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化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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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雨声更急，水花溅起，落入木槛，化作褐色水痕，了无踪迹。
慕真垂下眼眸，浊气侵蚀带来的血肉疼痛无法轻易被抹去。
其实她有些好奇，为何魔族能够忍受这样钻心的疼痛，她缓缓道：“我以神魂为容器，修炼浊气，只是尚未大成，若非你替我化去，恐怕今日我也会失控，沦为邪祟罢。”
她的语气平淡，好似这只是一件极为平常之时，沦为邪祟，被玄门围杀，那样的下场，不该是这样高傲的人来承受的。
重凌一时有些不忍，握住慕真肩膀的手又微微收紧了些：“为什么，你已然很强了。”
慕真失笑，头枕在重凌颈窝处，似乎那是绝佳的安心之所，重凌一时脊背有些发僵，这未免太过亲昵，她们分明才见了两次。
慕真只当没发现魔尊的僵硬，轻声道：“我并不是为了变强才去修浊的，就像你一样，重凌，你难道真是为了好修炼，才去寻找某个地方的么？”
重凌一怔，疑惑地看着慕真：“你为何会知道？”
慕真低低笑了起来，有些恣意，与先前全然不同。
重凌只能望见她的顶发，可是有那么一刻，她其实很想看看这人眼下笑声清朗的模样，那想必很是好看。
等到慕真笑够，才轻声道：“重凌，你眼中对人族并无恨意，或者说，人族在你眼中，与鸟兽花草无异，这十年来，我总能够听见某个地方出现了一位玄衣白发的魔族，无人知晓她的来意，她只是过来瞧一眼，便走了，有许多修士被你吓住，悄悄探查追寻你的踪迹，可你很快就消失了，所以我也很好奇，重凌，你究竟是想要找什么样的地方？”
重凌默了默，她的确很少佯装，她足够强，并不在乎这些，只是没想到，这些慕真都知道。
默了默，她道：“我不知道，但是慕真，你很特别，特别到让我觉得，人魔之间的纷争毫无意义，我并非不想赶走那些人，抢占那些地方，可是我想，倘若我那样做了，或许我们当真该以生死相论了。”
怀中的慕真似乎愣了愣，片刻抬首，与重凌垂下的目光对视：“重凌，你很在意我？”
重凌没有否认：“是。”
慕真眸中似有微光闪烁，她动了动唇，勾起一抹笑意：“我也一样，重凌，我也在意你。”
“嗯。”重凌不知道这份在意是什么，但当慕真会以同样的话，她依旧为此感到高兴。
但这并不是她来找寻慕真的目的，她微微垂下眼帘，思忖着该怎样向这个人族修士解释，却听庙外雨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袭而来。
须臾，一道剑光刺破雨帘，急速向重凌冲来。
重凌神情一肃，将慕真抱起，拔地而起，身形在破旧悲悯的神像前转了半圈，右手覆上鳞片，狰狞的双指夹住那片剑身。
灵力相撞，两人僵持在原地，身后神像被气劲震及，在神坛前荡了荡，轰然倒下，在乱草石地上，摔断了顶上神冠。
顶上的瓦片亦被波及，劈里啪啦掉了一地，雨水冲击而下，却被两人灵力阻拦，形成一片雨幕。
“你这邪祟，放了我师姐！”风万里持剑怒斥，待看清眼前人，又是一怔，不敢置信，“你……你是魔族？！”
白发的魔尊默然，扶住慕真腰身，让她得以站稳，指尖灵力涌动，同对方僵持着，她并不说话，毕竟风万里对她而言，也算旧识。
风万里看见重凌动作，不由蹙眉，见她放下了自己的师姐，又有些疑惑，目光扫过重凌面容，忽然有些怔愣：“阿凌？！”
剑上灵力散去，重凌亦收回右手，站在慕真身旁，淡淡应了一声：“嗯。”
风万里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额头，满目疑惑地看着并肩而站的两人，颤抖着指了指了慕真，又指了指重凌，狐疑道：“你们……你们怎么……”
慕真神情平静，往前踏出一步，拦在了重凌身前，缓声道：“她救了我。”
风万里啊一声，更加疑惑了，可是看两人一副好友模样，显得自己像个外人，一时脑袋发疼，只能问了一句：“师姐，她是魔族没有错吧？”
见她一副自我怀疑模样，慕真也不掩饰：“是，她是魔尊，唤作重凌。”
风万里嘶一声，更加不可置信，她素来有些离经叛道，对于同魔族交好的事，并不一昧喊打喊杀，可是既然当初就已经见过了，何必还要隐瞒呢，她不解问：“师姐，她是魔尊，为何当初不告诉我们？”
慕真轻轻啊一声，似想起什么，含笑道：“当初并不算认识。”
风万里：“……”
师姐做事还真是不同寻常啊。
风万里叹了一口气，将剑收回，又往角落处没雨的地方躲了躲，靠在一根柱子上，抱着臂膀懒懒问了一句：“师姐还认识这样厉害的人……魔，害我好一阵担心，也不知报个信，我当时都以为你要同那邪祟同归于尽了！”
她虽然有些埋怨，但语中关切明晰，见到慕真还算安全，便也松了口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
慕真微垂眉眼，轻轻扯过重凌一侧袖子，将对方拉至另一处避雨瓦顶下，才缓缓道：“你猜的不错，生死一线，所以重凌确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重凌由着慕真动作，从善如流，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沉静平和，隐含关切，风万里微抬下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只觉得这两人怎么看……都有些暧昧了，像她跟水瑶似的。
一时好奇，风万里挑眉问道：“哦，这般巧。”
慕真轻笑，似有些得意：“便是这般巧。”
风万里啧一声，又叹道：“都同你说过了，修炼浊气哪里是怎么容易的事，你若再被反噬，谁还能赶得及来救你，你说是不是，魔、尊、重、凌？”
她一字一顿，似乎有些挑衅，但更多的，却是调侃。
重凌与她说过话，虽无深交，但她并不讨厌这个人，风万里懒散，很是好说话。
默了默，重凌望向慕真，道：“所以，你究竟为何修浊？”
慕真还未回答，风万里却一下挺直了身子，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来告诉你，师姐说，天地造物，灵兽却分明可以同时掌控清浊，并不强行将二者分开，而魔族修浊气，却亦可调用清气，唯有人族修士，修清而不修浊，甚至轻易就因浊气而失控，分明有违天道，天下万物哪有将清浊分得那般清的，奇怪的很，所以她铁了心要修浊，结果罢，啧，你瞧，让你赶着来救了。”
她虽是解释，却分明有些不满，像是在指责，好叫重凌也来劝一劝。
重凌却神情凝重，红眸亦覆上一层灰暗：“你也觉得奇怪么？”
慕真侧目望她，像是明白了她目中的疑惑：“是。”
风万里摸不着头脑，追问：“什么什么？你们怎么就打起哑谜来了？”
重凌默了默，同她解释：“天地依清浊而生，如你们人间所言，水至清则无鱼，偏偏只有修士，只修清气，以望成仙，但至今日，三千年来，再无仙人出世，况且，三千年前，也从未听闻有似我等魔族存在。”
风万里一怔，不由也迷惑起来：“什么意思，就算不再有仙人出世，与修清或修浊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三千年的仙人，是修浊的么？”
重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慕真，慕真神情平静，淡淡道：“我也只是为验证所想，才祭神魂修浊，虽有反噬，但在我看来，并无不可。”
风万里摆摆手：“你这话也就跟我和水瑶说说了，就你这疯子似的行径，谁会信了你，跟着你去修浊，半点儿好处也没有。”
“好处，”重凌接下话茬，“于你人族修士而言，或许修浊的确没有任何好处，但于魔族而言，或许慕真，你却是为了寻了一条路。”
风万里抱着头，双目发怔，叹息着看向两人：“喂，你们都疯了罢？什么路不路的，好奇怪。”
重凌不以为意，只道：“十年来，我去过无数地方，最终却发觉，玄门盛处，魔族因浊气而强大，玄门衰败处，魔族亦弱小而无可依，我查阅了那些地方往日历史，才知道此前玄魔大战之时，强大者，尽出此地，难分伯仲，互相掣肘，如棋盘之上两方，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算作罢。”
风万里一惊，慕真亦为此番言论失色，心中疑惑似解开一角，她此前竟从未往这个方向去想，不由凝眉道：“你怀疑，人族修清，是天道刻意为之？”
重凌默然，须臾，点了点头：“三千年前，神族消失，人间再无仙人，魔族出世，此前未曾有人作此联想，可或许，那本就是一件事。”
雨声越发急促，破庙之中三人神色凝重，明暗不定。
良久，慕真出声问道：“重凌，你来找我，是有了解决的方法么？”
重凌摇了摇头，望着慕真，道：“我来找你，是想跟你打一架。”
慕真一愣，失笑：“为何？”
重凌平静道：“我想找你打一架，定下输赢，倘若我赢了，人族让出一半地界，不再于此修炼，其中万物，皆由魔族统治，若我输了，携所有魔族退于海滨，六百年内，绝不进犯。”
风万里跳了起来，急道：“怎么可能！？这天下这么大！分你一半还了得？！魔族活得可比人族久多了！”
慕真轻叹一声：“重凌，只六百年，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况且，人族不会答应的。”
重凌嗯了一声，不以为忤，白发微微被风扬起，她转目注视着慕真，道：“是我太贪心，可是我不想再如此，反反复复，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慕真伸手，轻轻抚过重凌手臂，将它抬起，握住了她的手腕，温声道：“但重凌，我想，还有其它的方法。”
重凌一怔，疑惑地望着她，却见慕真手心红雾蹿出，是浊气所化灵力，缠着自己的手臂蜿蜒往上，似要将她手臂撕扯下来。
重凌凝眉，抬手覆上那浊气，红色气雾瞬时消失，她抬眼望着慕真，一时疑惑，却并不觉得这人是要伤她。
慕真目中似有笑意，轻声道：“重凌，我方才就觉得奇怪，清气被修士炼化，随着修士死去，清气也会消散，可是浊气不会，即便魔族死去，浊气亦会重归于天地，可是重凌，你却可以令浊气消散于尘世，这是你的能力。”
重凌一愣，她的确可以化去浊气，却从没有想过，那被她化去的浊气没有重归于天地，是她太过迟钝了么，还是魔域浊气太盛，她从来不曾察觉，可是慕真是怎样发觉的。
风万里亦是惊奇万分，忍不住跑上来，抓着重凌与慕真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这……你们魔族还有这个能力？”
重凌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不曾发现如我一般的魔族。”魔族的某些特殊的能力她也并不清楚，或许是天道赏赐，以安慰她们终有一日会被浊气侵蚀消亡，身不由己。
默了默，慕真让重凌试着去化去存于天地之间的浊气，可是却毫无反应，想来，若要化去浊气，须经过某一些手段。
慕真又问道：“重凌，被你化去浊气的魔族与邪祟，那些浊气如何了？”
重凌想了想，凝眉道：“记不清了。”
慕真似了然，双眉微微垂下，叹声道：“重凌，我要拜托你一件事，等你做完这件事，再来长生宗寻我，可好？”
重凌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化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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