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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重见武当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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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筏悠悠,渐渐靠近那两艘紧紧相依的大船,仿佛是两位老友在悄悄耳语。张翠山瞄了一眼,笑道:“素素,咱们要不要打个招呼?说不定能套出你爹的近况呢!”殷素素却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不急不急,等咱们回到中原,我再带你们去见爹爹,给他一个惊喜!”
就在这时,那边船上突然刀光剑影,热闹非凡,像是在开一场“武林派对”。殷素素眉头一皱,担心道:“希望爹爹不在那上面,不然可就热闹过头了。”张翠山一拍大腿:“既然遇上了,咱们就去凑凑热闹!”于是,他调□□帆,木筏便像个调皮的孩子,欢快地朝着两艘大船驶去。
木筏虽快,但比起船来还是慢了不少,过了好一会儿才靠近。这时,他们听到天鹰教的船上有人大声喊道:“有正经事儿,闲杂人等请避让!”殷素素一听,立马亮出天鹰教的暗号:“圣火熊熊,普惠世人。日月光照,腾飞天鹰!这里是总舵堂主,哪一坛在烧香举火?”船上的人一听,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紫微堂堂主”驾到!
那边船上顿时炸开了锅,一群人齐声高呼:“殷姑娘回来啦,殷姑娘回来啦!”张翠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自己的妻子还是天鹰教的“大领导”呢!他心想,这殷素素,藏得可真深啊!
就在这时,对面船上传来一个熟悉又爽朗的声音:“听说我们教主的千金殷姑娘回来啦,大家先歇歇手如何?”紧接着,另一个高亮的声音响应:“好!大家住手!”于是,兵刃相交之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武林音乐会”按下了暂停键。
张翠山一听那声音,眼睛一亮:“是俞莲舟俞师哥吗?”那边船上的人也喊道:“我正是俞莲舟……啊……你……你……”张翠山激动得大喊:“小弟张翠山!”说着,他抄起一根大木,像跳水运动员一样跃上对方船头,与俞莲舟紧紧相拥,眼眶里泛起了泪花。
而殷素素那边,则是另一番排场。八只大海螺呜呜吹起,像是欢迎她的“交响乐”。李堂主、程坛主、封坛主等人恭恭敬敬地站着,后面还跟着百来名教众。殷素素带着无忌,从跳板上优雅地走了过去,仿佛是在走红毯。
李天垣见殷素素衣衫褴褛,还带着个孩子,不禁一愣,随即满脸堆笑:“谢天谢地,你回来了,这十年来可把你爹爹急坏了!”殷素素连忙行礼:“师叔你好!”然后让无忌磕头。无忌一双小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好奇地看着船上的一切。
殷素素站起身来,介绍道:“师叔,这是侄女的孩子,叫张无忌。”李天垣一听,哈哈大笑:“好极,好极!你爹爹定要乐疯了,不但女儿回家,还带来这么俊秀的一个小外孙。”
这时,殷素素看到两艘船甲板上都有几具尸体躺着,四周溅满了鲜血,不禁低声问道:“对方是谁?为什么动武?”李天垣回答:“是武当派和昆仑派的人。”殷素素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她已经听到丈夫在喊“俞师哥”了。
到了对面的船上,殷素素见到了俞莲舟和其他武当派的人。俞莲舟和李天垣都大吃一惊,原来天鹰教和武当派正在拼命恶斗,哪知双方各有一个重要人物竟是夫妇,还生下了孩子。这剧情反转得比电视剧还快!
俞莲舟心知这中间的原委曲折非片刻间说得清楚,于是先给大家引见了一番。这时,昆仑派的西华子突然开口问张翠山:“谢逊那恶贼在哪里?你总知道吧?”张翠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向俞莲舟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西华子见张翠山不答,不禁焦躁起来,大声道:“你没听见我的话吗?谢逊那恶贼在哪儿?”天鹰教的神蛇坛封坛主冷冷地回了一句:“张五侠是我教主的爱婿,你说话客气些。”西华子一听,火冒三丈:“邪教的妖女,岂能和名门正派的弟子婚配?”封坛主冷笑一声:“我殷教主外孙都抱了,你胡言乱语什么?”
卫四娘见状,忙出来打圆场:“师兄,不必跟他作无谓的口舌之争,大家且听俞二侠的示下。”俞莲舟瞧瞧张翠山,瞧瞧殷素素,也是疑团满腹,于是说道:“大家且请到舱中从长计议。”
这时,封坛主在踏进船舱时,突然感觉一股微风袭向腰间。他阅历丰富,立知是西华子暗中偷袭,但他却不出手抵挡,只向前一扑,叫道:“啊哟,打人么?”这一下将西华子的“三阴手”避了开去,还巧妙地让大家转过头来瞧着他二人。卫四娘瞪了师兄一眼,西华子脸上泛出了隐红,显然是觉得有些丢脸。
各人在舱中分宾主坐下后,殷素素作为宾方首席发言:“关于谢逊那恶贼的下落嘛,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他九年前就已经‘死’了!”这话一出,舱中众人尽皆愕然。西华子更是瞪大了眼睛:“谢逊死了?你确定?”
张翠山也附和道:“不错,那胡作非为的恶贼谢逊在九年前便已死了。”无忌在一旁听得各人不住地痛骂“恶贼谢逊”,心中一阵难过,忍不住放声大哭:“义父不是恶贼,义父他没死,他没有死!”殷素素狂怒之下,反手便是一记耳光:“住口!大人在说话,小孩子多什么口?”无忌心中一片迷惘,但已不敢再说。
西华子见状,微微冷笑,问无忌道:“小弟弟,谢逊是你义父,是不是?他在哪里啊?”无忌看了父母的脸色,知道他们所说的事极关重要,便摇了摇头:“我不说。”西华子瞪视张翠山:“张五侠,这位天鹰教的殷姑娘,真是你夫人吗?”张翠山朗声道:“不错,她便是拙荆。”
西华子又提起昆仑门下的两名弟子被害之事,张翠山和殷素素都是一惊。殷素素随即斥道:“胡说八道!”张翠山也表示必有误会。西华子却坚持说是殷素素所为,还引出了高则成和蒋立涛两人被害之事。殷素素否认后,西华子更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殷素素”三字,语气中充满了怨毒。
封坛主见状,突然接口道:“本教紫微堂堂主的闺名,岂是你出家老道随口叫得的?连清规戒律也不守,还充什么武林前辈?”程坛主也附和道:“再没有了。名门正派之中,竟有这样的狂徒,可笑啊可笑!”西华子大怒欲狂,拔剑而出:“邪教的恶徒,有种的便出来见个真章!”一场新的“武林派对”似乎又要开始了。
封坛主和程坛主这两位老兄,心里那点小九九,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那是想方设法要给西华子那火爆脾气添把火,目的嘛,自然是为了给咱们的殷素素大美女解个围。他们心里盘算着:张翠山和殷堂主那可是夫妻档,武当派和天鹰教这关系,简直就是剪不断理还乱,亲上加亲了。就算俞莲舟和张翠山碍于身份不便出手,至少也能做到袖手旁观,两不相帮。这样一来,天鹰教单挑昆仑派那几位,还不是稳稳的幸福,胜券在握?
卫四娘一听,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就凭咱们师哥几个,加上我这小身板,六七个人对抗天鹰教那群高手,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嘛!更别提张翠山夫妇那感情,深得跟海似的,指不定啥时候就跳出来帮对方一把。于是,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师哥啊,人家这可是咱们船上的贵客,咱们还是听俞二侠的吩咐比较靠谱。”这话里话外,明摆着是在给俞莲舟戴高帽,心想:你俞莲舟,那名声、地位,可不是盖的,总不至于偏心眼吧?
可西华子这家伙,愣是块榆木疙瘩,一听这话,直接炸了:“啥?武当派和天鹰教都成亲家了,还同流合污呢,他能说出啥公正的话来?”
俞莲舟呢,那可是个深沉的主儿,喜怒哀乐全藏在心里,脸上愣是一点波澜都没有。听了西华子的话,他只是低头沉思,仿佛在琢磨啥宇宙大秘密。
卫四娘一看,赶紧打圆场:“师哥,你这说的啥话啊?咱们昆仑派和武当派,那可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十年来一起打怪升级,精诚合作,无间道都演不出这效果。俞二侠,那更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名声在外,谁不竖大拇指?武当五侠,那行事作风,绝对公正无私!”西华子哼了一声,心想:你这马屁拍得,我都替你脸红。可卫四娘接着又说:“师哥,你要是乱说话,得罪了武当五侠,回头师父和掌门师叔怪罪下来,我可不给你擦屁股。”她一口一个“武当五侠”,愣是把张翠山给“遗忘”了。西华子一听,师父和掌门师叔都搬出来了,这才闭上了嘴。
俞莲舟这才慢悠悠地说:“这事儿,牵扯到武林各大门派、帮会,我俞莲舟何德何能,敢随便拍板?反正这事儿都闹了十年了,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我得和张师弟回武当,找师父和大师兄汇报汇报,听听指示。”
西华子一听,冷笑一声:“俞二侠这招‘如封似闭’的太极推手,玩得真是溜啊!”
俞莲舟平时那可是个温文尔雅的主儿,轻易不发火。可西华子这话,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如封似闭”,那可是武当派拳法的招牌守御功夫,是师父张三丰亲传的。你讥讽武当武功,那就是骂我师父!可他转念一想:这事儿处理不好,武林得乱套。这莽道人,就是个嘴炮,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西华子一看俞莲舟那眼神,跟电闪雷鸣似的,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师父和掌门师叔,那眼神都没他犀利!”俞莲舟眼神一收,淡淡地说:“西华道兄,有啥高见,尽管说,我洗耳恭听。”西华子被他那眼神一扫,心都凉了半截,赶紧转头问师妹:“师妹,你说咋办?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卫四娘还没开口,南边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呜呜咽咽的。昆仑派的一个弟子跑过来报告:“崆峒派和峨嵋派的接应到了!”西华子和卫四娘一听,乐得跟中了彩票似的。卫四娘赶紧说:“俞二侠,不如咱们听听崆峒、峨嵋两派的高见?”俞莲舟一挥手:“好主意!”
李天垣和程坛主、封坛主一看这架势,脸色都变了,跟吃了苦瓜似的。
张翠山心里又多了一层担忧:“峨嵋派还好说,崆峒派那可是跟大哥有深仇大恨啊。大哥伤过崆峒五老,还抢了他们的《七伤拳谱》,他们能不找大哥麻烦吗?”
殷素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又想着要不是无忌那小子多嘴,事儿就好办多了。可转念一想,无忌从来不说谎,对谢逊又感情深,突然听说义父死了,能不哭吗?她看着无忌脸上那红红的掌印,心疼得跟啥似的,赶紧把他搂在怀里。无忌还不放心,凑到妈妈耳边小声问:“妈,义父没死啊,是不是?”殷素素也凑过去小声说:“没死,我骗他们的。那些都是坏人,想害你义父。”无忌一听,恍然大悟,瞪了每个人一眼,心想:“原来你们都是坏人,想害我义父!”
张无忌从这一天起,算是正式踏入了江湖这个大染缸,开始明白了啥叫人心险恶。他摸着脸上那隐隐作痛的掌印,心里明白:这一掌虽然是妈妈打的,但罪魁祸首还是眼前这些“坏人”。他从小在父母和义父的呵护下长大,哪知道人间还有这么多心怀恶意的家伙。谢逊虽然跟他讲过成昆的故事,但那都是听来的,直到今天,他才真正见识到了啥叫“恶人”。
过了好一会儿,崆峒派和峨嵋派各派了六七位好汉,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船舱,跟俞莲舟、西华子、卫四娘等人一一见礼。崆峒派领头的是个精瘦得像竹竿似的葛衣老头,峨嵋派则是个中年尼姑,一脸严肃。这群人一进舱,看到天鹰教的李天垣等人正坐着喝茶,都愣了一下,仿佛见了鬼似的。
西华子这家伙,嗓门大得能震破船舱,喊道:“唐三爷,静虚师太,你们可得小心了!武当派和天鹰教这会儿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咱们这次得吃大亏了!”
那矮瘦的葛衣老人,正是崆峒五老之一的唐文亮,中年尼姑静虚师太则是峨嵋派第四代的三号人物,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一听西华子这话,两人都愣住了。静虚师太心思细腻,知道西华子脾气火爆,没太当回事。唐文亮可就不一样了,双眼一瞪,盯着俞莲舟问:“俞二侠,这话当真?”
俞莲舟还没开口,西华子又抢着说:“人家武当派和天鹰教都成亲家了,张翠山成了殷天正的女婿……”唐文亮一听,惊讶道:“失踪十年的张五侠回来了?”
俞莲舟指着张翠山介绍:“这是我五师弟张翠山,这位是崆峒派的前辈高人,唐文亮唐三爷,你们多亲近亲近。”西华子又插嘴:“张翠山和他老婆知道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却藏着掖着不说,还撒谎说谢逊已经死了。”
唐文亮一听“金毛狮王谢逊”的名字,立刻火冒三丈,喝道:“他在哪儿?”张翠山说:“这事得先禀明我师父,现在不方便说。”唐文亮气得眼睛都快喷火了,吼道:“谢逊那恶贼在哪儿?他杀了我亲侄儿,我姓唐的跟他势不两立!他在哪儿?你到底说不说?”最后几句,简直是声色俱厉,一点礼貌都没有。
殷素素冷笑一声,说:“阁下不过是崆峒派里年纪大点的角色,凭什么这么逼问张五爷?你是武林至尊吗?还是武当派掌门真人?”
唐文亮一听,气得十指张开,就要扑向殷素素。但一看她是个娇滴滴的少妇,自己又是成名已久的前辈,实在不好意思动手,只好强忍怒气,问张翠山:“这位是?”
张翠山说:“是我老婆。”西华子又插嘴:“也就是天鹰教殷大教主的千金。哼,邪教妖女,能是什么好东西?”白眉鹰王殷天正的武功,那可是深不可测,至今还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唐文亮一听这美貌少妇是殷天正的女儿,也不禁心里打鼓,只好随口说:“好,好!好得很!”
静虚师太自进船舱以来,一直文文静静的没开口,这时才说:“这事到底怎么回事,还请俞二侠明示。”俞莲舟说:“这事牵连太广,时间又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这样吧,三个月后,我们武当派在武昌黄鹤楼设宴,邀请各大门派帮会来,是非曲直,当众评说。各位意下如何?”静虚师太点点头,说:“如此甚好。”
唐文亮说:“是非曲直,三个月后再论。但谢逊那恶贼藏在哪儿,还得请张五侠先告诉我们。”张翠山摇摇头,说:“现在实在不方便说。”唐文亮虽然不满,但想想武当派和天鹰教联手,自己还真惹不起。不过公道自在人心,且看三个月后,武当派如何向天下群雄交代。于是他站起身来,双手一拱,说:“如此三个月后再见,告辞。”
西华子说:“唐三爷,我们几个搭你的船回去,行不行?”唐文亮说:“好啊,怎么不行?”西华子又对卫四娘说:“师妹,走吧!”他本来和俞莲舟同船而来,这么一来,显然是把武当派当敌人了。俞莲舟不动声色,客客气气地送到船头,说:“我们回山禀明师尊,就送英雄宴的请帖过来。”
殷素素忽然说:“西华道长,我有一事请教。”西华子愕然回头,说:“什么事?”殷素素说:“道长不住口地说我是邪教妖女,却不知邪在何处,妖在何处?”西华子一愣,说:“邪魔外道,狐媚妖淫,不就是了吗?何必要我多说?否则,武当派张五侠,怎会受你迷惑?嘿嘿,嘿嘿!”说着连声冷笑。殷素素说:“好,多谢指点!”
西华子见自己这几句话竟把她说得哑口无言,也颇感意外。听她没再说什么,便踏上跳板,走向崆峒派的船去。
那两艘海船都是三帆大船,虽然靠在一起,但两船甲板仍相距两丈来远,跳板也就特别长。西华子和殷素素对答了几句,落在最后,其他人都已经过去了。他正走到跳板中间,忽听得背后风声微动,跟着“嚓”的一声轻响。他虽然脾气暴躁,但武功不低,江湖阅历也丰富,一听到这声音,便知背后有人暗算,霍地转身,长剑也已拔在手中。就在这时,脚底忽然一软,跳板从中断为两截。他急忙拔起身子,但两船之间空空荡荡的无物可攀,只见足底是蓝森森的大海,一跃之后,脚下虚了,“扑通”一声,掉入了海中。
西华子不识水性,立时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咸水,双手乱抓乱划。突然,他抓到了一根绳索,大喜之下,牢牢握住。只觉有人拉动绳索,将他提出水面。西华子抬头看时,握住绳索那一端的竟是天鹰教的程坛主,脸上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
原来殷素素恼恨他言语无礼,待各人过船之时,暗中吩咐了程封二坛主安排下计谋。封坛主的三十六柄飞刀神技驰名江湖,出手既快且准,每柄飞刀都是高手匠人以精钢所铸,薄如柳叶,锋锐无比。对手若见他飞刀飞来而以兵刃挡架,往往兵刃便给削断。这时他以飞刀切割跳板,轻轻一划,跳板已断,飞刀落入了海里。程坛主早在一旁准备好绳索,待西华子吃了几口水后,才将他吊上。
卫四娘、唐文亮等见西华子落水,虽猜到是对方做了手脚,但封坛主出手极快,各人又都望着前面,竟没瞧见跳板如何截断。待得各人呼喝欲救时,程坛主已将他吊上。
西华子强忍怒气,只等一上船头,便出手与对方搏斗。哪知程坛主只将他拉得离水面尺许,便不再拉,叫道:“道长,千万不可动弹,在下力气不够,你一动,我拉不住便要脱手啦!”西华子心想他若装傻扮痴,又将自己抛入海中,那可不是玩的,只得握住绳索,不敢向上攀援。
程坛主叫道:“小心了!”手臂一抖,将长绳甩起半个圈子。他膂力着实了得,这么一抖,将西华子的身子向后凌出七八丈,跟着前送,将他摔向对船。
西华子放脱绳索,双足落上甲板。他长剑已在落海时堕水,这时怒发如狂,只听得天鹰教船上喝采声和欢笑声响成一片,立即抢过卫四娘腰间佩剑,便要扑过去拼命。但其时两船相距已远,难以纵过,空自暴跳如雷,戟指大骂,更无别法。
殷素素如此作弄西华子,俞莲舟全瞧在眼里,心想这女子果然邪门,可不是五弟的良配。说道:“殷李两位堂主,相烦禀报殷教主,三个月后武昌黄鹤楼头之会,他老人家倘若不弃,务请驾临。今日咱们便此别过。五弟,你随我去见恩师吗?”
张翠山说:“是!”殷素素听俞莲舟这话竟是要她夫妻分离,抬头瞧了瞧天,又低头瞧了瞧甲板,仿佛在找“天上地下,永不分离”这两句誓言的痕迹。
张翠山知道她的心思,便说:“二哥,我带领你弟妇和孩子先去叩见恩师,得他老人家准许,再去拜见岳父。你说可好?”俞莲舟微微踌躇了一下,心想硬要拆散他夫妻父子,这句话总说不出口,便点头说:“那也好。”
殷素素心下甚喜,对李天垣说:“师叔,请你代为禀告爹爹,便说不孝女儿天幸逃得性命,不日便回归总舵,随同女婿带了外孙,来拜见他老人家。”
李天垣说:“好,我在总舵恭候两位大驾。”站起身来,便和俞莲舟等作别。
殷素素问道:“我爹爹身子好吗?”李天垣说:“很好,很好!只有比从前更加精神健旺。”殷素素又问:“我哥哥好吗?”李天垣说:“很好!令兄近年武功突飞猛进,做师叔的早已望尘莫及,惭愧得紧。”殷素素微笑说:“师叔又来跟我们晚辈说笑了。”李天垣正色说:“这可不是说笑,连你爹爹也赞他出于蓝,你说厉害不厉害?”殷素素笑道:“啊哟,师叔当着外人之面,老鼠跌落天秤,自称自赞,却不怕俞二侠见笑?”李天垣笑道:“张五侠做了我们姑爷,俞二侠难道还是外人么?”说着抱拳团团为礼,转身出舱。
俞莲舟听了这几句话,微皱眉头,抱拳答礼,却不说话。
张翠山一等天鹰教众人离船,忙问:“二哥,三哥的伤势后来怎样?他……痊可了吧?”俞莲舟“嗯”了一声,良久不答。张翠山甚是焦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心头涌起一阵不祥之感,生怕他说出一个“死”字来。
俞莲舟缓缓地说:“三弟没死,不过跟死也差不了多少。他终身残废,手足不能移动。俞岱岩俞三侠,嘿嘿,江湖上算是没这号人物了。”
张翠山听到三哥没死,心头一喜,但想到一位英风侠骨的师哥竟落得如此下场,忍不住潸然下泪,哽咽着问:“害他的人是谁?可查出来了么?”
俞莲舟不答,一转头,突然间两道闪电般的目光照在殷素素脸上,森然说:“殷姑娘,你可知害我俞三弟的人是谁?”殷素素禁不住身子轻轻一颤,说:“听说俞三侠的手足筋骨,是给人用少林派的金刚指力所断。”俞莲舟说:“不错。你不知是谁么?”殷素素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俞莲舟不再理她,说:“五弟,少林派说你杀死临安府龙门镖局老小,又杀死了好几名少林僧人。此事是真是假?”
张翠山说:“这个……”殷素素插口说:“这不关他事,都是我杀的。”
俞莲舟望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极度痛恨的神色,但这目光一闪即隐,脸上随即回复平和,说:“我原知五弟决不会胡乱杀人。为了这事,少林派曾三次遣人上武当山来理论,但五弟突然失踪,武林中尽皆知闻,这回事就此没了对证。我们说少林派害了三弟,少林派说五弟杀了他们数十条人命。好在少林派掌门空闻方丈老成持重,顾全大体,又尊敬恩师,竭力约束门下弟子,不许擅自生事,十年来才没酿成大祸。”
殷素素说:“都怪我年轻时作事不知轻重好歹,现下我也好生后悔。但人也杀了,咱们给他来个死赖到底,决不认帐便了。”
俞莲舟脸露诧异之色,向张翠山瞧了一眼,心想这样的女子你怎能娶她为妻。
殷素素见他一直对自己冷冷的,口中也只称“殷姑娘”不称“弟媳”,心下早已有气,说:“一人作事一身当。这事我决不连累你武当派,让少林派来找我天鹰教便了。”
江湖重逢,情义如澜
在那波涛汹涌的江湖大海上,一艘海舟如灵动的鱼儿般乘风破浪,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俞莲舟,这位武当七侠中以刚正不阿、外冷内热著称的豪杰,此刻正板着一张仿佛用寒铁雕琢而成的脸,那朗朗之声,如同洪钟般在船舱内回荡:“江湖之上,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别说少林派是当世武林中第一大派,便是无拳无勇的孤儿寡妇,咱们也当凭理处事,不能滥杀无辜,恃强凌弱!”
嘿,要是在十年之前,俞莲舟这番义正辞严的教训,那殷素素不得老羞成怒,瞬间拔剑就跟他大战三百回合啊!可如今呢,殷素素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只听得张翠山那恭恭敬敬的声音响起:“二哥教训得是。”她心里暗自嘀咕:“哼,我才不听你这一套仁义道德呢。不过要是我冲撞了你,倒让张郎难做人了,我且让你一步,就当是给张郎个面子。”说着,她便拉着无忌那肉乎乎的小手,笑嘻嘻地说道:“无忌呀,走,我带你去瞧瞧这艘大船,你从来都没见过船呢,是不是觉得特别新奇呀?”
张翠山待妻子走出船舱,这才像个小媳妇似的,小心翼翼地对俞莲舟说道:“二哥,这十年之中,我……”俞莲舟那左手潇洒地一摆,仿佛在驱散什么烦恼,说道:“五弟,你我那是肝胆相照,情逾骨肉啊!便是有天大的祸事,二哥也跟你生死与共。你夫妻的事儿,暂且不必跟我说,回到山上,听候师父示下便了。师父他老人家要是责怪,咱们七兄弟一齐跪地苦求,你孩子都这般大了,难道师父还会硬要你夫妻父子生生分离?那也太不近人情啦!”张翠山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像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连忙说道:“多谢二哥。”
要说这俞莲舟啊,那可是外刚内热的主儿,在武当七侠之中最不苟言笑,几个小师弟对他那是敬畏有加,比怕大师兄宋远桥还厉害得多呢!其实啊,他对师兄弟们情谊重得像座山。张翠山忽然失踪,他暗中伤心得就像丢了最珍贵的宝贝,可面子上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行若无事。今日师兄弟重逢,这实乃他生平第一件大喜事,可他呢,还是那副疾言厉色的模样,先把殷素素狠狠教训了一顿。直到此刻师兄弟单独相对,他才稍稍露出了那藏在心底的真情。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殷素素杀伤了那许多少林弟子,这事儿啊,决难善罢。他心中早就打定主意,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师弟一家平安周全,这决心,比那泰山还坚定呢!
张翠山又忍不住问道:“二哥,咱们跟天鹰教大起争端,可也是为了小弟夫妇么?这事儿啊,小弟实在太过不安啦。”俞莲舟却像个神秘的智者,不答反问:“王盘山之会,到底如何?”
张翠山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就像个说书先生似的,开始滔滔不绝地述说起来:“那可真是惊心动魄啊!我先是夜闯龙门镖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识得了殷素素,然后和她一起偕赴王盘山参与天鹰教扬刀立威。到了那儿,那场面,就跟炸了锅似的热闹。后来金毛狮王谢逊出现了,好家伙,他大施屠戮,夺得屠龙宝刀,还逼迫我们二人同舟出海,那过程,真是九死一生啊!”
俞莲舟听完这番话后,又像个好奇的宝宝,询明昆仑派派高则成和蒋立涛二人之事,然后沉吟半晌,才慢悠悠地说道:“原来如此。倘若你终于不归,不知这中间的隐秘到何日方能揭开。就像一层厚厚的迷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去啊。”张翠山连忙说道:“是啊,我义兄……嗯,二哥,那谢逊其实并非怙恶不悛之辈,他所以如此,实是生平一件大惨事逼成,此刻我已和他义结金兰啦。”俞莲舟点了点头,心想:“这又是一件棘手之极的事儿,就像一团乱麻,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理。”
张翠山接着说道:“我义兄一吼之威,那可不得了,将王盘山上众人尽数震得神智失常,他说这等人即使不死,也都成了白痴,那么他得到屠龙刀的秘密,便不会泄漏了。”俞莲舟却微微一笑,说道:“这谢逊行事狠毒,但确也是个奇男子,不过他百密一疏,终于忘了一个人。”张翠山像个好奇的小学生,连忙问道:“谁啊?”俞莲舟说道:“白龟寿。”张翠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天鹰教的玄武坛坛主?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俞莲舟接着说道:“正是。依你所说,当日王盘山岛上群豪之中,除谢逊之外,以白龟寿的内功最为深厚。他给谢逊的酒箭一冲,晕死了过去,后来谢逊作狮子吼,白龟寿倘若好端端地,只怕也抵不住他的一吼……”
张翠山又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是了,其时白龟寿晕在地下未醒,听不到吼声,反保得神智清醒。我义兄虽心思细密,却也没想到此节。”俞莲舟叹了口气,说道:“从王盘山上生还而神智不失的,只白龟寿一人。昆仑派的内功有独到之处,但高蒋二人功力尚浅,自此痴痴呆呆,成了废人。旁人问他二人,到底是谁害得他们这个样子,蒋立涛只摇头不答,高则成却自始至终说着一个人的名字:殷素素。”他顿了一顿,又像个打抱不平的英雄,说道:“这时我方明白,原来他是心中念念不忘弟妹。哼,下次西华子再出言不逊,瞧我怎生对付他。他昆仑弟子行止不谨,还来怪责人家,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张翠山说道:“白龟寿既神智不失,他该明白一切原委啊。”俞莲舟说道:“可他就偏不肯说。你道为什么?”张翠山略加寻思,已然明白,说道:“是了,天鹰教想去抢夺屠龙宝刀,不肯吐露这独有的讯息,因此始终推说不知。”俞莲舟说道:“今日武林中的大纷争便是为此而起。昆仑派说殷素素害了高蒋二人,我师兄弟也都道你已遭了天鹰教毒手。”
张翠山又问道:“小弟前赴王盘山之事,是白龟寿说的么?”俞莲舟说道:“不,他什么也不肯说。我和四弟、六弟同到王盘山踏勘,见到你用铁笔写在山壁上的那二十四个大字,才知你也参与了天鹰教的‘扬刀立威之会’。我们三人在岛上找不到你的下落,自是去找白龟寿询问。他言语不逊,动起手来,给我打了一掌。不久昆仑派也有人找上门去,却吃了个大亏,让天鹰教杀了两人。十年来双方的仇怨竟愈结愈深,就像那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啦!”
张翠山甚是歉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说道:“为了小弟夫妇,竟让各门派弟子无辜遭难,我心中如何能安?小弟禀明师尊之后,当分赴各门派解释误会,领受罪责。”俞莲舟叹了口气道:“这是阴错阳差,原也怪不得你。那日师父派我和七弟赶赴临安,保护龙门镖局,但行至江西上饶,遇上了一件大不平事,我二人没法不出手,耽搁了几日,救了十余个无辜之人的性命,待得赶到临安,龙门镖局的案子已然发了。本来嘛,倘若单是为了你夫妇二人,也只昆仑、武当两派和天鹰教之间的纠葛,但天鹰教为了要夺屠龙刀,始终不提谢逊名字,于是巨鲸帮、海沙派、神拳门这些帮会门派,都把帮主和掌门人的血海深仇一齐算在天鹰教头上。天鹰一教,成为江湖上众矢之的,就像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啊!”
张翠山叹道:“其实那屠龙刀有什么了不起,我岳父何苦如此代人受过?”俞莲舟说道:“我从未和令岳会过面,但他统领天鹰教独抗群雄,硬撑了十年,这份魄力气概,所有与他为敌之人,也都不禁钦服,就像那战场上的勇士,让人不得不敬佩啊!”
张翠山又问道:“少林、峨嵋、崆峒等门派,并未参与王盘山之会啊,怎地也跟天鹰教结了怨仇?”俞莲舟说道:“此事却是因你义兄谢逊而起了。天鹰教为了想得那屠龙刀,接二连三的派遣海船,遍访各处海岛,找寻谢逊的下落。须知纸包不住火,白龟寿的口再密,消息还是泄漏了出来。你这义兄曾冒了‘混元霹雳手成昆’之名,在大江南北做过三十几件大案,各门各派成名人物死在他手下的不计其数,这事儿你可知么?”
张翠山黯然点头,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低声道:“人家终于知道是他干的了。”俞莲舟说道:“他每做一件案子,便在墙上大书‘杀人者混元霹雳手成昆也’,其时我们奉了师命,曾一同下山查访,当时谁也不知真凶是谁,那成昆也始终不曾露面。后来消息终于漏出,天鹰教得知谢逊的下落,各门各派中深于智谋之人便连带想起,那谢逊本是成昆的唯一传人,又知他师徒不知何故失和,翻脸成仇,然则冒成昆之名杀人的,多半便是谢逊了。你想谢逊害过多少人,牵连何等广大?连少林派的空见大师也死在他拳下,你想想有多少人欲得他而甘心?就像那饿狼看到了肥羊,都想扑上去咬一口啊!”
张翠山神色惨然,说道:“我义兄虽已改过迁善,但双手染满了这许多鲜血……唉,二哥,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俞莲舟说道:“咱们师兄弟为了你而找天鹰教,昆仑派为了高蒋二人而找天鹰教,巨鲸帮他们为了帮主惨死而找天鹰教,更有以少林派为首的许多白道□□人物,为了逼问谢逊的踪迹而找天鹰教。这些年来,双方大战过五场,小战不计其数。虽然天鹰教每一次大战均落下风,但你岳父居然在群雄围攻之下苦撑不倒,实在算得是位人杰。当然,少林、武当、峨嵋等名门正派,以事情真相未曾明白,中间隐晦难解之处甚多,看来天鹰教并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以处处为对方留下余地,但一般江湖人物却出手决不客气。这一次我们得到讯息,天鹰教天市堂李堂主乘船出海找寻谢逊,我们便暗中跟了下来,只盼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哪知李堂主瞧出情形不对,硬不许我们跟随,昆仑派便跟他们动起手来。倘若你夫妇的木筏不在此时出现,双方又得损折不少好手了。”
张翠山默然,细细打量师哥,见他两鬓斑白,额头亦添了不少皱纹,心中一阵酸楚,说道:“二哥,这十年之中,你可辛苦啦。我百死余生,终于能见你一面,我……我……”说着,眼眶都湿润了。
俞莲舟见他眼眶湿润,像个温暖的兄长,说道:“武当七侠重行聚首,正是天大喜事。自从三弟受伤,你又失踪,江湖上改称我们为‘武当五侠’,嘿嘿,今日起七侠重振声威……”但想到俞岱岩手足残废,七侠之数虽齐,然而要像往昔一般,师兄弟七人联袂行侠江湖,终究是再也不能的了,不禁凄怆心酸,就像那失去了翅膀的鸟儿,再也无法自由翱翔。
海舟南行十数日,终于到了长江口上。一行人就像一群归巢的鸟儿,改乘江船,溯江西上。张翠山夫妇换下了那褴褛的皮毛衣衫,两人宛似瑶台双璧,风采不减当年,就像那两颗璀璨的星星,在夜空中闪耀着光芒。无忌穿上了新衫新裤,头上用红头绳扎了两根小辫子,甚是活泼可爱,就像一个小天使。
这一日,江船悠悠荡荡地驶到了安徽铜陵的铜官山脚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像一块渐渐被墨汁浸染的画布,江船稳稳地泊在一个小市镇旁。船家乐呵呵地上了岸,说是要去买些肉、沽些酒,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俞莲舟和张翠山夫妇则留在舱中,煮着茶,闲聊着家常,气氛轻松又惬意。
小无忌却是个闲不住的主儿,独自跑到船头玩耍起来。嘿,你瞧那码头旁,有个年老的乞丐正坐在地上,玩着蛇呢!他的颈中盘着一条青蛇,像一条绿色的丝带;手中还舞弄着一条黑身白点的大蛇,那蛇灵动得很,一会儿盘到了他头上,像个黑色的帽子,一会儿又横背而过,仿佛在给他挠痒痒。小无忌在冰火岛上可从没见过这稀罕玩意儿,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得那叫一个入迷。
那老丐也瞧见了小无忌,冲他笑了笑,手指轻轻一弹,嘿,那黑蛇突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一下子跃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筋斗,落下时稳稳地在他胸口盘了几圈。小无忌看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老丐冲他招了招手,还做了几个手势,那意思仿佛在说:“小家伙,快上岸来,我还有更好玩的戏法变给你看呢!”
小无忌哪能经得住这诱惑,当即就像个小炮弹一样,从跳板“嗖”地一声跑上了岸。那老丐慢悠悠地从背上取下一个布囊,像变戏法似的张开了袋口,笑眯眯地说:“里面还有好玩的东西,你来瞧瞧。”小无忌好奇地问道:“什么东西呀?”老丐故作神秘地说:“挺有趣的,你一看便知道了。”小无忌迫不及待地把脑袋探过去,往囊中瞧去,可里面黑黝黝的,啥也看不见。他又把脑袋往前凑了凑,想瞧个明白。就在这时,那老丐突然双手像闪电一样一翻,把布袋“啪”地一声套上了他的脑袋。小无忌“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嘴巴刚张开,就给那老丐隔着袋子按住了,紧接着身子也被提了起来,活像一只被抓住的小老鼠。
他这一声呼喊,虽然从布袋之中传出来,声音低微得像蚊子叫,但俞莲舟和张翠山可是高手中的高手,耳朵灵得很,一下子就察觉到呼声不对。两人虽然还在舱中,相隔挺远,但就像装了雷达一样,同时奔到船头。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无忌已经遭那老丐擒住了,就像一只小羊羔落入了大灰狼的手里。
两人正要像两只大鹏鸟一样飞身跃上岸去,那老丐却厉声喝道:“要保住孩子性命,便不许动!”说着,就像个残忍的刽子手一样,撕破无忌背上衣服,把黑蛇之口对准他背心皮肉,那黑蛇张着大嘴,露出四根獠牙,就像四把锋利的小刀子。
这时,殷素素也像一阵风似的奔到船头,见爱儿遭擒,急得眼睛都红了,怒火在心中“噌噌”地往上冒,便欲发射银针。俞莲舟眼疾手快,双手一拦,喝道:“使不得!”他可是认得这黑蛇的,叫“漆里星”,乃是著名毒蛇,身子越黑,毒性就愈烈。这黑蛇身子黑得发亮,身上白点也闪闪发光,张开大口,露出四根獠牙,对准着无忌背上的细皮白肉,这一口咬了下去,无忌顷刻间就得毙命,就算击毙那老丐,获得解药,也未必能及时解救。俞莲舟不动声色,问道:“尊驾跟这小小孩童为难,想干什么?”
那老丐倒也不含糊,说道:“你命船家起锚开船,离岸五六丈,我再跟你说话。”俞莲舟心里明白,这老丐是怕自己突然跃上岸去。明知船一离岸,救人更加不易,但无忌在他挟制之下,就像被人捏住了七寸的蛇,只得先答允了再说。他握住锚链,手臂微微一震,嘿,一只五十来斤的铁锚就像个听话的小玩具一样,应手而起,从水中“飞”了上来。
那老丐见俞莲舟手臂轻抖,铁链便已飞起,功力之精纯,实所罕见,不禁脸上微微变色,就像见了鬼一样。张翠山提起长篙,在岸上轻轻一点,坐船就像个听话的小娃娃一样,缓缓退向江心。那老丐还不满意,说道:“再退开些!”张翠山愤然道:“难道还没五六丈远么?”那老丐却微笑着说:“俞二侠手提铁锚的武功如此了得,便在五六丈外,在下仍不能放心。”张翠山没办法,只得又将坐船撑退丈余。
俞莲舟抱拳道:“请教尊姓大名。”那老丐却耍起了滑头,说道:“在下是丐帮中的无名小卒,贱名没的污了俞二侠尊耳。”俞莲舟见他背上负了六只布袋,心想这是丐帮中的六袋弟子,位份已算不低,如何竟干出这等卑污行径来?何况丐帮素来行事仁义,他们帮主史火龙是条铁铮铮的好汉子,江湖上大大有名,这事可真奇了,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殷素素忽然眼睛一亮,叫道:“东川巫山帮投靠了丐帮么?我瞧丐帮中没阁下这一份字号?”那老丐“咦”的一声,还没回答,殷素素又接着说:“贺老三,你捣什么鬼。你只要伤了我孩子的一根毫毛,我把你们的梅石坚,连同你贺老三剁做十七廿八块!”
那老丐吃了一惊,就像被雷劈了一样,说道:“殷姑娘果然好眼力,连我贺老三这等无名小卒也认得。在下正是受梅帮主的差遣,前来恭迎公子。”殷素素怒道:“快把毒蛇拿开!你这巫山帮小小帮会,好大的胆子!竟惹到天鹰教头上来啦。”贺老三却像个狡猾的狐狸一样,说道:“只须殷姑娘一句话,贺老三立时送回公子,梅帮主亲自登门赔罪。”殷素素问道:“要我说什么话?”
贺老三说道:“我们梅帮主的独生公子死在谢逊手下,殷姑娘想必早有听闻。梅帮主求恳张五侠和殷姑娘……不,小人失言,该当称张夫人,求恳两位开恩,示知那恶贼谢逊的下落,敝帮合帮上下,尽感大德。”殷素素秀眉一扬,就像两把锋利的小刀,说道:“我们不知道。”贺老三却不死心,说道:“那只有恳请两位代为打听打听。我们好好侍候公子,一等两位打听到了谢逊的去处,梅帮主自当亲身送还公子。”
殷素素眼见毒蛇的獠牙和爱子的背脊相距不过数寸,心下一阵激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便想将冰火岛之事说了出来。她转头向丈夫望了一眼,却见他一脸坚毅之色,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她和张翠山十年夫妻,知他为人极重义气,自己如为救爱子而泄漏了谢逊住处,倘若义兄因此死于人手,只怕夫妻之情也就难保,话到口边,却又忍住不说。
张翠山却像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一样,朗声道:“好,你把我儿子掳去便是。大丈夫岂能出卖朋友?你可把武当七侠瞧得忒也小了。”
贺老三一楞,就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他只道将无忌一擒到,张翠山夫妇非吐露谢逊的讯息不可,哪知张翠山竟如此斩钉截铁地回答,一时倒也没了主意,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说道:“俞二侠,那谢逊罪恶如山,武当派主持公道,武林中人所共仰,还请你劝两位一劝。”
俞莲舟却像个沉稳的大将军一样,说道:“此事如何处理,在下师兄弟正要回归武当,禀明恩师,请他老人家示下。武昌黄鹤楼英雄大会,请贵帮梅帮主和阁下同来与会,届时是非曲直,自有交代。你先将孩子放下。”
他离岸六七丈,说这几句话时丝毫没提气纵声,但贺老三听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便如接席而谈一般,心下好生佩服,暗想:“武当七侠威震天下,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次我们破釜沉舟,干出这件事来,小小巫山帮又怎惹得起武当派和天鹰教?但梅帮主杀子之仇,不能不报。”他倒也识趣,躬身说道:“既是如此,小人多有得罪,只有请张公子赴东川一行。”
突然之间,殷素素就像个调皮的小精灵一样,伸掌向站在船舷边的一名水手背上重重一推,跟着飞起左脚,又踢下另一名水手。两名水手“啊啊”大叫,就像两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扑通、扑通”地跌入水中,水花高溅。
殷素素却像个演技高超的演员一样,大叫:“啊哟,啊哟,五哥,你干么打我?”在船头纵身大叫大跳。俞莲舟与张翠山愕然,就像两个丈二和尚一样,都不知她何以如此。贺老三遥遥望见奇变陡生,更诧异之极,就像见了外星人一样。
俞莲舟却是个聪明人,只一转念间便即明白。眼见贺老三目瞪口呆,当即拔出长剑,就像个神箭手一样,运劲掷出。“嗤”的一声响,长剑飞越半空,激射过去,将“漆里星”毒蛇的蛇头斩落,连贺老三抓住毒蛇的四根手指也一起削下。当俞莲舟长剑出鞘之时,张翠山已抓住系在桅杆顶上的纤索,双足在船头一登,就像个空中飞人一样,抓着纤索从半空中荡了过去。他比俞莲舟的长剑只迟到了片刻,足未着地,半空中探身而前,左手“砰”的一掌将贺老三击得翻出几个筋斗,右手已将无忌抱过。贺老三口吐鲜血,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就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软脚虾。
两名水手游向岸边,不知殷素素何以发怒,不敢回上船来,就像两个受惊的小兔子。殷素素却笑吟吟地叫道:“两位大哥请上船来,适才多有得罪,对不住了!每位二两银子,请你们喝酒。”
江船溯江而上,偏又遇着逆风,就像个老态龙钟的老人一样,舟行甚缓。张翠山和师父及诸师兄弟分别十年,急欲会见,就像一个久别家乡的游子一样。到了安庆后便想舍舟乘马。俞莲舟却道:“五弟,咱们还是坐船的好,虽然迟到几天,但坐在船舱之中,少生事端。今日江湖之上,不知有多少人要查问你义兄的下落。”殷素素却像个不服气的小辣椒一样,说道:“我们和二伯同行,难道有人敢阻俞二侠的大驾?”俞莲舟却像个老谋深算的军师一样,说道:“我们师兄弟七人联手,或者没人能阻得住,单是我和五弟二人,怎敌得过源源而来的高手?何况只盼此事能善加罢休,又何必多结冤家?”张翠山点头称是,说道:“二哥说的不错。”
舟行数日,过了江夏、武昌,西行到了襄阳路。这晚来到灌子滩,舟子泊了船,准拟过夜。俞莲舟忽听得岸上马嘶声响,向舱外一张,只见两骑马刚掉转马头,向镇上驰去。马上乘客只见到背影,但身手便捷,显是会家子,就像两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高手。他转头向张翠山道:“在这里只怕要惹是非,咱们连夜走罢。”张翠山道:“好!”心下好生感激。武当七侠自下山行道以来,武艺既高,行事又正,只有旁人闻风远避,从没避过人家。近年来俞莲舟威名大震,便昆仑、崆峒这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人,名声也尚不及他响亮,但这次见到两个无名小卒的背影,便不愿在富池口逗留,自是为了师弟一家三口之故,就像一个贴心的大哥在保护着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