婴儿哪懂得什么,但他这么说,显然是爱极了孩子。殷素素微笑着说:“只要你喜欢,便多抱一会,将来孩子大了,你带着他到处玩儿罢。”

      谢逊开心得像个孩子,说道:“好极,好极……”听到孩儿哭得极响,又说道:“孩子饿了,你喂他吃奶罢!我到外边去。”其实他双目已盲,殷素素就算当着他面哺乳也没什么,但他发狂时粗暴已极,这时却文质彬彬,竟成了个儒雅君子。

      张翠山刚要开口,谢逊却抢先说道:“不,咱们已成一家人,再这样前辈后辈的,岂不生分?我这么说,咱三人索性结义为金兰兄弟,日后于孩子也好啊。”张翠山说道:“你是前辈高人,我夫妇跟你身分相差太远,如何高攀得上?”谢逊却一瞪眼,说道:“呸,你是学武之人,却也这般迂腐起来?五弟、五妹,你们叫我大哥不叫?”

      殷素素听了,忍不住笑道:“我先叫你大哥,咱们是拜把子的兄妹。他若再叫你前辈,我也成了他的前辈啦!”张翠山也笑着说道:“既是如此,小弟惟大哥之命是从。”殷素素接着说道:“咱们先就这么说定,过几天等我起得身了,再来祭告天地,行拜义父、拜义兄之礼。”

      谢逊哈哈大笑,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终身不渝,又何必祭天拜地?这贼老天自己管不了自己的事,我谢逊最恨他不过。”说着,他扬长出洞,只听得他在旷野上纵声大笑,那笑声开心之极,仿佛要把这荒岛上的寂寞都一扫而空。张殷两人自从识得他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欢喜。

      自此,三人全心全意地抚育孩子。谢逊少年时原是猎户,他号称“金毛狮王”,驯兽捕生之技,那可是天下无双。张翠山详细地给谢逊描述岛上多处地形,谢逊在他指引下走了一遍,就像给自己的记忆画了张地图,立马就记住了。从此,捕鹿杀熊这些活儿,便由谢逊一力承担。荒岛上,时不时传来他们爽朗的笑声,还有小谢无忌那响亮的哭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即将展开的传奇故事。

      数年光阴,如白驹过隙,一晃眼就过去了。咱们这三位“岛主”——张翠山、殷素素和谢逊,在岛上过得那叫一个悠哉游哉,相安无事。那小无忌啊,简直是个小福星,百病不侵,长得那叫一个壮实,活脱脱一个小牛犊。要说这三人里谁最疼他,那还得数谢逊,每次小无忌调皮捣蛋,张翠山和殷素素刚要举起“家法”,谢逊就跳出来当“护盾”,搞得小无忌越来越有恃无恐,一看到爸妈发火,撒腿就往义父那儿跑,活脱脱一个小机灵鬼。张翠山和殷素素呢,也只能摇头苦笑,说:“得,这孩子算是被大哥宠坏了。”

      转眼间,无忌四岁了,殷素素开始教他识字,那小模样学得还挺认真。五岁生日那天,张翠山一本正经地对谢逊说:“大哥,孩子可以学武啦,从今天起,您来教他,怎么样?”谢逊却摇了摇头,笑道:“不成,我的武功太深奥,孩子现在哪能领悟?还是你先传他武当心法,等他八岁了,我再来接手,教他两年,你们就可以打包行李,回中土享福去啦!”殷素素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吗?我们可以回去?回中土?”谢逊点头:“这几年我天天观察岛上的风向水流,每年最长黑夜的时候,总是刮北风,一刮就是几十天不停。咱们扎个大木筏,装上风帆,乘着北风,一路向南,要是老天爷不捣蛋,说不定你们就能回到中土啦!”殷素素一听,又惊又喜:“我们?那您不去吗?”谢逊叹了口气:“我瞎了眼,回去能干嘛?再说了,你们要是不带我,孩子也不答应啊,没了义父,谁来疼他?”谢逊又自言自语道,“我得能疼他十年,已经够了。老天爷要是看我不顺眼,孩子陪我的时间太多,说不定会给他带来横祸。”殷素素打了个寒颤,但心想这不过是谢逊随口一说,也就没往心里去。

      张翠山教无忌的是扎根基的内功,心想孩子还小,健体强身就够了,在这荒岛上,又不会跟人打架。谢逊虽然说过南归中土的话,但后来也没再提,看来也就是一时兴起,不能当真。

      到了第八年,谢逊果然开始教无忌练武了。传授的时候,他没让张翠山和殷素素旁观,他俩也遵守武林规矩,远远避开,对无忌的武功进境也不打听,心里想着谢逊教的,肯定是高明绝学,错不了。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着,转眼又是一年多。自无忌出生后,谢逊心里有了个寄托,屠龙宝刀的事儿也就不那么上心了。有一晚,张翠山睡不着,出来散步,月光下看见谢逊坐在岩石上,手里捧着屠龙宝刀,正低头沉思。张翠山吓了一跳,刚想躲,谢逊已经听到了脚步声,笑道:“五弟,这‘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八个字,看来是假的。”张翠山走近,说:“武林中荒诞之说多了去了,大哥这么聪明,怎么还对这宝刀的事儿念念不忘?”谢逊叹了口气,说:“你有所不知,我曾听少林派一位高僧空见大师说过这事儿。”张翠山一听,惊讶道:“空见大师?听说他是少林派掌门空闻大师的师兄啊,早就逝世了。”谢逊点头:“不错,空见已经死了,是我打死的。”张翠山一听,吓了一跳,心想空见大师可是少林四大神僧之一,竟然被谢逊打死了?

      谢逊叹了口气,说:“空见这人固执得很,他竟然只挨我打,不肯还手,我打了他一十三拳,才把他打死。”张翠山一听,更是骇然,心想能挨谢逊一拳不死的,已经是顶尖高手了,这位空见大师竟然能连挨十三拳,身子比铁石还硬!

      但见谢逊神色凄然,脸上颇有悔意,张翠山心想这事儿肯定不简单,但又怕问多了惹得谢逊想起往事,当下也不敢多问。谢逊却自顾自地说:“我生平真正佩服的人,没几个。你师父张真人我久仰大名,但无缘相见。这位空见大师,真是一位高僧。他武功上的名气虽然不如他师弟空智、空性,但依我看,空智、空性肯定比不上他。”张翠山一听,心想谢逊平时评价人物,大都不值一哂,能得他几句骂,已经是第一流人物了,要他赞上一字,更是难上加难。想不到他提及空见大师时竟然如此钦佩,不禁颇感意外,说:“想是他老人家隐居清修,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武学上的造诣少有人知。”

      谢逊仰头向天,呆呆出神,自言自语地说:“可惜,可惜!这样一位武林中盖世奇士,竟然给我一十三拳打死了。他武功极高,可就是太迂腐了。倘若他当时还手跟我对打,我谢逊焉能活到今日?”张翠山一听,说:“难道这位高僧的武功修为,竟然比大哥还要深厚?”谢逊摇头:“我怎能跟他相比?差得远了,差得远了!简直天差地远!”他说这句话时,神情和语气之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仰钦佩之情。

      张翠山一听,大奇,心想自己师父张三丰的武功世所罕有,但和谢逊相较,恐怕也只胜半筹。倘若空见大师当真高出谢逊甚多,岂不是将自己师父也比下去了?但素知谢逊性子倨傲,倘若那人的武功不是真的强胜于他,他也决计不肯服输。

      谢逊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说:“你不信?好,你去叫无忌出来,我说个故事给他听。”张翠山心想三更半夜的,无忌早就睡熟了,去叫醒他听故事,对孩子实无益处,但既然大哥有命,也不便违拗,于是回熊洞叫醒了儿子。无忌一听义父要讲故事,大声叫好,登时将殷素素也吵醒了。三人一起出来,坐在谢逊身旁。

      谢逊说:“孩子,不久你就要回归中土……”无忌一听,奇道:“什么回归中土?”谢逊挥手让他别打断,接着说:“要是咱们的大木排在海中沉了,或是飘得无影无踪,那也就罢了,一切休提。但若真的能回中土,我跟你说,世上人心险恶,谁都不要相信。除了父母之外,谁都会存着害你的心思。”无忌一听,插口道:“义父也决不会害我!”谢逊点头:“不错,除了你父母和你义父。就可惜年轻时没人跟我说这番话。唉,便是说了,当时我也不会相信。

      “我在十岁那一年,因意外机缘,拜在一个武功极高之人的门下学艺。我师父见我资质不差,对我青眼有加,将他的绝艺倾囊相授。我师徒情若父子,五弟,当时我对师父的敬爱仰慕,大概跟你对尊师没差分毫。我在二十三岁那年离开师门,远赴西域,结交了一群大有来历的朋友,蒙他们瞧得起我,当我兄弟相待。五妹,令尊白眉鹰王,就在那时跟我结交的。后来我娶妻生子,一家人融融泄泄,过得极是快活。

      “在我二十八岁那年上,我师父到我家来盘桓数日,我自是高兴得了不得,全家竭诚款待,我师父空闲下来,又指点我功夫。哪知这位武林中的成名高手,竟是人面兽心,在七月十五那日酒后,忽对我妻横加□□……”

      无忌不懂“横加□□”的意思,张翠山和殷素素却同时“啊”了一声,师奸徒妻之事,武林中从所未闻,那可是天人共愤的大恶事。

      谢逊接着说:“我妻子大声呼救,我父亲闻声闯进房中,我师父见事情败露,一拳将我父亲打死了,跟着又打死了我母亲,将我只有三岁的儿子谢无忌……”

      无忌一听他提到自己名字,奇道:“谢无忌?”张翠山斥道:“别多口!听义父说话。”谢逊说:“是啊,我那亲生孩儿跟你名字一样,也叫谢无忌。我师父抓起了他,将他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无忌一听,忍不住又问:“义父,他……他还能活么?”谢逊凄然摇头,说:“不能活了,不能活了!”殷素素向儿子摇了摇手,叫他不可再问。

      谢逊出神半晌,才说:“那时我瞧见这等情景,吓得呆了,心中一片迷惘,不知如何对付我这位生平最敬爱的恩师,突然间他一拳打向我胸口,我胡里胡涂的也没想到抵挡,就此晕死过去,待得醒转时,我师父早已不知去向,但见满屋都是死人,我父母妻儿、弟妹仆役,全家一十三口,尽数毙于他拳下。

      “想是他以为一拳已将我打死,就此没再下毒手。

      “我大病一场之后,苦练武功,三年后找我师父报仇。但我跟他功夫实在相差太远,所谓报仇,徒然自取其辱,可是这一十三条人命的血仇,如何能便此罢休?于是我遍访名师,废寝忘食的用功,这番苦功,总算也有着落,五年之间,我自觉功夫大进,又去找我师父。哪知我功夫强了,他仍比我强得很多,第二次报仇还是落得个重伤下场。

      “我养好伤不久,便得了一本‘七伤拳’拳谱,这路拳法威力实非寻常。于是我潜心专练‘七伤拳’的内劲,两年后拳技大成,自忖已可和天下第一流高手比肩。我师父若非另有奇遇,决不能再是我敌手。不料第三次上门去时,却已找不到他的所在。我在江湖上到处打听,始终访查不到,想是他为了避祸,隐居于穷乡僻壤,大地茫茫,却到何处去寻?我愤激之下,便到处做案,杀人放火,无所不为。每做一件案子,便在墙上留下了我师父的姓名。”

      张翠山和殷素素一齐“啊”了一声。谢逊说:“你们知道我师父是谁了罢?”殷素素点头:“嗯!你是‘混元霹雳手’成昆的弟子。”

      原来数年前武林中突生轩然大波,自辽东以至岭南,半年之间接连发生了三十余件大案,许多成名豪杰突然不明不白的遭害,而凶手必定留下“混元霹雳手成昆”的名字。遭害之人不是一派掌门,便是交游极广的老英雄,每一件案子都牵连人数甚众。只要这样一件案子,武林中便要到处轰传,何况接连三十余件。当时武当七侠曾奉师命下山查询,竟查不到半点头绪。众人均知这是有人故意嫁祸于成昆。“混元霹雳手”成昆武功甚高,向来洁身自爱,声名甚佳,被害者又有好几个是他的知交好友,这些案子决不是他做的。但要查知凶手是谁,自非着落在他身上不可,可是他忽然无影无踪,音讯杳然。纷扰多时,三十余件大案也只有不了了之。虽然想报仇雪恨的人成百成千,可是不知凶手是谁,人人也都只有徒呼负负。若非谢逊今日自己吐露真相,张翠山怎猜得到其中原委。

      谢逊说:“我冒成昆之名做案,是要逼得他挺身而出,便算他始终龟缩,武林中千百人到处查访,总比我一人之力强得多啊。”殷素素说:“此计不错,只不过这许多人无辜伤在你手下,在阴世间也是胡涂鬼,未免可怜!”

      谢逊哼了一声,说:“难道我父母妻儿给成昆害死,便不是无辜么?便不可怜么?我看你从前倒也磊落爽快,嫁了五弟九年,却学得这般婆婆妈妈起来。”殷素素向丈夫望了一眼,微微一笑,说:“大哥,这些案子倏然而起,倏然而止,后来你终于找到了成昆么?”谢逊说:“没找到,没找到!后来我在洛阳见到了宋远桥。”

      张翠山一听,大吃一惊,说:“我大师哥宋远桥?”

      谢逊说:“不错,是武当七侠之首的宋远桥。我做下这许多大案,江湖上早闹得天翻地覆,但我师父混元霹雳手成昆……”无忌一听,说:“义父,他这样坏,你还叫他师父?”

      谢逊苦笑道:“我从小叫惯了。再说,我的一大半武功总是他传授的。他虽是个大坏蛋,却始终是我师傅。”

      

      谢逊的江湖往事

      话说谢逊那可是个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的主儿,一生遭遇惨得像掉进了苦水缸,愤激之下,行事常常不管不顾,是非黑白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天,张翠山听着谢逊那些话,心里直犯嘀咕:“大哥这一肚子火,可别把无忌给带偏了,以后立身行事要出了问题,那可就糟了。得找个机会,好好跟无忌掰扯掰扯。”

      谢逊呢,接着自顾自地讲起了他的“复仇大计划”:“我那师父,藏得那叫一个严实,我左等右等,他就是不露面。我心想,得干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儿,才能把他给逼出来。放眼武林,少林、武当那可是响当当的两大门派,我琢磨着,得杀个少林或者武当里的一流高手,才能有效果。

      那天,我在洛阳清虚观外的牡丹园溜达,正巧瞧见宋远桥出手教训一个恶霸。嘿,那武功,还真有两下子。我当时就定了主意,晚上就去把他给解决了。”

      张翠山一听,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虽然知道大师哥没事儿,但一想到当时那凶险劲儿,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凉。毕竟谢逊武功比大师哥高出一大截,而且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要是真动手,大师哥哪还有活路啊。

      殷素素倒是心宽,笑着说:“大哥,您当时肯定是突然心软了,不忍心伤害无辜。要是您真把宋大侠给杀了,咱们这位张五侠啊,早就跟您拼命啦,哪还能跟您结拜成兄弟哟。”

      谢逊“哼”了一声,说道:“有啥忍不忍的。要是搁现在,看在五弟的面子上,我肯定不去招惹武当派。可那时候,我都不认识五弟,别说是宋远桥,就是五弟自己,只要让我碰上了,那也是二话不说,先杀了再说。”

      无忌一听,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义父,您为啥要杀我爹爹呀?”谢逊笑着摸了摸无忌的头,说:“傻孩子,我就是打个比方,哪能真杀你爹爹呀。你爹爹可是我的结义兄弟,我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要是有人想杀你爹爹,我就是拼了老命,也得帮你爹爹!”无忌这才恍然大悟,咧着嘴笑了:“嗷,原来是这样!”

      谢逊接着说:“老天爷还算有点良心,没让我真把宋远桥给杀了。宋远桥是你爹爹的大师兄,要是我把他杀了,我这心里得多愧疚啊,也跟你爹爹成不了结义兄弟啦。”

      谢逊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天晚上,我在客店里打坐养神。我心里琢磨着,宋远桥既然是武当七侠之首,武功肯定有过人之处。我要是一拳打过去,没把他打死,让他跑了,或者只把他打伤没打死,那我可就暴露了。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来找我算账,我这三头六臂也打不过来啊。我一死倒没啥,可这血海深仇,可就没地方报啦。”

      张翠山赶紧问道:“大哥,那您跟我大师哥这场比武后来咋样啦?大师哥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事儿,还挺奇怪的。”谢逊笑着说:“宋远桥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回事儿,估计他连‘金毛狮王谢逊’这六个字都没听说过,因为我后来压根儿就没去找他。”

      张翠山一听,长舒了一口气,说:“谢天谢地!”殷素素也跟着打趣道:“谢啥贼老天、贼老地呀,得谢谢眼前这位谢大哥才是。”张翠山和无忌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谢逊慢悠悠地说:“那天晚上的事儿,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坐在客店的炕上,暗中运气,把‘七伤拳’在心里又过了好几遍。五弟,你从来没见过我的‘七伤拳’,想不想见识见识?”

      张翠山还没来得及说话,殷素素就抢着说:“那肯定神妙无比,威猛绝伦啊!大哥,您咋不去找宋大侠啦?”

      谢逊微微一笑,说:“你是不是怕我试拳的时候伤了你老公呀?要是这拳力不能收发自如,还算什么‘七伤拳’?”说着,谢逊站起身来,走到一棵大树旁边,大喝一声,那声音就像平地打了个响雷。只见他猛地一拳打在树干上。

      按照常理,以谢逊的功力,这一拳要么把大树打得断成两截,要么拳头得深深陷进树干里。可奇怪的是,他收回拳头的时候,那大树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连树皮都没破半点儿。

      殷素素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大哥在岛上住了九年,武功都荒废啦。我从来没见过他练功,怪不得呢。”不过,她怕谢逊伤心,还是扯着嗓子大声喝彩。

      谢逊笑着说:“五妹,你这喝彩声一点都不真心,你是不是觉得我武功大不如前啦?”殷素素赶紧说:“在这荒岛上,就咱们四个亲人,还练啥武功呀。”

      谢逊又问张翠山:“五弟,你看出其中的奥妙了吗?”张翠山挠挠头,说:“我见大哥这一拳去势十分刚猛,可打在树上,连树叶都没晃动一下,这点我可就不懂了。就是无忌去打一拳,也能把树枝摇动啊。”

      无忌一听,兴奋地叫道:“我会!”说着就跑过去,在大树上“砰”地来了一拳。嘿,还真别说,树枝被摇得乱晃,月光照在地上,树枝的影子也跟着颤动不已。

      张翠山夫妇见儿子这一拳还挺有劲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都眼巴巴地瞧着谢逊,等着他说明其中的道理。

      谢逊得意地说:“我打了这拳,三天之后,树叶就会萎黄掉落,半个月后,大树的枝干就会枯槁。我这一拳已经把大树的脉络从中震断了。”

      张翠山和殷素素听了,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过,他们知道谢逊从来不说假话,这肯定是真的。

      谢逊拿起手边的屠龙宝刀,“嚓”的一声,在大树的树干上斜砍了一刀。只听见“砰嘭”一声巨响,大树的上半段“哗啦”一下向外跌落。

      谢逊收起刀,说:“你们过来瞧瞧,我‘七伤拳’的威力还在不在?”张翠山他们三人走过去,一看大树的斜剖面,只见树心里一条条通水的筋脉已经大半震断了,有的扭曲得像麻花,有的粉碎得像粉末,有的裂成了好几截,有的若断若续。显然,他这一拳之中,包含了数种不同的劲力。

      张翠山和殷素素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竖起大拇指,大为叹服。张翠山说:“大哥,今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谢逊忍不住得意起来,说:“我这一拳之中,一共有七股不同的劲力,有的刚猛无比,有的阴柔至极,有的刚中有柔,有的柔中有刚,有的横着出去,有的直直送出去,有的向内收缩。敌人要是抵挡住了第一股劲,可就抵挡不住第二股;抵挡住了第二股,第三股劲力他又怎么对付?嘿嘿,‘七伤拳’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五弟,那天你跟我比拼的是掌力,要是我出的是七伤拳,你可就挡不住啦。”

      张翠山连忙点头说:“是是是!”

      无忌这小家伙,心里有好多问题,刚想问爹爹为啥跟义父比拼掌力,就见母亲连连摇手,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眼巴巴地说:“义父,您把这‘七伤拳’教给我好不好?”

      谢逊摇摇头,说:“不行!”无忌一听,像泄了气的皮球,好生失望,还想缠着谢逊求他教。

      殷素素笑着说:“无忌,你不傻吗?你义父这门武功精妙深湛,要是没有上乘的内功,怎么练得了呀?”无忌听了,点点头说:“是,那我等练好了上乘内功再说。”

      谢逊又摇摇头,说:“这‘七伤拳’不练也罢!每个人身体里,都有阴阳二气,还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一练七伤,七者皆伤。这七伤拳的拳功,每练一次,自己的内脏就受一次损害,所谓七伤,其实是先伤自己,再伤敌人。我要不是在练七伤拳的时候伤了心脉,也不至于有时候狂性大发,没办法控制自己啦。”

      张翠山和殷素素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为啥谢逊才识过人,武功又高强,狂性发作的时候却会心智尽失。

      谢逊接着说:“要是我内力真的浑厚坚实,到了空见大师或者武当张真人的地步,再来练这七伤拳,想来自己也不会受什么损伤,就算有点小损伤,也没啥大碍。不过当年我报仇心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崆峒派手里夺得这本《七伤拳谱》的古抄本。拳谱一到手,我就心急火燎地练了起来,就怕拳功还没练成,我师父就死了,报不了仇。等察觉到内脏受了大损,已经没办法挽救了。当时我可没去想,崆峒派既然有这世代相传的拳谱,为啥没人用这神拳名扬天下,崆峒派也成不了一等一的大门派。我又贪图这路拳法出拳的时候声势浩大,有好多好处。五妹,你懂这里面的道理吧?”

      殷素素微微一沉吟,说:“嗯,是不是跟你师父霹雳啥的功夫差不多?”

      谢逊一拍大腿,说:“正是!我师父外号叫作‘混元霹雳手’,掌含风雷,威力惊人。我找到他后,要是用这路七伤拳功跟他对敌,他肯定以为我使的还是他亲手所传的武功,等拳力到了他身上,他再惊觉不对,可就晚啦。五弟,你别怪我用心太深,我师父外表看着粗鲁,其实是个天下最工于心计、城府奇深又毒辣的人。要是不以毒攻毒,这大仇可就没办法报啦……唉,说了这么多枝枝节节的事儿,还没说到空见大师呢。

      “且说那晚我运气温了三遍七伤拳功,就翻墙出去,要去找宋远桥。我刚跃出墙外,脚还没落地,突然觉得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这可把我吓了一大跳,以我当时那武功,居然有人能伸手拍到我身上,我还没来得及挡架,这简直难以想象。无忌,你想想,这一拍虽然轻,但要是他掌上使出劲力,我不就已经受重伤了吗?我当时就赶紧回手一捞,结果啥都没捞到,又反击了一拳,这拳自然也没打到人。我左脚一落地,马上转身,就在这时候,我背上又被人轻轻拍了一掌,同时背后传来一个人叹气的声音:‘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无忌听了,觉得特别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义父,这人跟您闹着玩呢?”张翠山和殷素素却已经猜到了,说话这人肯定是那空见大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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