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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谢逊的复仇奇谭 ...

  •   谢逊接着说道:“当时啊,我吓得那叫一个透心凉,全身就像被冻成了冰棍,手脚还不停地哆嗦。那个人武功高得离谱,要取我性命,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他就那么轻飘飘地说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八个字,虽然速度不快不慢,可那语气里全是慈悲,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我那会儿心里又惊又怒,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我猛地一转身,嘿,就见四丈外站着一个灰衣僧人。我转身的时候,还以为他就离我两三尺远呢,哪知道他‘啪’地一拍,就跟装了火箭似的,一下子就飘出去四丈远,这身法和步法,简直比外星人的飞船还邪乎!

      我当时心里就嘀咕:‘妈呀,这是冤鬼来找我报仇了,肯定是被我杀的人来索命了!’要是活人,哪能有这么风驰电掣的功夫啊。我一想到是鬼,胆子反而大了起来,扯着嗓子就喊:‘嘿,你们这些妖魔鬼怪,都给老子滚得远远的!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不成?’那灰衣僧人双手合十,慢悠悠地说:‘谢居士,老僧空见合什!’我一听到‘空见’俩字,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大秘密,马上想到了江湖上流传的‘少林神僧,见闻智性’这句话。嘿,他可是四大神僧之首,怪不得武功这么牛掰。

      张翠山一听,突然想起这位空见大师后来被谢逊一十三拳给打死了,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隐隐有点不安。

      谢逊接着说:‘我当时就问:“是少林寺的空见神僧么?”那灰衣僧人回道:“神僧二字,老衲可不敢当,我就是少林空见。”我又说:“我跟大师素不相识,干嘛来逗我玩儿啊?”空见大师说:“老衲哪敢戏弄居士呀。请问居士,你打算去哪儿呢?”我哼了一声说:“我去哪儿,跟大师你有啥关系?”空见大师又说:“居士今晚是不是想去杀武当派的宋远桥大侠呀?”

      我一听,差点没把下巴惊掉,他居然一下子就说中了我的心思,又奇怪又吃惊。他又接着说:“居士是不是想再做一件震动武林的大案子,好把那混元霹雳手成昆给逼出来,报他杀你全家的仇……”我一听他说出了我师父的名字,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更加惊讶了。我师父杀我全家这事儿,我可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我师父自己肯定也不会说,还拼命掩饰呢。这空见和尚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呀?

      我当时就像被雷劈了一样,身子猛地一震,说:“大师要是肯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谢逊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空见大师叹了口气说:“这成昆干的事儿,罪孽确实太大了。但居士你一怒之下,牵连害死了这么多武林人物,这可真是罪过啊罪过。”我本来想说:“你管这么多闲事干啥?”但一想到他刚才露的那手武功,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我还有事儿求他呢,只好强忍着怒气说:“我是实在没办法啊,那成昆躲得无影无踪,四海茫茫的,我上哪儿找他去呀?”空见大师点点头说:“我也知道你满腔怨恨,没地方发泄。但那宋大侠可是武当派张真人的首徒,你要是把他害了,这祸可就闯得太大了。”我脖子一梗说:“我就是故意要闯祸,祸越大,越能把成昆逼出来。”

      空见大师说:“谢居士,你要是害了宋大侠,那成昆肯定会出来。但现在的成昆可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武功比他差远了,这仇可报不了。”我满不在乎地说:“成昆是我师父,他武功咋样,我心里清楚得很。”空见大师摇摇头说:“他另拜了名师,这三年的进步可不是一般的大。你虽然练成了崆峒派的‘七伤拳’,也伤不了他。”我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空见和尚我从来没见过,可我的一举一动,他就像亲眼看见了一样。我愣了一会儿,问:“你咋知道的?”他慢悠悠地说:“是成昆跟我说的。”

      他说到这儿,张翠山、殷素素夫妻和无忌都一起“啊”了一声,就像看到了什么超级神奇的事儿。

      谢逊说:“你们现在听着都觉得惊奇,当时我听了这话,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大声说:“他又咋知道的?”空见大师慢慢地说:“这几年来,他一直跟在你身边,只不过他不停地易容改装,所以你认不出他。”我哼了一声说:“哼,我认不出他?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空见大师说:“谢居士,你可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但这几年来,你一门心思就想练武报仇,对周围的事儿都不上心了。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你不是认不出他,是你根本就没去注意他。”

      这番话让我不得不信,而且空见大师是有名的得道高僧,应该不会骗我。我说:“既然这样,他偷偷把我杀了,不就干净利落了?”空见大师说:“他要是想害你,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谢居士,你两次找他报仇,都输了,他那时候为啥不杀你?还有,你去抢《七伤拳谱》的时候,跟崆峒派的三大高手比拼内力,那‘崆峒五老’里的另外两个为啥不来围攻你?要是五老一起上,你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不一定呢。”

      我想起那天打伤‘崆峒三老’后,发现另外两个老家伙居然也受了重伤,这事儿我一直想不明白,就像有个大谜团在心里。难道是崆峒派自己内讧了?还是有啥不知名的高手在暗中帮我?我听了空见大师的话,心里一动,问:“那两个老家伙不会是我师父伤的吧?”

      张翠山和殷素素听他越说越离奇,虽然江湖上的事儿本来就千奇百怪,他们也见过不少,但谢逊说的这些事儿,还真是让人猜不透。两人心里都隐隐觉得,谢逊已经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了,可他师父混元霹雳手成昆,不管是智谋还是武功,好像都比他还厉害一筹。殷素素忍不住问:“大哥,那崆峒二老,真的是你师父暗中伤的吗?”

      谢逊说:“我当时就这么脱口而出问了。空见大师说:“崆峒二老受的是什么伤,谢居士你亲眼看见了吧?他俩脸色咋样?”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么看来,崆峒二老还真是我师父伤的。”原来当时我看到崆峒二老躺在地上,满脸都是血红斑点,很明显他俩用阴劲伤人,结果被高手用‘混元功’给逼回来了。就我所知,除了我师徒俩,再没第三个人练过混元功。

      空见大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你师父酒后没个分寸,伤了你一家老小,酒醒之后,后悔得要命。所以你两次找他报仇,他都没杀你。他甚至都不想把你打伤,可你两次都像疯了一样跟他拼命,要是不伤你,他根本脱不了身。后来他一直偷偷跟在你后面,你三次遇到危险,都是他暗中救的你。”我心里琢磨着,除了跟崆峒派那五个老家伙打架那次,还真有两件特别奇怪的事儿,在万分危急的时候,敌人的攻势突然就松了。尤其是跟青海派高手打架那次,情况最危险了。空见大师又说:“他知道自己罪过太大,也不敢求你原谅,就盼着时间一长,你能慢慢忘了这事儿。哪知道你越闹越大,害死的人越来越多。今天你要是再去杀了宋远桥大侠,这祸可就真没法收拾了。”

      我说:“既然这样,请大师把我师父叫来见我。我们自己算账,跟别人没关系。”空见大师说:“你师父没脸见你。再说,谢居士,不是我小瞧你,你就算见到他,也没用。”我生气地说:“大师是有道高僧,是非黑白肯定分得清。难道我满门的血仇就这么算了?”他说:“谢居士遭遇这么惨,老衲也替你伤心。可你师父酒后乱性,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已经后悔得不行了,还希望谢居士看在以前的师徒情分上,网开一面。”我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大声说:“我要是再打不过他,就让他一掌把我打死算了。这仇不报,我也不想活了。”

      空见大师想了很久,说:“谢居士,你师父武功现在可厉害多了,你虽然练成了七伤拳,也伤不了他。你要是不信,就打我几拳试试。”我说:“我跟大师无冤无仇,哪敢伤害你呀。我武功虽然不咋地,但这七伤拳也不是好惹的。”他说:“谢居士,我跟你打个赌。你师父杀了你全家十三口人,你就打我十三拳。要是你能把我打伤,我就不管这事儿了,你师父自然会出来见你。要不然,这仇就别报了,怎么样?”我犹豫着没回答,心里明白这位高僧武功深不可测,七伤拳虽然厉害,要是真伤不了他,难道这仇就不报了?

      空见大师又说:“实话跟你说,老衲既然插手管这事儿了,就绝对不会让你再残害无辜的武林同道。你要是能改过自新,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过去的事儿大家都不提了。不然你要找别人报仇,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家人徒弟,能不想找你报仇吗?”我一听他语气严厉起来,就像个点燃的火药桶,大声说:“好,我就打你十三拳!你扛不住了就喊停。大丈夫说话算话,你可得把我师父叫出来。”空见大师微微一笑,说:“请发拳吧!”我看到他身材矮小,白眉白须,样子慈祥又庄严,有点不忍心伤他,第一拳只用了三成力,‘砰’的一声,打在他胸口。

      无忌叫道:“啊哟!义父,你使的就是那能把树脉震断的‘七伤拳’吗?”

      谢逊说:“不是!这第一拳是我师父成昆教的‘霹雳拳’。我一拳打过去,他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一步。我想这第一拳我只用了三成力,他就退了一步,要是我使出‘七伤拳’,不用三拳就能要了他的命。我第二拳稍微加了点劲,他还是晃了晃,又退了一步。第三拳我用了七成力,他还是晃了一下,接着又退一步。我有点奇怪了,我拳上的劲力都加了一倍多了,打在他身上还是一模一样。就他那瘦巴巴的身子,我一拳就能打断他的肋骨,可他身体里好像没啥反震的力气,就像没事儿人一样挨了我三拳。

      我想,要把他打倒,非得使出全力不可。可我一使出全力,他非死即伤。我虽然干了不少坏事,但对他这种舍己为人的慈悲胸怀,还是有点佩服的,就说:“大师,你光挨打不还手,我不忍心再打了。我答应你不去害那宋远桥就是。”他说:“那你跟成昆的仇咋办?”我说:“这仇不共戴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顿了顿,又说:“但大师既然出面了,我谢逊敬重大师,以后就只找成昆和他家人,绝对不再连累其他武林同道。”

      空见大师双手合十,说:“善哉,善哉!谢居士有这样的想法,老衲代表天下武林同道谢谢你了。但老衲决心化解这场冤孽,剩下的十拳,你就接着打吧。”我心里盘算着,只有用‘七伤拳’把他打伤,我师父才会露面。好在‘七伤拳’的拳劲能收能放,我下手有分寸,就说:“那就得罪了!”第四拳跟着就打出去了,这次用的是‘七伤拳’的拳劲。拳头打在他胸膛上,他胸口稍微低下去了一点,然后就往前跨了一步。

      无忌说:“这可奇怪了,这位老和尚这次没往后退,反而往前了。”

      谢逊的复仇奇谭

      张翠山一脸好奇地问道:“谢大哥,你之前那拳轰出去,感觉跟前面三拳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啊,我琢磨着,莫不是少林派那赫赫有名的‘金刚不坏体’神功?”

      谢逊一拍大腿,点头道:“五弟,你这眼力,简直比望远镜还厉害!我这拳一出去,和前三拳那真是天差地别。那空见和尚身上就像突然长了个弹簧,一股反震之力‘咻’地就弹回来,震得我肚子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像在跳蹦床,差点没把我折腾晕过去。我心里明白,这和尚也是被逼得没办法,要是不使这‘金刚不坏体’,根本挡不住我的七伤拳。早就听说这‘金刚不坏体’是古今五大神功之一,今儿自己亲身感受了一把,嘿,还真不是盖的!”

      这时候,小无忌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拉着谢逊的衣角,奶声奶气又一脸认真地问道:“义父,那老和尚不是说好不还手的吗,怎么把你的拳劲又给弹回来了呀?”

      谢逊宠溺地摸了摸无忌的头发,笑着说:“我打完第五拳,那空见和尚就说了:‘谢居士,我真没想到这七伤拳威力这么大,我要是不运功回震,根本扛不住。’我就说:‘你没还手打我,已经够意思啦。’然后我像机关枪一样,‘唰唰唰’,第六、七、八、九四拳一口气就打出去了。嘿,这空见和尚也真有两下子,这四拳打在他身上,他就像个不倒翁,一一给我震回来,刚柔分明,就像弹钢琴一样有节奏。”

      无忌听得眼睛都直了,虽然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但感觉好厉害。张翠山在一旁却暗自惊叹,他知道高手过招,能在对方出招前就料到,那可是相当了不起的事儿,通常能料到一招,就能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他忍不住点头赞叹:“了不起,了不起!”

      谢逊接着说:“我当时那叫一个惊讶,就像看到外星人一样,大声喊道:‘小心了!’然后第十拳轻飘飘地就打出去了。这空见和尚微微点了点头,还没等我拳力碰到他身上,就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嗖’地跨上两步,一下子就占了上风。”

      无忌挠挠头,一脸懵懂,他自然不懂跨这两步有啥难的。张翠山却心里清楚,这高手过招,能在对手出招前就预判,就像考试前知道答案一样,太难得了,只要料到一招,基本就能赢。

      谢逊又说道:“这第十拳我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结果他抢先反震,我直接被震得倒退了两步。我当时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估计肯定跟白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空见和尚慢慢吐了口气,说:‘这第十一拳先别着急打,你定定神再发。’我当时那股子要强好胜的劲儿啊,就像气球被扎了个洞,一下子瘪了,可内息还在肚子里翻腾,这第十一拳还真打不出去。”

      张翠山他们几个听得那叫一个着急,就像看电视剧看到关键时刻被卡住一样。无忌突然眨巴眨巴眼睛,说:“义父,下面还有三拳,你就别打啦。”

      谢逊好奇地问:“为啥呀?”

      无忌一本正经地说:“这老和尚人可好了,你把他打伤了,心里会过意不去。要是你把自己打伤了,那也不好呀。”

      张翠山和殷素素对视一眼,心里那叫一个惊喜,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等见识,就像一颗小种子,早早地就发出了智慧的芽。张翠山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觉得无忌心地善良,还能分清是非。

      谢逊叹了口气,说:“唉,我活了几十岁,那时候还不如这孩子聪明。我心里全是报仇雪恨的念头,不找到我师父,就像丢了宝贝一样,死都不甘心。我知道再打下去,我俩肯定得有一个受伤或者挂掉,可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运足劲儿,第十一拳又轰出去了。结果这和尚一下子向上拔高,我这一拳本来是打他胸口的,结果打在他小腹上了。他眉头一皱,看起来挺疼的。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是用胸口挡我拳力,反震之力太大,我怕扛不住,小腹的反震之力虽然弱点,但他自己受的苦可就大多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说:‘我师父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大师你何苦用你这金贵的身子为他挡灾呀?’空见和尚调匀了一下呼吸,苦笑着说:‘只盼再挨两拳,就能化解这场劫数了。’我听他说话气息都不稳了,突然灵机一动,想:‘他运起“金刚不坏体”神功的时候,好像不能说话,我何不引他说话,然后突然一拳打出去。’于是我就说:‘要是我在十三拳内打伤了你,你能保证我师父一定会来见我吗?’他说:‘他亲口跟我说过的……’我没等他一句话说完,就像小火箭一样,一拳就朝他小腹打去。这一拳又快又低,就想让他来不及发动护体神功。哪知道这佛门神功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随心而起,我的拳劲刚碰到他小腹,他神功就布满全身了。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肺都要裂开了,‘腾腾腾’连退七八步,背心靠在一棵大树上,这才站住。”

      “我当时那叫一个灰心丧气,恶念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说:‘罢了,罢了!此仇难报,我谢逊还活在世上干啥呀?’说着就提起手,一掌往自己天灵盖拍去。”

      殷素素眼睛一亮,叫道:“妙计,妙计!”

      张翠山一脸疑惑地问:“为啥呀?”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说:“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这么对付这位有道高僧,是不是太狠啦?”原来他也想到了,谢逊拍自己天灵盖,空见肯定会出声喝止,过来救他,谢逊就可以趁他不防备下手。张翠山聪明机灵本来就不比妻子差,只是平时不打这些歪主意,所以想到这节慢了一步。

      谢逊惨然叹道:“我就是要利用他的善良,你们猜得没错。我挥掌自击天灵盖,虽然暗藏诡计,但也是冒着大风险的。要是这一掌拍得不重,他看出破绽,就不会过来阻止。十三拳就剩下最后一拳了,七伤拳虽然厉害,可怎么破得了他的护身神功呀?那时候找我师父报仇的事儿,就彻底没戏了。我当时就像个赌徒,孤注一掷,这一掌确实使足了全力。他要是不过来救我,我就自己把天灵盖拍碎死了,反正报不了仇,我也不想活了。”

      “空见和尚看到情况不对,大叫:‘使不得,你何苦……’然后像闪电一样冲过来,伸手架开我右掌,我左手发拳就打出去,‘砰’的一声,打在他胸腹之间。这一下他一点防备都没有,连运神功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起。他就是个血肉之躯,哪能挡得住我这一拳呀?一下子内脏震裂,摔倒在地。”

      “我打完这一拳,看到他活不成了,突然良心发现,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伏在他身上大哭,边哭边喊:‘空见大师,我谢逊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张翠山他们三个人默默不语,心里都觉得谢逊用这种诡计打死这位有德高僧,实在是不应该。

      谢逊接着说:“空见和尚看到我痛哭,微微一笑,安慰我说:‘人都会死的,居士何必难过?你师父马上就要来了,你得镇定点,别鲁莽行事。’他这一提醒我,我才想起来,刚才这十三拳把我真气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大敌就要来了,可不能在这儿痛哭伤神呀。于是我盘膝坐下,调匀内息。哪知道等了半天,始终不见我师父来。我心里觉得奇怪,就看着空见和尚。”

      “这时候他已经气息微弱了,断断续续地说:‘想……想不到他……他言而无信……难道……难道什么人把他绊住了?’我一听就火了,大声喊道:‘你骗我,你骗我打死了你,我师父还是不出来见我!’他摇摇头说:‘我没骗你,真对不起你!’我狂怒之下,还想骂他,突然又想:‘他骗我过来打死他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呀?我打死他,他还反过来跟我道歉。’我不由得万分惭愧,跪在他身前说:‘大师,你有什么心愿,我一定给你办到!’他微微一笑,说:‘但愿你以后杀人的时候,偶尔能想起老衲。’”

      “这位高僧不但武功厉害,而且特别聪明,特别有智慧,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为人。他知道不可能让我一下子就断了报仇的念头,变成好人,可是他让我杀人的时候偶尔想起他。五弟,那天在船上你跟我比拼掌力,我没伤你性命,就是因为突然想起了空见大师。”

      张翠山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性命居然是空见大师救的,对这位高僧更加敬仰了。

      谢逊叹道:“他气息越来越弱,我用手掌按住他灵台穴,拼命想用内力延续他的性命。他忽然深深吸了口气,问:‘你师父还没来吗?’我说:‘没来。’他说:‘那是不会来的了。他……他连我也骗了。’我生气地说:‘大师,你放心,我不会再乱杀人了,等他出来。我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他。’他说:‘嗯,不过,你武功没他厉害……除非……除非……’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我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只听他说:‘除非……能找到屠龙刀,找到……找到刀中的秘……’他说到这个‘秘’字,一口气没接上来,就死了。”

      直到这时候,张翠山夫妇才明白,谢逊为啥一直苦思焦虑地要探索屠龙刀里的秘密,为啥平时温文尔雅,发起狂来却像野兽一样,为啥身负绝世武功,却整天愁眉苦脸的。

      谢逊又说道:“后来我得到屠龙刀的消息,就赶到王盘山岛上去抢刀。五妹,你爹以前是我特别好的朋友,亲得就像一家人,鹰王狮王,在当时那可是齐名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反目成仇了。这中间的那些事儿,牵扯到别人,我就不能跟你说了。我在抢到刀之前,千方百计地找成昆,抢到屠龙刀之后,又怕他来找我,所以就想找个特别隐蔽的地方,慢慢研究刀里的秘密。我怕你们把我的行踪泄露出去,就把你们一起带来了。没想到一晃九年过去了,谢逊啊谢逊,你还是一事无成!”

      张翠山说:“空见大师临死的时候,这番话可能没说全,他说:‘除非能找到屠龙刀中的秘……’,说不定还有别的意思。”

      谢逊说:“这九年里,我把各种荒诞不经、异想天开的情景都想了个遍,可没一个能和他说的话对上号。刀里肯定藏着一个大秘密,这是肯定的,可我绞尽脑汁,就是想不明白。我仔细摸这把刀,就发现刀刃靠近刀柄的地方有个缺口,和一般的单刀不一样,可这个缺口也没啥特别的,对刀法也没什么特别的用处啊……”

      从这晚长谈之后,谢逊就不再提这事儿了,不过督促无忌练功,那可是严厉得不得了。无忌这时候才九岁,虽然聪明得很,可要在短时间内领会谢逊那些世上少有的武功,哪能做到呀?谢逊又打又骂,一点都不心软。

      殷素素经常看到儿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心疼得不得了,就对谢逊说:“大哥,你武功那么厉害,三年五载之内,无忌哪能练得成呀?这荒岛上时间多得很,不妨慢慢教他。”

      谢逊说:“我又不是让他一招一式地练,是让他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

      殷素素奇怪地问:“你不教无忌练武功吗?”

      谢逊说:“哼,一招一式地练下去,哪来得及呀?我只要他记住,牢牢地记在心里。”

      殷素素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知道这位大哥做事总是出人意料,就只好由他去了。只是每次看到孩子身上伤痕累累,就抱着他哄他,好好疼惜一番。无忌居然特别懂事,说:“妈,义父是为我好,他打得狠点,我就记得牢点。”

      如此,时光荏苒,又溜走了大半年。一日清晨,谢逊突然冒出一句:“五弟、五妹,再过四个月,风向就该转南风了,咱们从今天起,动手扎个木筏,准备回家吧!”张翠山一听,惊喜得差点没跳起来,忙问道:“你是说,扎好木筏,咱们就能回中土老家了?”谢逊却冷冷地回应:“那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这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了,咱们就回去;不成,就泡在大海里喂鱼。”

      殷素素心里其实挺喜欢这海外仙境般的荒岛生活,逍遥自在,何必冒险回去呢?但一想到无忌将来娶妻生子,一辈子困在这荒岛上,实在太可惜了。于是,她也兴致勃勃地加入扎木筏的大军。岛上参天古木多得是,因为长在寒冰之地,长得慢,木质硬得跟铁石似的。谢逊和张翠山忙得团团转,砍树砍得热火朝天;殷素素则用树筋兽皮编帆布,搓帆索;无忌则像个小快递员,跑来跑去传递东西。虽说谢逊和张翠山武功高强,殷素素也不是娇滴滴的女子,但少了趁手的工具,扎个木筏真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效果还打了折扣。

      扎木筏的时候,谢逊总让无忌站在旁边,考他武功。张翠山和殷素素也不避嫌,听着他们一问一答,全是些口诀。谢逊甚至让无忌像背经书一样死记各种刀法、剑法,还不解释半句,就像个不会教书的老师,让学生死记硬背,全然不顾理解。殷素素有时听得心疼无忌,心想别说是个孩子,就是武学大师也未必能记住这么多口诀招式,而且不试演,光记住有什么用?难道说几句招式就能打赢敌人?更何况无忌只要背错一个字,谢逊就一巴掌打过去,虽然不带内劲,但也让无忌半边脸肿半天。

      这大木筏一扎就是两个多月,才算大功告成。竖主桅副桅又花了半个多月。接着就是打猎腌肉,缝制装水的皮袋。等一切都准备好了,白昼已经变得极短,黑夜极长,但风向还没转。三人在海边搭了个茅棚,遮住木筏,就等风转好下海。

      这时,谢逊竟然和无忌寸步不离,晚上也要无忌跟他一起睡。张翠山夫妇看他对儿子又亲热又严厉,只能相对苦笑。

      一天晚上,张翠山在睡梦中被风声惊醒,一听,风果然是从北边来的,忙推醒殷素素,兴奋地说:“你听!”殷素素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谢逊在外面喊:“转北风啦!转北风啦!”声音里竟然带着哭腔,听起来凄厉辛酸。

      第二天一早,张翠山夫妇欢天喜地地收拾东西。但在这冰火岛上住了十年,突然要离开,竟然还有点舍不得。等一切食物用品都搬上木筏,已经是正午了。三人合力把木筏推下海。无忌第一个跳上去,接着是殷素素。

      张翠山拉住谢逊的手,说:“大哥,木筏离这儿就六尺,咱们一起跳上去吧!”

      谢逊却说:“五弟,咱们兄弟就此永别了,愿你好自珍重。”

      张翠山心里一紧,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说:“你……你……”谢逊说:“你心地仁厚,本该福泽无尽,但太执着于是非善恶,难免厄运连连。无忌胸襟宽广,日后行事处世比你圆通。五妹虽是女子,但也不会吃亏。我担心的,反倒是你。”张翠山越听越惊讶难过,颤声说:“大哥,你说什么?你不跟……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谢逊说:“早在几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了。难道你忘了吗?”

      这几句话像雷声一样轰在张翠山耳边,这时他才想起来,当年谢逊确实说过要一个人留在岛上,但后来没再提,他们也就没放在心上。扎木筏的时候,谢逊也从来没流露过要一个人留下的意思,不料临行前突然说了出来。张翠山急道:“大哥,你一个人在这儿寂寞凄凉,有什么好?快跳上木筏啊!”说着就用力拉他。但谢逊像棵大树一样纹丝不动。

      张翠山又叫:“素素,无忌,快上来!大哥说不跟咱们一起去。”殷素素和无忌听了都大吃一惊,一起跳上岸来。无忌说:“义父,你为什么不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谢逊心里其实舍不得和他们分别,三人这一走,自然就永无再会之日了。他孤零零地留在荒岛上,实在是生不如死。但他既然和张翠山、殷素素结拜为兄弟,对他们的爱护胜过自己,对义子无忌的爱更是超过亲儿。他早就想好了,知道自己背负一身血债,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置他于死地,何况屠龙刀在他手里,这事难免泄露。要是以前,他自然不怕,但现在眼睛瞎了,肯定抵挡不住大批仇家的围攻。而张翠山一家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任由他遭难。争端一起,四人势必同归于尽。一旦回归大陆,只怕四人活不上一年半载。但这番心思他也没必要跟二人说清楚,事到临头才说自己决定留下。

      他听无忌这几句话真情流露,就抱起他说:“无忌,乖孩子,你听义父的话。义父年纪大了,眼睛又瞎,在这儿住得很好,回到中原处处不惯,反而不快活。”无忌说:“回到中原后,孩儿天天服侍你,不离开你身边。你要吃什么喝什么,我立刻给你端来,那不是一样吗?”谢逊摇头说:“不行的。我还是在这里快活。”无忌说:“我也是在这里快活。爹,妈,不如咱们都不去了,还是在这里的好。”

      殷素素说:“大哥,你有什么顾虑,还请明言,大家一起商量筹划。要说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无论如何不成。”

      谢逊心想:“这三人都对我情深意重,要让他们甘心舍己而去,只怕说到舌敝唇焦也不行。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走。”

      张翠山忽然说:“大哥,你怕仇家太多,连累我们,是不是?咱们四人回到中原后,找个荒僻的地方隐居起来,不跟外人来往,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最好咱们都到武当山去住,谁也想不到金毛狮王会在武当山上。”谢逊傲然说:“哼,你大哥虽然不济,也不用躲在你师父张真人屋檐下。”张翠山忙说:“大哥武功不在我师父之下,何必躲在他那里?回疆西藏、朔外大漠,哪儿没有乐土?尽可让我们四人自在逍遥。”

      谢逊说:“要找荒僻的地方,天下还有哪儿比这儿更荒的?你们到底走不走?”

      张翠山说:“大哥不去,我们三人决意不去!”殷素素和无忌也齐声说:“你不去,我们都不去!”谢逊叹气说:“好罢,大伙儿都不去,等我死了之后,你们再回去也不迟。”张翠山说:“不错,在这里十年都住了,又何必着急?”

      谢逊大声喝道:“我死了之后,你们再没什么留恋了吧?”三人一愣,只见他手一伸,“唰”的一声,拔出了屠龙刀,横刀就往脖子上抹去。

      张翠山大惊,叫道:“休伤了无忌!”他知道自己武功阻不了义兄自尽,情急之下就叫他休伤无忌。谢逊果然一愣,收刀停住,喝道:“什么?”

      张翠山见他如此决绝,哽咽着说:“大哥既决意如此,小弟便此拜别。”说着就跪下来拜了几拜。无忌却大声说:“义父,你不去,我也不去!你自尽,我也自尽。大丈夫说得出做得到,你横刀抹脖子,我也横刀抹脖子!”

      谢逊叫道:“小鬼头胡说八道!”一把抓住他背心,把他掷上木筏,接着双手连抓连掷,把张翠山和殷素素也都投上木筏,大声说:“五弟、五妹、无忌!一路顺风,盼你们平平安安,早归中土!”又说:“无忌,你回到中土后,得自称张无忌,这‘谢无忌’三字,只能放在心里,万万不能出口。”

      无忌高叫:“义父,义父!”叫了几声后,放声大哭。

      谢逊横刀喝道:“你们如再上岸,我们结义之情,便此断绝!”

      张翠山和殷素素见义兄心意坚决,终不可回,只得挥泪扬手,和他作别。这时海流带动木筏,缓缓飘开,眼见谢逊的人影慢慢模糊,渐渐小了下去。隔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他身形,三人才转头。无忌伏在母亲怀里,哭得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木筏在大海中飘行,此后果然一直刮的是北风,带着木筏直向南行。在这茫茫大海上,自然认不出方向,但见每天太阳从左边升起,从右边落下,每晚北极星在筏后闪烁,而木筏又不停移动,便知离中原越来越近了。最初二十多天里,张翠山生怕木筏撞上冰山,只张了副桅上的一小半帆,航行虽慢,却很安全,就算撞到冰山,也只轻轻一触就滑开了。直到远离冰山群,才张起全帆。

      北风日夜不变,木筏的航行顿时快了几倍,而且时当春季,一路未遇风暴,看来回归故土倒有了七八成指望。这些时日里,张殷二人怕无忌伤心,始终不提谢逊。

      张翠山心想:“大哥所传无忌那些武功,是否管用,实在难说。无忌回到中土,终须入我武当门下。”木筏上日长无事,便将武当派拳法掌法的入门功夫传给无忌。他传授武功的方法可比谢逊高明多了,武当派武功入手又全不艰难,只须讲解几遍,稍加点拨,无忌就学会了。父子俩在这小小木筏之上,拆招喂招,玩得不亦乐乎。

      这日殷素素见海面波涛不兴,木筏上两张风帆张得满满的直向南驶,忍不住说:“大哥不但武功精纯,对天时地理也算得这般准,真是奇才。”

      无忌忽然说:“既然风向半年南吹,半年北吹,到明年咱们又回冰火岛去探望义父。”张翠山喜道:“无忌说得是,等你长大成人,咱们再一齐北去……”

      殷素素突然指着南方,叫道:“那是什么?”只见远处水天相接处隐隐有两个黑点。张翠山吃了一惊,说:“莫非是鲸鱼?要是来撞木筏,那可糟了。”

      殷素素看了一会儿,说:“不是鲸鱼,没见喷水啊。”三人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两个黑点。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张翠山欢声叫道:“是船!是船!”猛地纵起身来,翻了个筋斗。他自生了无忌之后,终日忙忙碌碌,从未有过这般孩子气的行动。无忌哈哈大笑,学着父亲,也翻了两个筋斗。

      又航了一个多时辰,太阳斜照,已经看得清楚是两艘大船。殷素素忽然身子微微一颤,脸色大变。无忌奇道:“妈,怎么啦?”殷素素口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张翠山握住她手,脸上满是关切神色。殷素素叹道:“刚回来便碰见了。”张翠山说:“怎么?”殷素素说:“你瞧那帆。”

      张翠山凝目瞧去,见左首一艘大船上绘着一头黑色大鹰,展开双翅,形状威猛,想起当年在王盘山上所见的天鹰教大旗,心头一震,说:“是……是天鹰教的?”殷素素低声道:“正是,是我爹爹天鹰教的。”

      霎时之间,张翠山心头涌起了许多念头:“素素的父亲是天鹰教教主,这邪教看来无恶不作,我见到岳父时却怎生处?恩师对我这婚事会有什么话说?”只觉手掌中素素的小手在轻轻颤动,想是她也同时起了无数心事,当即说道:“素素,咱们孩子也这么大了!天上地下,永不分离。你还耽什么心?”殷素素吁了一口长气,回眸一笑,低声道:“我发过的誓,永远记得。只盼我不致让你为难,你一切要瞧在无忌的份上。”

      无忌从来没见过船只,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两艘船,心中说不出的好奇,没留意爹妈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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